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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海边的时候正逢涨潮,我选了块最大地礁石静静地坐了下来。海风是令人陶醉的,海鸥也足以让人产生想飞的冲动,海浪不断地拍打着礁石,仿佛有一个人在吹奏一个千古不变的音符。看着那茫茫的大海,心中的沉闷不知不觉中散去了不少,呼吸也变的畅通多了。我惊奇大海怎会有如此的神力,能把悲伤怨恨消于无形!怪不得有人会说:“大海是生命的源地,又是悲伤的尽头。”今日一感,觉得甚有道理。
一只船在海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沫,犹如仙女身后飘飞着两条丝带,让人魂醉神迷。我久久地沉迷于美景之中,惊叹不已。
神思恍惚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父亲给我起名叫海?大概是希望我也能拥有大海一样的情怀和气概吧!在海边人心里,大海是神圣的,是威严的,是坚强和慈祥,博大和伟大的代名词!父亲寄予我这么高的厚望,我又怎么能让他失望?这样想着心中不觉又多了一份平静。
四
待潮水慢慢地退去,我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坐了整整半天,于是起身回家。晚饭时,发现桌上的菜更上了一层楼,一盆盆堆在一起,让人以为是在重建雷锋塔。自己也不敢轻易动筷,怕在下面夹几筷,上面的就会塌下来,但又怕辜负了父母了一片心意,还是勉强地吃了两碗。
三、五天过去,我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而且还在过去的基础上添了不少肉。在时间的安抚下,中考失利后的愁云开始消散。
可是,就在前几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却发现父亲喝起了烧酒。我知道没什么事,父亲是不会喝酒的,然而,一时之间我又想不出家里会有什么事。一餐饭在猜测中艰难度过。到我吃完,父亲果然开口了,“阿海,你现在没事了吧?”父亲放下酒杯,点了一根烟。
那就像一根引发战争的导火线,我知道父亲要和我说些什么了。我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后,便准备接受“圣旨”了。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继续上学。”他猛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来继续说道,“我也想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是想上学,还是上班?”
空气中迷漫着浓浓的烟味,整个房子就像一个刚刚结束战争的战场,我便是一个士兵,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说实在的我对上学这种所谓的素质教育没有一丝好感,在学校的时候我就想做一个逃兵。如今真正可以如愿以偿了,我却又犹豫了起来。父亲那双诚实的眼睛告诉我他的选择附和了多大的决心,历经这一次中考的落榜之后,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击碎他们割肉而做出的选择。五千元对于一个靠挖掘泥土,拨弄庄稼的农民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父母这次背起沉重的债务来为我开辟道路,我无法判断那是否正确,但我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爱是那么地真实和厚重。就因为这一份爱的伟大,使得我不想上学的理由变得格外的渺小和不近人情。这么想着,我的整个人开始像牛一样被孝心牵着走了。嘴巴在我左右徘徊逸豫不定的时候早已背叛了大脑,居然擅自开口,说道:“爸,我愿意上高中。”
爸似乎微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是流星划过的一瞬,转眼即逝。他接下来向我提了一大堆的要求,我只是不断“嗯、嗯”地应着,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我想的是是否该把嘴巴痛打一顿,只因痛觉依然和神经相连,结果不得不饶了它。
房间里的烟味越来越重,我的思绪不自觉地随着父亲嘴中吐出来的烟圈飞旋了起来。飞进高中,见到那个高考,飞回初中,又见到那个中考,最后又颤颤兢兢逃回了躯体。再一回味不禁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再过几天就要到学校去报名了,此刻坐在海坝上的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我始终无法肯定自己再一次踏入校门是否正确。即使踏入我该怎么做?一门心思的沉浸于那些所谓的知识?我是多么不愿意和这些毕业以后一无用处,却又被称之为知识的东西打交道啊!
二,
8月15日很快就来临了,这次大概是时间来的最积极的一次了。,怀着依然忐忑的心情,父亲陪我一起走进了萧市二中的政教处。
“来报名的吗?先交钱!”矮矮胖胖长相甚似柴油桶的政教处主任,瞟了我们一言,冷冷说道。
父亲点头哈腰,递过去一根自己常抽的红梅香烟。政教处主任本想接下,抬头一看父亲手上的烟盒,接住烟的手马上松开变成了掌,说自己不抽烟。父亲看了看政教主任桌子上放着的一合中华烟尴尬地把自己的烟插回烟盒,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大叠钱。父亲数过两遍后才交给柴油桶。柴油桶不耐烦地接过,也数了一遍。父亲的钱没有几张是大票,多数都是十元面值,三遍数下来,已近日落时分。柴油桶见钱不差,扔出一张纸来,叫我签了个名,然后说道:“先去找教室,明天来参加军训。”柴油桶语气中夹杂着不屑。
“去教室怎么走?”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会看一下外面表注的箭头?”柴油桶不耐烦地回答。
“可能是他家中老妈刚刚病逝,所以心情不好。”我在心里恶毒地帮他寻找理由。
萧市二中并不大,可是我和父亲两人转了半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教室。会议室倒是找到了不少,而且个个大而堂皇,可见此校甚爱开会决不会比五毛逊色。左寻右问,煞费苦心才找到这个所谓的梦想的殿堂。不看则已,一看那教室不由得让人肃然起敬——一排不知道几十年代遗留下来的的二层老屋,栏杆上粗糙的水泥早已斑斑驳驳,而且还留满了历代学长的大名和佳作,每个教室都是二门四窗,顶上挂着四盏日光灯,青砖垒就的墙壁证明了这所学校有着丰厚的办学经历。欣赏之余让人很想挖一块砖下来看看是不是古董。这幢历经沧桑,日本鬼子手下留情侥幸遗留下来的古迹,据说充满了传奇色彩,也因此学校视其为镇校之宝,常常引以为豪!拿古迹当教室可以起到一举两得的作用,一来可以锻炼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二来可以随时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说不定还可以锻炼大家随机应变的能力,万一有一天屋顶上掉下来大量的灰尘、或者一块瓦片、再或者一条大梁——可见学校也是用心良苦啊!
父亲看我进入教室后,就独自离开了学校。父亲离去的背影已不是我童年记忆中的那般高大魁梧,或许是我长大了,或许是父亲老了,心中突然有一种秋风萧飒的感觉,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我暗暗的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出人投地。
下午,在班主任刘老师的指挥下来了一次大扫除,然后安排了座位。让人惊叹的是一个如此狭小的教室却坐了整整六十个学生,课桌与课桌之间,差不多仅能养一只老鼠。在这种环境中上课,若想开点小差,恐怕也很难有施展身手的余地。环视这密密麻麻地课桌阵容,我想无论哪个不支持计划生育工作的人都会低头认错,反省自悟的。还没开学,学校倒是先给我们上了一节政治课,真是受益非浅。
第一个晚自修,我既没书又没笔,有决心却没处使,很有打不出喷嚏似的难受。无聊中只好望着天花板一个人发呆,任凭思绪天南地北地游逛着。
“喂,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软得像块沙滩,又像是闷热的夏天突然刮过一阵清凉的风。说话的是前桌的那个女孩,她正睁着一双秋水似的明眸看着我,弯弯的柳眉好似一弯明月,一张洁白的脸,似乎是用合氏璧打造的,找不出一个斑点,清秀的五观更是找不出一丝缺陷,再配上一头披肩的乌发……我真不敢相信,她是出自凡间的。
以前,我以为在我们这个小镇上,论长相云芝一定排得上最美,但今日一见,不免觉得自己是见识浅薄了。真是山外有山,楼外有楼,美人之外还有美人。想到天下的美女,都将成为我的朋友或者更进一步,不禁自赞艳福不浅。
“喂,人家问你话呢?”同桌把我正欲飘飞的灵魂粗鲁地拉回了地面。突然醒悟,发觉自己失态严重,连忙把视线从前桌这位美女身上移到桌面。我尴尬地笑了笑,身上热地像裹了三件棉袄。那个时候我都怀疑两只耳朵是不是在冒烟。一直以来,我总是恨自己的脸皮太薄,总是在重要时刻突然面红耳赤,使得整个脑袋酷似牛排。长久以来努力追寻,苦心经营的男子汉气概常常在这顷刻间概荡然无存。
思绪混乱,如同一团乱麻,顷刻间居然忘了应该回答别人的问话。在后来的日子里,每每想起那时的情景,我总觉得无地自容。最后。那个女孩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才如梦初醒般想起自己也应该回应点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叫萧——萧海。”那神情仿佛做了错事的小学生在向老师承认错误。
前桌那个女孩被我盯得太久,脸上也泛起了层层红晕,但是她那不尴不尬的表情却别有一番风味,犹如雨后盛开的桃花,甚是迷人。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慌,听完我汇报似的回答,“噗哧”笑出来声。我不知若何,也傻乎乎地跟着笑,此刻好像是身上的每个细胞都背叛大脑转而去服从她的命令了。
她转过了身去,我便像丢了魂似的不知所措了,正奇怪自己白天为什么没有发现有这么个美女时,却看见同桌正死死地盯着我,眼中还带了不少怒气。同桌的长相让人看了很不舒服,似乎刚从三年大饥荒过来的,颧骨高高地耸立着,像骆驼的驼峰;一双深陷的小眼睛架着一幅大眼镜,仿佛一个小女孩穿着她母亲的睡衣,很不相称。
五
我的这个同桌据说在这次中考中名列全市第三,学校为了招他入门还花费了一番苦心,而且还准备在不久后的开学典礼上奖励了他一笔可观的奖学金。尽管他的成绩很好,可是他的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
吃惯了大鱼大肉,再来吃青菜淡饭总觉得无味,更何况如今只是一碗清粥。看着同桌那怪模样,我不由地为自己还算英姿飒爽而暗暗庆幸。或许有人会说我以貌取人,有表无实。这一点我不否认,我并不反感丑陋,但是喜欢美丽。如果有人一定要说自己看见牛屎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那我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只希望大家求同存异,不要强求我也对牛屎一见钟情。
一会儿后,那仙女又转过身来,递给我一张纸条,她见我没笔,又连忙把笔奉上,可见为人之细心周到。我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地打开纸条,上书:
小小孩同学:
能否写一下你的名字?
沈莉莉
那字清新脱俗,和人一样令人陶醉。可是那称呼却让人汗颜,都怪自己普通话不标准。我拿起笔想把自己的名字漂亮地写下来,以弥补普通话不标准所留下的不良印象。一时间只恨不能把中国几千年来的书法特色合为一体来写,可是拿着笔的手,却总在微微地颤抖,写一横斜了,划掉,写一竖弯了,再划掉。“萧海”两字写了几十遍,还没写好,而那纸条早已被我涂得像蜂窝一般面目创痍。无奈之下,我只好红着脸向其他同学要了一张纸,这回不敢再求完美,随意写下,也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写得还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