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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花银器,简单而雅致。
“凯莱尔,还是你这里看了舒服。我才从利奥那里来,他那里一片金灿灿都看得我眼睛发花了。”克雷达找了个躺椅坐了下来。凯莱尔坐在对面的浴池边上,手里端着个酒杯。
“利奥?他只喜欢黄金,他挑女人都要挑金发的。像他那样发迹的,不都是那样?”凯莱尔挑了一挑眉头,他的眉毛浓密,弯弯的弧度很美。“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会明天再来了。”
克雷达哈地一笑,说:“怎么?不欢迎我了?”
第 6 章
6
凯莱尔啜了一口酒。“当然不。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他举起酒杯,透明的琉璃的杯子盛着红色的酒,透过这层酒色看他的脸,闪烁着红宝石晶莹透亮的光泽。
“哦?凯莱尔,你也会来找我?以你的性格,会这样降尊纡贵?”
凯莱尔笑了,他抬起眼睛注视着克雷达。“别说废话了,克雷达。好久不见你了,你看起来还不错,跟以前没什么分别。”
克雷达看着他,凯莱尔身上披着件酒红色的长袍,手里端着个琉璃的杯子,里面的酒就像他衣服一样的颜色。湿润的金褐色头发散开了,微微带着卷曲地堆拥在脖子上,也许是因为才沐浴过,也许是因为酒的关系,那双眼睛特别大,明亮而湿润,妩媚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克雷达望了他两眼,急忙把眼睛朝开。
“怎么?不敢看我?”
克雷达苦笑。“你喝过酒,而且还喝过不少。我怎么还敢看你?凯莱尔,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你很高兴?”
凯莱尔微笑。“当然。我终于等到他死了。我难道不高兴?”
克雷达皱了一下眉。“凯莱尔,我一直在怀疑一件事。”
凯莱尔的回答来得很快,非常干脆。“不用怀疑了,是我。说什么基督徒对他的报复,那只是散播出去掩人耳目的流言而已。那支重伤了他的长矛,是我派人混在军队里干的。难得有他离开皇宫的机会,我没有理由不好好把握。”
“只可惜,你没有当场杀死他。”
“我并没想当场要他的命。他回到这里来再死,能够给我更从容布置的时间。否则,他死在外面,局面会更动荡,我们就会各据一方争抢了。我并不想看到帝国分裂,我毕竟姓康斯坦丁。”
克雷达叹了口气。“你确实很有胆量。可是,不管他是死在外面还是死在皇宫,对你都不一定有好处。”
“如果再等下去,我想我至少还要多等十年,可能还不止。机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总得要自己争取的。”凯莱尔转着手里的酒杯。光影不断地交替在他脸上,和烛火一起折射出瑰丽的光。“我就不绕弯子了。帮助我,克雷达。只要这次我能继位,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你还真直接。”克雷达伸手去抓一旁的酒瓶。琉璃的酒瓶,光滑冰冷如同Chu女的肌肤。“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最被轻视的总督有这么重要。”
凯莱尔举高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利安轻视海战,但对我们的位置而言,博斯普鲁海峡是必争的通道。而你,你基本上控制了帝国所有的水师,萨莫斯,爱琴海,和基比利奥特,三个海域军区都在你手中。你不重要,谁重要?”
克雷达也举起酒杯。“我能理解为你是在求我吗,凯莱尔?”
凯莱尔闭了一下嘴唇。他上唇间的凹陷处比一般人深,微笑的时候有诱惑,而冷酷的时候却显得残忍。“克雷达,你一向不跟人结党,也不参予政局。你似乎也满足于你的地位,你的领地,你的收益。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才能打动你。毕竟,比起瓦伦斯或者乔维安,我们之间关系更近一些,你应该还记得是我父亲提携你的。”
“不错,是你父亲提携我的。不过,凯莱尔,你也该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记仇而不太记恩。”克雷达喝了一口酒,跟着仰头饮干了。见凯莱尔还握着酒杯没动,扬了扬杯子说,“怎么,我已经干了,你还不干?”
凯莱尔仰起头一口气喝干了酒,他的脸上泛起一种深色的红晕,眼睛里的水雾也更浓了。“所以我不知道用什么才能打动你。对西边的几个总督和元老院的大多数人,我都有办法,可是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克雷达哈哈大笑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好了,凯莱尔,我已经来了,这意思还不明显吗?我会帮你,我的军队会听你支配的。只要你说一句就够了。”见凯莱尔眉梢眼角缓缓浮起了笑意,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凯莱尔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酒瓶。“什么东西?你尽管说。”
克雷达突然抓住了酒瓶的长颈。“我想要的,几年前你就知道了。”
凯莱尔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天哪,克雷达,我没想到你还记着。”他把酒瓶从克雷达掌心里轻轻滑了出来,然后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那是个误会,也是个笑话。从那之后,我没有在你面前再避讳,你知道我是把你当朋友看的。……不要为难我,克雷达。”
克雷达举起双手,苦笑。“行了,凯莱尔,我不说了。不过,凯莱尔,我认识你也很多年了,我很奇怪怎么陛下一死,你就……怎么说呢?立刻肆无忌惮了?”
凯莱尔微微一笑,把酒瓶放了回去。“我本来要睡了,是你自己闯来的。”他突然又一笑,眼神里满是狡黠,“克雷达,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是我今天弄回来的,很漂亮的东西。”
他一扬手,把身后的帷幕掀开了。克雷达吃了一惊,只见有个穿黑色薄纱衣服的人蜷缩在地毯上,双手被一副铁链锁在大理石的圆柱上。他擎起烛台,低下头仔细一看,失声叫道:“塔希尔?”
塔希尔慢慢抬起头,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圈。衣衫不整,头发有些纷乱地垂在肩头,但这些都无损于他的美丽。他的眉形,他的鼻梁,他下巴的弧度和嘴唇的曲线,甚至耳朵精巧圆润的形状都是美丽的,那仅仅是美丽,无关其他。还有那双眼睛,他的眼睛不算大,眼尾微微有些上挑,这时候黑色眼线都已经晕开,如果换作其他人一定很滑稽,但在他脸上就有种迷离甚至慵懒的风情,一种不经意的媚态。一双眼睛很黯淡,完全没有光亮,但却黑得让人有被吸进漩涡的感觉。他的表情非常冷淡,非常漠然,仿佛夏天被镇在冰里的葡萄酒,呈现出的晶莹透亮的入骨的冷。
“怎么样,还满意吧?”凯莱尔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克雷达的眼神还依然停留在塔希尔脸上离不开。凯莱尔的声音有点带笑,似乎又有点带气,“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够美。在战场上脸长得好不好看实在无关紧要,一次受伤就可以全毁了。你仔细看我的脸,并不是没有旧伤,只是在这样的光线下,你大概看不清楚罢了。至于我身上的伤,也跟你们一样多,容不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看到他,我也就没必要再看自己了。有种东西只是美丽,他够美,美得足以引起战争或者灾难。我一直不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美丽,当年看到他的时候,我信了。”
克雷达有点狼狈地回过头,看着凯莱尔满是讥讽的眼神。“你比他美得有侵略性。你美得更凌厉和咄咄逼人,而他的美……柔媚而温顺。”
凯莱尔大笑了起来。“克雷达,你面前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小绵羊。”
第 7 章
7
克雷达再看了塔希尔一眼,塔希尔挪动了一下,铁链撞在大理石的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透明的黑纱笼在他身上,像暗夜的阴影。而他的脸,像是黑云里的一块蜜蜡色的水晶,完美而纯净无瑕。克雷达向他走近了一步,突然看到塔希尔的脸上泛起了笑意,非常淡,非常远,但却是确定无移的一朵笑容,几乎像是花朵在冰原里盛放。
克雷达警觉地向旁边一闪,一阵风声从他的脖子帝掠了过去,微微地感到一刺刺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摊开手一看,已经染上了血。
塔希尔仍然站在那里,一脸的冷漠和高傲。他抛下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盏烛台,纯银的,手工非常精致。但枝形的烛台顶端却非常锋利,可以用作杀人的利器。如果不是克雷达闪避得快,足以割断他的动脉。
凯莱尔在一旁笑,笑意里的讥讽之意更浓。“克雷达,你平时在战场上也是这么迟钝的?还好只有我看到,否则你的面子今天是丢尽了。”
“原来还是朵带刺的花?”克雷达捏过塔希尔的下巴,脸上的笑也变得有点狰狞。塔希尔却还是一动不动,既没反抗也没有反应。“小美人,你下手还真不留情。”
凯莱尔把耳前的头发掠到了脑后去。他平时习惯于束发,一旦披散下来总会下意识地去掠开。他的额头平坦而宽阔,非常光洁美丽。戴了一条金色的抹额,在耳侧垂下了一条长长的流苏。“花?如果是花,也是吃人的花。克雷达,他表里不一。他用那张脸和美丽的身体迷惑了陛下八年,还在嫉妒成性的陛下眼皮子底下诱惑了我们能征善战的乔维安将军。”
“他有这个资本。”克雷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塔希尔,“真美,以前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美得不像是真人,像琥珀或者琉璃做的娃娃,那么精致。”
凯莱尔耸了耸肩。“怎么样,克雷达,有兴趣吗?算我这次给你的见面礼吧。”
“这样的美人,你舍得送给我?”
“送你?别做梦了,就送你一晚上而已。”
克雷达苦笑,好吝啬的人。凯莱尔的个性他太清楚,精明刻薄甚至阴毒,一点亏都不肯吃。“不如,我们一起来让他快活快活?”
凯莱尔皱了一下眉,正要拒绝,忽然目光落到塔希尔身上。塔希尔虽然脸色不好,但一直都相当淡漠镇定,但这时候听到克雷达那句话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眼神也有些畏缩。他拒绝的话也缩了回去,坐到一边给自己倒酒,任凭克雷达去折腾。忽然,克雷达发出了一声惊叫,凯莱尔扭过头去。“怎么了?”
克雷达把塔希尔朝他拉过来。“你看。”
他的手指停留在塔希尔胸前的项坠上。双蛇交尾的极精致的黄金项坠,每颗宝石的蛇眼睛足足有他的大拇指指盖大小。克雷达用手遮住烛火,那绿幽幽的宝石变成了蓝莹莹的颜色,像海水一样蓝而深邃。
凯莱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克雷达,这是变石。如果是大白天,颜色就会变成红色。他这几颗是极品,我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颜色。而且还有猫眼石的特点,很像蛇的眼睛。可是,这也不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吧?”
克雷达说:“谁叫你看这个?我是叫你看坠子旁边的两个金环。”
凯莱尔这才正了眼去看,项坠两旁镶着两个指环大小的黄金圆环,环里穿着细金链,围在他脖子上。他诧异地看了克雷达一眼,正要说话,突然又把眼光转了回去。这次他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天。”
克雷达得意地说:“怎么样?你也会吃惊吧?”伸指在那金环上用力扯了一下,说,“朱利安够变态的。”
塔希尔咬住下唇,勉强抑制住一声痛呼。凯莱尔说:“疼吗?当时他是怎么把这东西穿在你锁骨上的?这金环可真不算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