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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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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你忙你的吧,我这边也刚结束教练课程。Anyway,自己小心点。”
“你自己回家也小心点。”戚少商捂住话筒,压低了声音:“想你。”
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电话随即被挂断。 
…… 还是脸皮那么薄啊,有点依依不舍的,戚少商长舒了口气,伸个懒腰,走到窗边放下了帘子。 
这间独立的值班宿舍不是很大,却摆放得很整齐,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柔软的单人床,此刻对疲倦万分的他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中断了因白天小阮的事情带来的忧虑和心神不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走过去,推开被子和衣躺了上去。 
老八他们在隔壁房间忽高忽低的聊天说笑声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倒也不觉得十分吵闹刺耳,反像一支特别的“催眠曲”,扑扇着翅膀在空中旋转抑扬,很快就让人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呼呼的风沙。
来了,又来了。
不是结束了么?为什么,又会来到这个地方?
那些荒凉的野草地,那些荒芜的平原。
那些夹杂着麦穗粉末的白色芦花……
他低下头,那面本该飞扬在风中的旗帜,现在残破的躺在脚下。
他挪开脚步,慢慢地蹲下去——终于看清了。
旗亭酒肆。

“大当家,你怎么能护着这个人。他,他……你为了他叛尽天下,红袍姐她死不瞑目啊呜呜呜……”
粗豪的哭声散在风里。往事像隆冬的飞雪,扑面而来,冷咧而迷茫,却什么又无法留下,只有几缕苍白的痕迹。在他的双鬓,如霜。
他咬着牙,狠心的回头,身后那双俊秀的眼睛,厉光一闪而没。
“红袍?呵,那是八寨主你杀死的,在下可不敢掠美。”
他轻轻一颤,“住口。”
置身事外,置若罔闻。他就是以这样无辜而死不悔改的姿态,让他愤怒不安。
青衫人微微一晒,负手不言。
从来没有一个人,冷笑起来的时候会像他那么傲慢。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有那样一双清朗又可怕的眼睛……

手中寒铁突然嗡鸣,杀气从四面袭来。
“唔——”
四周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浑身骨架几近散脱的疼痛让阮明正恢复了一些意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双眼被厚厚的布条蒙得严严实实,嘴上牢牢封贴的胶条令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手脚亦被绳索捆绑在椅子上,全身无法攒起半丝力气,只能软绵绵地垂着,沉重的头颅也垂向了一侧。
阮明正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作为一个警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状况!她此刻和一只任人摆弄的羔羊已没有任何分别了。
那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从酒吧出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又是什么地方?
她屏着呼吸,竭力平稳着自己跳动得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脏,努力地回忆,却发现头脑一片空白,暗暗的想要挣扎了一下,她马上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自己的身体竟像失去了所有的气力!
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耳边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似乎很遥远的鼓风机的转动声,除此之外,她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奋力却无声的嘶喊。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只戴着纺织手套的手自后捏住了她的左手,下一个瞬间,一道冰冷的锋利划过了她的手腕!
轻微的几不可察的疼痛,却令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即时随之响起的,是什么滴到水泥地上的声音——是自己的血吧,清脆、响亮,在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里变成一种震耳欲聋的嗡鸣,雷霆般敲击着她的耳膜。
“滴答、滴答、滴答……”
那是利刃划破皮肤和血脉后,死神和恶灵们嘶心裂肺的纵情歌唱。

“唔——”
她想要反抗,可发出细微的呜呜声连自己都听不分明,手脚好象已经不属于自己,连要稍微举一举这么简单的动作也无法达成。
不!不!!不!!!
随着手腕里那一点一滴的流逝,生命也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头开始晕眩了,那是因为自己的血正在潺潺流淌着离开身体。
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了么,越来越虚脱无力的身体,连带影响到思绪,脑细胞在一个一个坏死,神经已无法下达指令,死亡将临的时候,人的维生器官就是这样逐渐衰竭下去的吧……
是的,自己就快要死了。
心脏的跳动已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这一片空白的大脑是因为渐渐缺少血液的缘故。
“砰砰……砰砰……”
心脏现在偶尔才跳动一下,本能地挣扎着将仅剩的血液泵进动脉血管,然后,流出身体,滴到地上——
直至,完,全,干,涸……
……生命,是个多么沉重的枷锁,它让人失去原来的自我,迷失在命运营造的幻觉里,摆脱生命的束缚,便能获得永恒的自由了吧……身子这么轻,轻到可以飞起来,那些个飞舞的清脆歌声,那是谁在歌唱,为何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悸……
“傻小子尿了床, 一更天尿湿了红罗被,二更天漫过了象牙床,三更天屋里成了江,一个老翁来撒网,大鱼打了三千六,小鱼捕了一箩筐……”
即将死去,即将解脱……
耳边似乎有清越的笑声,那么动听,又那么毒辣——
“戚少商,你还不魂飞魄散……”
是他?是他!
他又来了。他生生世世都不肯放过他们。
……大当家,快跑!
——你快跑啊!快……


深色的窗帘隔断了光明和黑暗的更替,幽闭出一个密实得几近凝滞的空间,牢牢地守卫着隐秘的梦境,在挣扎和迷惘中深陷。
急促的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戚少商才从一片黑暗中醒觉。猛然坐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早已经凝成彻骨的冰凉,和着控制不住地突突跳动的神经,令到头疼欲裂。
门打开的刹那,穆鸠平很是吃了一大惊: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布满着从没见过的陌生神情,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恍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上司——
无从知晓的情绪很快隐匿在苍白的容色下,戚少商朝外张望了一下,问他:“有事?”
“没事,”穆鸠平暗中舒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问下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饮茶。”
戚少商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回房间,拉开窗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了,你们自己去吧,算我的。唔,帮我带份热咖啡。”
跟着走进来穆鸠平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好啊,多谢老大!”
转身的时候余光一瞥,他又不禁轻声惊奇地叫了出来:“哗,今天的新晨报啊!老大你甘早就起来出去买报纸啦!我还以为你一直睡到现在呢——我就先拿出去看了啊。”
戚少商伸在半空中的手臂僵了一僵,随即扭过了头,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穆鸠平自桌面上抄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当日晨报,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僵硬了:
“这报纸……啊,房间有谁进来过?”
“没啊,我一直在隔壁。哗,好彩,我差点不记得今天要去下注,这个黑旋风一赔十啊……”穆鸠平捧着报纸嚷嚷起来,转身就急急忙忙往外走,临到门口又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头儿,那个小阮不知道搞咩鬼,今天早上又没返工!”
“小阮……”戚少商看着穆鸠平的身影消失,心里突突跳了几下,莫名出现的早报被压了下去,疑虑和担忧又像涨潮的海水般慢慢淹没他的思绪。
低头想了一想,决定还是要亲自去看看这个下属。

阮明正的宿舍离警署不远,走路大概也就是15分钟的距离。
这个冰雪聪明的年轻女孩,是个优秀的警察和得力的下属,大家都对她寄予厚望,也非常照顾,但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来她的行为总出现的失常,却又无法判断缘由——这点正是令戚少商十分忧心忡忡的地方。
昨天或许是严厉了,但是要知道,她是警察,配枪是让她保卫市民的安全,而不能成为一种威胁。她昨天那样的情绪,确实太危险了。当然,他不是木头,自然也知道阮明正对自己的那份情愫,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无论自己如何真心实意地想要关心她帮助她,表达起来却多少有些尴尬。
或许作为一个上司来说,自己真的不够合格——戚少商皱着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和阮明正同住的室友,也是同一个警署的女同事,看到戚少商,略微怔愕了一下,把他让了进来。
“戚Sir,阿正昨晚上一整晚都没回来,打她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她一边不安地搓着手,一边担忧地叙述。
“她最近经常这样么?”戚少商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段时间她状态很不好,变得怪怪的,也不爱说话了。以前她生活很规律,也从来不爱出去蒲的,最近开始出去喝酒,我也很担心她,怕她精神上出现什么问题。但她从来没有这样一晚不回来……”
戚少商已经在拨电话,那头却显示机主不在服务区,转到了留言信箱。
不详的预感像幽暗的水草,紧紧攫住了他的心:“那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女同事认真地想了一下,摇头:“问她有什么事她从来也不肯说,只说是睡眠不好工作压力比较大——哦,对了!”
她眼睛里一抹亮色忽然闪现:“她经常喜欢一个人坐在床上记日记,有时候写完了又会撕下来扔掉或烧掉——”
“日记?”戚少商抿紧了嘴唇:“你知道她把日记收在哪里么?”
“就放在抽屉里。”女同事迟疑了一下:“这个,看她的日记……不太好吧?”
“她现在可能已经出事了。我们需要寻找一些线索来帮助她。”戚少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警察,应该明白的。”
女同事咬着嘴唇,低头思索了一下,走进房里取出了一本淡灰色封皮的日记本,交到戚少商手中。

果然,日记本里的字句留下的很少,厚厚的日记本被人为地撕掉了很多页。
戚少商迅速地翻看了一下,里面凌乱的词句并没有太多的牵连,似乎拼凑不出很完整的事件,只是那些似呐喊似呼救又像泣诉的压抑的挣扎,在寥寥可数的字里行间不可遏制地流露出来,仅是看着那些杂乱的书写笔画本身,就让人无端地升起一种窒息般的痛苦。
——直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所幸还完整地保留着。上面只有几个词,却整排整排地重复抄写着:
“戚少商”、“杀”、“快跑”
“快跑!快跑!快跑!
触目惊心的零乱笔锋,能够看得出写下它们的人,心里正遭受着多大的折磨,饱含着如何的痛苦。
最后一排笔法越发凌乱,勉强只能看清几个字。
“大当家!”
“顾惜朝……杀无赦!”
“啪”的一声,戚少商遽然合上了日记本。
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紧闭的浓密睫毛下剧烈震颤的眼仁,令一旁的女同事不由打了个大大寒噤:“戚Sir,小阮她……”
“这本东西我先带走。”戚少商猛然张开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如果她回来或是跟你联络,请第一时间告诉我,谢谢!”
女同事愕然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风一般消失在楼梯口。


长街之上有蓬顶。
蓬顶之上有裙楼。
裙楼之上有大楼的阴影重重深锁。
下午的阳光悠悠照射进来,经过了太多的楼与棚,像探监一样。但是,照射得很真心。
“阿旺,你个死仔,教你看摊你看报,养狗都唔熟性嘅。”
“要四吨鲜肉,下个礼拜……”
“淑芳,卖完了我们到九如坊附近的得云饮茶。”
“新鲜白菜……”
“你个衰人放手,骗鬼吃豆腐咩…”
嘈杂的人声,倒有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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