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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木下栖-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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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而至,一见了绯七就笑开来。
    「小七,这些日以来可好?」
    这倒是难为绯七装出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别过脸去又谋瓜子的主意。「大仙
我才不是什麽小七,倒是王二你来什麽来呀!我又没邀你。」
    「哎呀呀,小七可真是冷面无情,比那坊间演的恶舅爷,续弦妇还要冷酷无
道,可怜俺特地来看你,竟落得如斯下场。」王二自个自痛心疾首的演了场独角
戏,见绯七没什麽反应,也同打起那盘瓜子的主意了来了。
    二郎脚一翘,王二滑坐到绯七旁边,侧身又抓过一把瓜子。这时绯七只是紧
张绷绷的,就怕王二看出个不妥来,可幸比上青磁布还是瓜子比较诱人,他专心
扳著硬果壳,也没注意到绯七脸色不妙。「小七啊,小七,今年你的谷里的凤凰
花又比往年开的更好。」
    「凤凰花?」只见绯七偏偏头,从寺门放眼望去,似乎也没有王二说的那个
花呀。
    这下子反是王二吃惊,平素也深明绯七是笨,可也没想到呆成这副模样……
「不然你以为开遍你谷里的是些什麽?」
    绯七斜著耳朵,抬爪一指就把谷中景物都念道出来:「花、花、花、花、花、
树、树、树、树、树、池、草、溪、石、草………」
    「你那千年道行从何而来,俺想就是玉帝老头也想不出个所以来。」王二轻
按额角,也罢,反正小七又不常出谷,什麽险毒危险的事务,应该……也爬不到
他头上来吧?这麽一想王二反而乐得轻松,他懒散的咬著瓜子肉,一边随意看看,
竟又找出个新奇事物来。「嗨,小七,怎麽你的尾巴都现出来啦?」
    虽说是包了厚布,可包袱里头硬硬的还是不太好坐,绯七正是屁股吃痛的时
分,忽然又逢王二这般一问,立时汗毛都倒竖起来,两眼瞪著王二也只懂喊一个
没什麽。黑眼睛透著怀疑,绯七搔著头又把尾巴晃晃,终归还是寻出个理由来:
「就是…尾巴偶尔也要放出来透透气嘛……。哈哈,不然人家那里晓得我是个大
仙,还道我是个常人呢。」
    「哦,原来是这回事呀。」王二眯眯眼虚声应著,那黑黝的眼珠子一偏,却
已瞄到绯七座下那块青磁布上。绯七立时一惊,半带警戒的猛瞧王二看去,那副
小心自是怕有闪失,可圈在王二眼里,也只能搏得心头一笑。
    身子懒懒的一伸再附上个呵欠,王二散慢的玩弄著掌上空壳,似乎对绯七所
担心的事别无发现,也使得绯七顿时松过一口气。怎生料得这口气喘了二分还未
及半,又被一下吃痛声倒呛回头:「哇!」
    绯七厉喊一声,回头果见王二猛爪踏在尾巴之上,也没留几分情面,施力不
及十成也有八九之数。绯七幸幸然的朝王二看去,也没感到自身已然离坐,一心
只想著此仇何从去报。獠牙现了三数遍,绯七现了原形对上那可恶的白狐,等著
就是为要寻个下颈处,最好该当使他血肉模糊,教这药狐能医不自医。
    当下倒是王二机灵,哪用管得绯七有何算计,把东西到手才是正事。施爪勾
过八宝盘,青磁布不禁拉扯褪在木板道上,只馀下纹样精致的橙黑织锦尚裹紧宝
贝。绯七倒也不笨,见著了岂有不抢之理,张嘴把布呾起。谁知布是咬著了,滚
滚竟把其中物事倒退出来。宝剑敲在廊板上,这时不但绯七傻了,连同王二也是
一脸痴呆,两两相看,竟也是谁都不动作。
    「这是……」王二化回人形,也挡不了双眸夺眶而出之势,说话不是掉了这
词失了那调,就是吞吞吐吐一字不能下实,久久还是不成句来。
    云影一片平寂,偶尔变换了形态也不著痕迹,倒是绯七的心七上八下,低下
眼睛也不知从何说起。这事儿假若消磨些时日,倒可能得出定论,不巧此时竟又
凭空杀出个客人来,这下儿就是绯七不说,王二也懂此事只能秘而不宣,猛手一
翻锦段,草草把东西掩了才算。
    果然不出所料,自水云雾掩处隐隐又走出一人,树林阴霾映得他颜色暗淡,
可笑语仍留著当日朱笔挘囊坏老肌:叵蛑白髅皇露亩呷ィ冉饬�
披风交叠在手上,又向绯七道过一声好。「绯七,这位是你的朋友?」
    绯七匆匆的点过头,红眼睛却不往向王二瞄,就怕他说溜嘴。反观王二除却
一脸不爽,倒也别无异样。寒鹭不知就里,也就拱手作鞠向王二拜去。「在下寒
鹭,见过阁下,未知阁下高姓大名……。」
    突然晴空劈下个旱天雷,王二脸色一变,大手拍在木板上就粗声向寒鹭喝去
:「凭你这副模样也配向爷爷我装模作样!?」
    5 :水云烟沸水云腾过紫檀杯,一段黄绢跃下,平添几许湿涧沾落桌面,使
得那方寸哑然顿变得圆润美满。杏贞提了小茶壶浇了盘中壶,几翻功夫才沏出一
杯甘纯,她把杯子推到寒鹭面前,笑著又问:「公子,你又在想些什麽?」
    「我在想……。」寒鹭接过杯子,一呆,未几还是向著杏贞茫然的道。「杏
贞小姐,我想……我应该出门了。」
    「哦,公子要到哪里去?又要去见谁?」杏贞露出温和的表情,方才把壶儿
放下,又把蝶纹玉佩自衣上一牵,夹在指鏠间意有所思,终於还是重新抬起丹凤
眼来。「公子是不去不成的吗?」
    这一问与玉石扎紧,投进心头间那一片湖。思潮起伏,他这一去是一定的了,
可为什麽?寒鹭又答不出个所以来。只是有一个景象进驻心头,就如春赏花夏赏
雨,秋惜叶冬怜雪,冥冥中不是寒鹭自己的主意,而是四顾间风景变化,已然成
为事实。很和顺的,很平静的感受,也碰不上烦忧的荩樱皇恰V皇蔷�
得在当下的一刹那,出门是件必要的事。
    满盘的棋子十九路交错,再想下去,疑问就会裹紧他的脚步。
    ——「原来是这样,那贞儿就在此等待公子回来了。」
    就在这时杏贞下了一著,嚓嘞,检起的黑子一掉,纷纷如珠纳入木盘。茶壶
口吐出仙气悠悠,绕旋在四周的空寂上绘成挂画的游云,细目一瞧就浮在山与山
之间,半掩行路上怪石嵯峨之姿。琳琅树影垂下流须,就在此画一口白气留空了
想像,只馀下行人带霞的衣摆引人遐想。
    嚓嘞,满盘里溢出扁圆的黑。
    寺门山前,白雾又架起一度柔帘,沾人衣裳,浇人心肺,一个人影渐现,雾
就淡了。
    「绯七,绯七。」红寺尚未在视野之内,寒鹭伸前了膀子去看,步履稍急,
那个名字就从嘴边盪了出来。说来也著实奇怪,想他寒鹭就算不是个顶天立地的
好汉子,也够得上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丈夫,怎生对著这只妖孤,就是喊不得打不
得也罢,怎样也不该待在它跟前乐得相安无事。可是这些日以来……
    披风上露水一晃下地,可话还留在心间未发,寒鹭在眼内碰上了绯七,嘴角
就轻轻的牵起了。他急切的解下月白披风,也不管那衣裳湿腻,叠在手上就要与
绯七说话去。此时目光匆匆瞄个寺角,呀,原来尚有一人。
    「绯七,这位是你的朋友?」
    寒鹭打量著眼前人,只见他素衣白袖好不风流,束起头发半现额角,看那身
姿气度也实在是个人物。两个黑眼睛一斜,眉山半隆戚起一脸傲慢之气,顺著鼻
骨又滑成尖尖的收末,含著一股俊气就向人直发过来。只见他把二唇紧收嘴内,
黑眸子微微地一盯,似乎也在打量自自己。寒鹭忙把袖一收,作拱就向对方拜道
:「在下寒鹭,见过阁下,未知阁下高姓大名……。」
    未料此语方下,立时就勾动起地火,隆隆雷声一轰:「凭你这副模样也配向
爷爷我装模作样!?」只见那一位拍了座案,一跃而起直指著寒鹭开駡。这声爷
爷那声俺,听得寒鹭一脸糊涂,也没想著要生气,单单就是不明白他俩有何血海
深仇,害得那位朋友激动如斯。
    寒鹭稍为移前,王二就一拳冲冲打出去,还幸寒鹭身子尚算机巧,四足灵敏,
不然那落在土上疼得王二呵气连连的拳,就会结结实实打在肚皮肉上了。惊魂犹
定,寒鹭还未想透此人与己何干,王二即奋身一扑又往他处袭来,虽然不是从来
个练武功的底子,可到底还算是个神仙,那一击还及得上说是危著。寒鹭正待要
防,此时绯七的身子就闪在四腿之中,既挡了王二,又护寒鹭。
    王二虽正气在头上,可也晓得绯七那功力他哪里能敌,松了掌化拳为布,他
半垂著头狠狠向绯七一盯,又道:「小七,俺到底还沾不沾得上朋友的名号?」
    绯七鼓著气没应,只拉了寒鹭就往深处退去,也不管得王二最会记恨,心只
念道赶快离了这儿才是正经。他扯了扯又把寒鹭拉近身旁,哪管得身後怒气腾腾,
踏在祥云上更是健步如飞。云随风移,影随日动,寒鹭到底没有想个明白,就被
绯七扯到竹林深处小池水旁,亦未把飘飘游鱼看个分明,就看到绯七闷闷的又往
石上一坐,使得乍惊的游鱼如墨散在水中。
    他虚踏一步,心间一转,这些日来虽说常到山寺作客,可也只如个参佛的人,
即便是摸透了天官带流逸之势,也未必能深会其中处处灵机。对於绯七,寒鹭也
只能算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来了他不赶,不来他也不急,似是山势草木流云落日
无比风雅,可到底不能吃饱肚子。要说朋友,还是供奉的果子才算知己吧?
    寒鹭乍笑,怎生会用了绯七的调子说话?他又踏出一步,只见绯七坐在那头
只把半脸转来,竹影打在脸上也只透出红眸子。寒鹭看著也不觉惊徨,只是自自
然然的又近了一步。「绯七?」
    「王二讨厌你了。」绯七喃喃的道一句,虽在说别人的事,却又似情关及己。
那声吞吐闷闷的冲不出怀袖之间,又深困在眸子里头,绯七看了看寒鹭,未几还
是默言回头看那竹叶轻摇风细至。
    王二?听他这麽一说,寒鹭方知道今日对头人为谁,可对他有何过犯失礼之
处,却仍是至今还想不明白老问题。只是想起王二的那个目光,绯七叹的这口气,
却又似全为寒鹭的不是,理当跪下来受打挨駡絶不哼声。
    也许是我的错了。
    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寒鹭心里涌起,就是不明白那个缘因,慢慢的竟也觉得没
有白受冤气,反是他真个对不起他们了。这个念头缠上丝线裹紧了思绪,就是细
细地拉长过去,也有未断的白丝遥遥相牵,黏附在一头又开错出纵横来。这似乎
是世间其中一个恒常道理,独独寒鹭不知道,那就是他的过犯,可道理本身却没
一点不对头的地方。
    寒鹭默默的坐在绯七身边,一旦有觉亏欠,就是怎样也难开口道来。他想著
今天的事,只以为就是自己没错,也不该成为绯七和友人闹翻的祸首。唉,早不
该让绯七牵他,理当掉了他的手问个明白弄个清楚才是正道,怎麽就傻傻的就随
他踏遍游云?现在四周风景美则美矣,可心里头到底还是硬咽了一口石般不舒服。
    「绯七……」他细细的唤著绯七,无意间却睹见对方的手脏兮兮的,也不知
是黏了泥还是尘,白花花的一片看来不甚讨好。寒鹭不觉低头又看看自己,哎呀,
还不是一般光景?
    绯七被他一声低鸣引了注意,正是要别个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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