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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当上领导的,肯定有他的道行,看人要看长处嘛。”
我们正说着,传来了门铃声。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颇有风度的中年女士。
“请问,这是杨倩的家吗?”
“是,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同事,过来看看她。”
“快请进。”我招呼她进来后,对里屋喊道:“杨倩,有同事来看你了。”
杨倩抱着孩子出来迎接,她惊呼一声:“李部,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
“您快坐。老宋,这是我们的李部长,快沏杯茶。”
“李部长?”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姐,怎么会是部级领导?
“老宋,别犯愣了,快去沏茶啊!”
“好,好,李部长,您坐,我去沏茶。”我终于明白了来人的身份,激动得手足无措,沏茶时把一半的水洒在了茶杯外。
我端茶进屋时,看到李部长正兴致勃勃地看孩子吃奶。杨倩一脸幸福,挺着两只饱满的大乳房,尽情地让女儿吮。
“小家伙蛮漂亮,把你们俩的优点都吸收了。”李部长夸奖道。
“李部长,您坐,您喝水。”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杨倩,我告诉你,顶多让孩子吃你半年奶,要不然可恢复不了体形。”李部长真像个大姐姐,关心杨倩就像关心自己的妹妹。
“李部,我知道。您瞧我的奶,大了快一倍了。”
“断奶后能恢复,我说的是半年就断奶。”
“小东西,李部有令,半年后妈妈就不给你奶吃了。”杨倩对女儿说道。
“我是为你着想,小家伙吃牛奶是一样的。”
“李部,您这发型是新剪的吧?”杨倩转移了话题。
十
“怎么样,好看吗?”李部长站了起来,转了一圈。
“不错,挺有风度的,如果前面再稍稍留长一点就更好了。”
“我说要留,那个发型师非说显得老气。”
“您这样显得精神,不过服装要穿深一点颜色的。”
“我有一套比这颜色深一些的。”
“您回头换上,感觉一下,看有什么不同。”
“你这屋里布置得不错,到处是花儿草儿的,感觉很舒服。我就不会养花,有两盆花,也是半死不活的。”
“等我坐完月子,我帮您设计一下,只要房间里有地方,保证让您觉得永远生活在春天里。”
“那就说好了,我可等着你。”
从两个女人的谈话中是听不出上下级关系的,只觉得是两个好朋友在拉家常。我不禁暗暗佩服起杨倩,她的交际手腕真有一套,能把一个堂堂的副部长引到家里来,聊些家长里短。我设想一下自己,如果有一天给某个部级大官当秘书,有可能聊家常吗?估计不可能,男人之间是不聊家常的。
李部长坐了半个小时,临走时非要放下三百块钱不可。我跟在杨倩后面把她送到屋门口,她说什么也不让送了,自己下楼了。
“你们的李部长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关上门后说。
“她在我面前没架子,像我姐一样,在别人面前架子可大了,连那些司长都怕她。”
“看来我得好好向你学习,和领导交朋友。”
“你呀,够戗。”
“谁天生就会,不会就学嘛。”
“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记住就行。”
“什么话?”
“别把自己看太高,你的价值不是你自己认定的,而是别人认定的。你把自己看高了,别人就会看低你;你把自己看低了,别人才会看高你。知识分子吃亏倒霉,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还放不下架子。”
“我没把自己看太高,我只是努力工作,让别人认可而已。”
“我不跟你多说了,记住我的话,夹着尾巴做人,肯定不会吃亏的。”
“好吧,那我就忘掉自己是北大毕业生,忘掉自己是个作家,我在政府机关里,只不过是个萝卜头似的小办事员。”
“你要真有这种心态,那就对了,就找到感觉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丰富经验?”
“从李部那儿学来的。”
“看来跟在领导干部身边提高就是快。”我不无醋意地说。
我也想跟在领导干部身边,当个秘书什么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我又不能直接找领导提出来,领导会认为我这是非分之想。谁都知道给领导当秘书是升迁的捷径,但凡有点想法的人都想走这条路。我没有举荐之人,也没有引起哪个领导的注意,所以还得像过去一样,当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有关破格提拔的问题,我也没敢找处长提出来,怕处长怀疑我思想动机不纯。如果一个干部的思想动机有问题,接下来就是连续不断自动找上门的倒霉事。
我没找处长,处长倒找我了,要破格提拔我当主任科员。我心里暗吃一惊,觉得肯定有什么事等在后面。果不其然,处长动员我参加B市青年讲师团。
十一
5
想起青年讲师团的生活,我不禁使劲摇摇脑袋,满头的雨水摇去不少,有关讲师团的记忆也浮上了脑海。暴风雨越下越急,打在头发稀疏的脑袋上生疼。我用手从前往后捋了捋头顶,好像从一块冰上划过,坚硬、冰凉、光滑。岁月无情地掠走了我的许多头发,也掠走了我身上的许多东西。
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如注的深夜,我躺在远郊县一个叫石窝子乡的招待所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夜不能寐。
处长说报名参加青年讲师团是难得的机遇,一是可以锻炼在基层工作的能力,二是可以作为后备领导干部的苗子让组织部门考察。自由报名和领导选定相结合,没有培养前途的,即使报名也不会让去的。B市青年讲师团的成员主要是去远郊区县的教育系统,锻炼时间为一年。
处长许诺我,只要我报名参加,就破格提拔我当主任科员,相当于部队里的正营级干部。我再一次相信了处长。副处长等我报了名之后,用少有的诚恳态度告戒我:“小宋,凡事要留个心眼儿。无论你在下面干得多么好,都不要留下,不管谁让你留下,都不能答应。在下面,你是条龙人家也会把你当成虫的;在上面,你是条虫人家也会把你当成龙的。记住,这是经验之谈。”
这一年多来,我多少了解了副处长的经历。原来他是被当作后备干部的培养对象下放到房山区,当了区长助理,下去的时候是个副处长,区长助理是个正处级干部,但权力要比一般的正处级干部大得多。下去两年,干得也不错,正在提拔有望时,派他们下去的那位市领导忽然犯了严重错误,离开了领导岗位。他成了没娘的孩子,市里不管,区里也把他的助理职务撤了,让他去了区教育局当副局级调研员。具体什么工作也没有,实际是把他闲置起来了。四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忽然成了别人的累赘,他能不撮火吗?他无数次地找市委组织部,要求恢复原来的工作。市委组织部也换了领导,对他们这批人的问题研究了多次,最后向他们摊牌,回来可以,但没有位子,要不然就空调一级内部退休。他们这批一共有二十三个人,本来有着不错的前程,结果却成了处理品。除了三个人提前退休外,其余二十人都被安排进市里的各个机关,成了有职无权的副处调。副处调就意味着不提拔、不使用,熬到退休完事。
我对副处调的告戒表示感谢,我不想成为第二批副处调。作为讲师团的成员,我只要做好分内的工作,在一年到期后按时回来就行了。
杨倩不同意我参加什么讲师团。这个漂亮的女人不仅是我的老婆,还时不时地充当我的保护神。
“你呀,不撞南墙不回头。”她用手指戳着我的脑门说。我的脑门正在向宽处发展,在眉毛上方形成了一片宽阔的不毛之地。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开玩笑地说。
“不回头就撞个头破血流吧。”
“出门前别说不吉利的话,这是我们矿工的传统。”
“什么不吉利,我这是告戒你。靠你一个人什么也改变不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顺其自然,到时候给我全须全眼儿地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又不是蛐蛐,哪来的全须全眼儿?”
“你他妈的是我丈夫。”
“你骂人!”
“我生气,这叫他妈的怎么回事,老婆刚生完孩子,就把人家丈夫鼓捣走了,还美其名曰是选拔领导干部苗子。”
“我又不是去送死,瞧你这一百个不乐意。”
“死了倒好,我可以再找一个让我省心的。”
“说什么呢?”
“就是嘛,你瞧你这么大人了,老是让人揪着心。”
“我是让你揪着心,我不揪你的心,谁揪你的心?”我用手轻轻地揪起她的奶头,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像婴儿似的嘬起了她的奶水。
“去你的,就会来这套。”她娇嗔道。
“好甜啊!”我吞咽了一口温热的奶水说。
“多嘬几口,太涨了。啊,慢点,抱紧我,我要……”
我也要,要得天翻地覆,地动山摇,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平息下来。
“坏蛋,我要想你怎么办?”她问。
“攒着。”我说。
“什么攒着,攒什么?”
“攒着思念啊,就像越吹越大的气球,思念越多,气球越大,等我们见面的时候,砰,气球爆炸了,那多刺激。”
“坏蛋,你会想我吗?”
“当然。我不想老婆想谁啊?”
“要是有别的女人勾引你呢?”
“除非比你漂亮。”
十二
“好你个大坏蛋,比我漂亮你就动心?”
“我不会动心的,因为世界上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人。”
“就你嘴甜,满嘴跑舌头。”
“还有你的舌头。”说着,我抱住她的头,轻轻地叼住了她的舌头。
在这风雨之夜,想起温柔美丽的老婆,我久久不能入睡。从市里到县里,把讲师团成员当成了宣传队、播种机,肩负着组织的重托、人民的期望,我们必须要干出点什么来,才能对得起讲师团的称号。我现在的职务是县教育局副局级督导员兼小分队队长,我们这个小分队的十名成员都是挂空职的副局级督导员。按照市里的统一部署,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宣讲,就是给全县教育系统的管理干部和老师上课。这种统一部署不知是谁拍脑门想出来的,害得我们只搞了三次就被迫改变了形式。
在宣讲开始前的那天早上,我忽然有了一种临战前的激动和紧张。在队员们的一致推举下,由我来打头一炮。我准备的讲座题目是:现代社会与现代教育。在县政府能容纳一千多人的大礼堂里,横幅挂上,主席台摆好,灯光打亮,一派隆重热烈的景象。原定八点半开始的讲座,因为县委书记没到只好往后推。九点钟的时候,书记的秘书来了电话,说书记要到市里开会,不要等他了。
我和小分队成员精神抖擞地跟在教育局局长的后面上台了,听众有百十来人,其中包括县教育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