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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花-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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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祥地对何融说,我们乡下,孕妇吃南瓜稀饭是最营养的了。    
    何融一生都记得老谢母亲说的这句话。她还记得,在梨子成熟的季节,她偷偷跑到别人家的梨子树下,偷了一个青色的、长满虫斑的、拳头大的梨。这个梨的味道香甜无比。何融有时候会想起那个梨的味道,细嫩多汁,比起现在进口的梨来,相差无几。    
    于是这辈子直到何融和老谢死去,她也只给老谢母亲一个月40元的生活补贴,她笑着对经常来找大哥的小姑子说,我们老谢挣钱也不容易,乡下一个老太太40块一个月够花了,我们还没人给呢。她比我们幸福啊。    
    老谢就会在一边点头称是。12岁时,他母亲用一床破棉絮打发了老谢,老谢就从乡下走出来自力更生,这点老谢是记得很清楚的。所以不管和何融如何吵架,但是看在何融从一个教师家的千金小姐下嫁于他的份上,就算何融如何大手花钱,老谢是绝对不会说半句废话的。    
    当然,他自己带着女职员借口去深圳进货,把进货的款花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也是何融后来大手大脚的花钱的一个理由。    
    如今给40元一个月,老谢算是很孝顺老妈的了。    
    何融有时候会对谢染说起那个梨,她说:“谢染,怪不得你太笨,总是那么老实,那是因为我在怀你的时候,没有吃什么好东西。怀了你10个月,就吃了偷来的一个梨。”    
    老谢的母亲是H市乡下一个小地主的老婆。何融笑笑,虽然是乡下人,不见得就那么没见识,也许南瓜真的是好东西呢。苏惠后来就这个问题专门去山区了解了一下,何融也许误会了老谢的母亲——在当年自然灾害的年代,南瓜粥的确是农村里比较好的食品了。不过,这倒说明了老谢的母亲有很远大的眼光,若干年后,南瓜真作为一种高营养的绿色食品,在食品领域大肆推广了。    
    何融喝完小姑子熬的南瓜稀饭后,挺着大肚子,回到了H市那间不足10平米的木屋子里,等待把谢染生下来。    
    谢染有时候会好奇城市女人何融为什么会选择嫁给这个乡下出身的老谢,自小投机而站立在母亲立场一边的谢染,会经常与何融批斗老谢穿着土气和欣赏水平庸俗。    
    这个欣赏水平表现在,老谢会对家里请来的保姆发生兴趣,关心的程度是经常带出去送些小礼物,买点廉价的衣物。当然,这与何融一甩手就买了辆汽车给情人学习驾驶的架势,其实还差得甚远。    
    但是,话说回来,何融是怎么也不会把车主的名字写成是那情人的,这也足以看出何融还是很顾及家庭的。辛苦挣来的家业,没那么轻易的就给了外人,何融这点还是与老谢不同的。    
    谢染有时候会很幽默的和着母亲的话对父亲说:“爸爸,你也是,要找女人就找个比妈妈强的啊。比如像刘晓庆,潘红那样的电影明星,这样我长大了对人说,我爸爸的情人是某某知名人士,我也很有面子的。”    
    老谢就会很尴尬的笑,说:“哪有的事。你不要听你妈妈乱说。”    
    其实,何融选择嫁给这个乡下孩子出身的老谢是有苦衷的。何融高中毕业正赶上“上山下乡”运动,为了逃避革命锻炼,她只好选择了马上嫁人,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    
    某一个晒太阳的日子,她偶遇了在公园等待另外一个女人来放风筝的小谢。    
    老谢那时候还是小谢,很难想象一个湖南农村的孩子会长得那样高大,且算得上英俊。因为有一技之长,于是在钢铁厂深受众多女人的爱慕,而小谢也很乐意享受这样的追逐。认识何融那天他本是约了另外一个女人来公园谈情说爱的,尽管当时的革命形势很紧张,可H市毕竟是小城市,偷偷约女青年出来谈心还是有机会的。    
    小谢与何融接上线也很有戏剧性。    
    就跟他们最后离开谢染一样的具有戏剧性。    
    这样的戏剧性家史足以让谢染的神经系统抵抗后来许多的意外。    
    谢染后来遇到记者苏惠,倾囊而述。苏惠是这样私下分析的。


第二部分:海藻花个别品种有微毒花心的老谢

    也许是因为小谢对女人长相的记忆能力非常不好,也许小谢看见年轻时的何融实在太漂亮,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总之小谢在何融穿着那件灰色咔叽布的列宁装如出水芙蓉般走过他眼前时,他对着何融说:“你来了啊。我等了你好久。”    
    老谢后来公开解释,这样对何融打招呼,其实是认错人了,他以为何融是那个只见了一面就约定私奔的女人。而何融在看见这个高大帅气的小谢时,既然也没怎么考虑,就回答道:“是啊,我来了。”    
    尽管何融的父母都不同意她嫁给小谢,可何融仍然迫不及待,毅然跟着小谢私奔到了西安。在西安几经折腾后,何融的父母实在受不了女儿跟着一个男人背井离乡,心疼女儿,于是写信告诉她,他们很想她回家,他们已经老了,并且何融的母亲由于脑部长了个肿瘤,也许不久于人世了。于是小谢带着何融又回到老家H市,回到钢铁厂继续上班,做他的本行——钳工。    
    何融顺理成章进了钢铁厂的办公室,做了描图员。这样,她就不用下放到乡下接受再教育了。    
    何融很肯定地对谢染说:“哼,你爸爸那时候很花心,最爱跳什么嫦娥奔月的舞蹈了,可那天绝对是他故意来搭我话的。”    
    谢染很相信母亲的话。这样的漂亮女人,老谢一定是爱极了。比如有一年他们吵架,何融一气之下一个人跑到了衡山旅游,老谢奋起追逐,写下的血书。谢染在何融的箱子里偷偷见过。老谢在45岁的年龄,竟然可以在何融拒不跟他回家的时候,毅然从3米高的岩石上跳了下去。据何融回忆:“你老爸跳的时候像革命烈士,嘴里高叫,我爱你,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何融坐在批发公司凌乱摆放各种皮鞋的办公室里,对着谢染讲述:“你爸就是假得很,惯用的招数就是动不动就自杀,3米高而已,他就知道死不了。”    
    何融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表情绝对是很骄傲。    
    然后谢染就捂着肚子笑。她还记得,那年在南岳山上闹自杀,结果是老谢被何融叫了辆板车拖到了火车站。老谢从3米高的岩石上跳了下来,脚脖子严重扭伤了。何融只好哭笑不得地把他扶回了H市。    
    事实上,尽管老谢这样那样的爱着何融,仍然脱不掉喜好女人的习惯。    
    如果可以用花来比喻女人,何融就是朵堕在人间的牡丹,而其他的女人,只能是油菜花。当然,油菜花也没什么不好,比如满野的生长,比如春天一大片的,算得上是风景,并且可以炼出食品油来。    
    只是一朵油菜花和一朵牡丹花来相比,从欣赏价值来说,差得就远了点。    
    老谢爱极了就恨极了这朵牡丹花,不管他在外面有过多少女人,他总是要回来守着这朵花,奈何不得。当然,这和何融掌管了整个公司的财务大权也脱离不了关系。    
    三    
    在谢染出事那夜,老谢比他女儿早了一步回到家,何融正坐在沙发上喝保姆小曾熬出来的咖啡。咖啡的浓香让老谢心情放松,他迈着猫步走向沙发。何融那只养了3年的波斯猫匍匐在黄色的皮沙发上,变色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他。他挨在猫身体边坐下,波斯猫“呼”地叫了一声,跟平时的叫春有点不同,正巧遇上何融看了他一眼,老谢就觉得这声猫叫有点让他心里发虚。    
    为了保持镇定,老谢叫小曾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何融把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转过脸对着老谢问:“听说你带着马子去打牌输了好几万块啊,是上次退掉的刘保姆还是哪个骚货啊?”    
    老谢一听就蒙了,心想,这谁啊,这样快就把消息暴露了。    
    既然是纸包不住火了,老谢索性就坦白地认了,反正这个钱是要何融从账里出的。他接口就回答,“明天你从银行提5万块钱出来给我,这是陪农行行长打牌输的,这钱不给还了,以后怎么去找人家贷款?”    
    何融一听火从心来,拍着桌子骂了起来:“上次你去广东进货,说那几万块全丢了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倒又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带着刘保姆去深圳把钱都玩光了才回来。你这个老东西,要不要脸啊?”    
    两人一开战,小曾就躲开了。正巧谢染回来,看见了他们在火气上把新买的三洋录音机都摔在了麻石地上。谢染心头正乱得不行,站在家门口好一会儿不敢进门。还愁着没脸见父母呢,一看这种情况,竟然松了一口气,赶紧溜回了卧室。    
    老谢倒霉,他在市内的宾馆开了个房间与一干同乡豪赌,前一天还手气大红,赢了好几万,因为赢得开心,老谢一时兴奋,就打了个电话,把认识的一个妓女给叫了过去。没想到这女人一去,他手气就衰到了极点,几把牌一打,把前几天赢的钱全输了出去,气得他暗自后悔不该把这个女人叫来,心里又暗想:“他妈的,这辈子遇上的女人都不旺我啊,就剩家里何融旺家了。”老谢输了钱后,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何融,想起多年前两人是如何的艰难创业的。    
    想当年何融在钢铁厂上班的年月,老谢和她还住在城内的一间破旧木楼二楼。四合院中间有口井,每日何融要从这口井里打水,她怀着谢染6个月,还要自己从这口井里打水,有一次差点小产在这口井眼边上,要不是那个后来去了香港的小伙子过来看她,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谢染这个人了。谢染在少年时期老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有点笨笨的感觉,何融就会拿起怀孕时候的事情来讲,以此证明谢染的确是先天不足的。    
    何融在怀着谢染的时候,业余时间会和老谢做点零星生意。比如跑跑地县,在下面的工厂里接点零碎的模具活做做。模具制作完全是靠手工,老谢不愧是技校毕业的中专生,比之一般的工人有水平,阴模和阳模的切口绝对是打磨得很讲究的。这个地区的钢管厂、小机床厂都需要这个技术,久了就都知道了老谢。老谢偷偷借厂里的机器给人家做,一个模具在那时候可以收2000块人民币,虽然一年难得做几个,可2000块在上世纪70年代初,是相当于一个工人的几年收入了。不过这个钱也不全是老谢一人拿,多少还是要给车间的同事们分一部分的,毕竟是私活啊。    
    怀着谢染的那个秋季,湘水地区雨季来临,法国梧桐的叶子也开始发黄。何融为了去下面县里接一个模具的生意,挺着个大肚子爬上了去往那个县城的平板货车。    
    那是列运木材的火车,没有车厢,一块铁面的板子和车轮,下面就是铁轨。何融为了省钱,一个人爬上了这列火车的尾巴。    
    谢染无法想象,母亲当年一个人爬上了这列飞速行驶的火车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何融在说着的时候并不忧伤,也并没有觉得委屈。所以谢染也无法体会到当年母亲穿着一件花棉袄,带着一个大头巾,对着出站时抓住她说她逃票的列车员,装出自己是聋哑人的情形了。


第二部分:海藻花个别品种有微毒黄泥地里的何融

    高中毕业,教师家庭出身的何融,在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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