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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过程,他花了足足二十多年才体验了一遍。
滋味很奇妙,人生也很奇妙。
这一刻,汪树忍不住上前两步,缓缓走到两人的跟前。伸出修长的手掌,如一尊弥勒佛般笑道:“两位,别来无恙?”
“托汪老板的福,吃得多睡得着。”战歌狂瓮声瓮气地说道。
“汪老板,大家认识这么多年,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进入正题吧。”文破局面容平淡地说道。
从汪树有机会跟他们平起平坐那会开始,他们已打了十多年交道。相互之间有了极深的了解。他们曾把酒言欢,也一直在勾心斗角。直至这半年彻底撕破脸皮。三人的态度一变再变,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若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就认为自己人格分裂了。
汪树见两人如此说,倒也不再寒暄。笑着摆摆手,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这是一张椭圆桌,桌上摆了三杯热茶。三个烟灰缸。而后再没别的东西了。
对三人来说,简洁明了的谈判是极为迫切的。
汪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笑道:“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跟两位聊聊。是因为第一次见两位,便是在这儿。就是不知道两位是否还记得。”
文破局微微蹙眉,心头一清二楚。
战歌狂却豪迈地说道:“那么久远的事儿,谁还记得?”
“战老板不记得,文老板想必是记得的。”汪树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盯着文破局说道。
文破局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平静道:“汪老板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汪树轻轻摇头。“只是跟两位老板认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能正儿八经地坐下来聊聊天。难免有些感慨。”
文破局闻言,眉头却是一挑。
他自然记得初次见汪树时发生过什么。
那时候,汪树在东南亚只是一个稍稍起步的小老板。身价估计也就几千万的样子。在东南亚的金融圈。像汪树这样的人物实在多如牛毛。根本不值一提。
而当时的文破局,却是刚接手家族产业没几年的巨头。那时候,东南亚除了战歌狂之外,便数他风头最劲。接触的不是达官显赫,便是商界数得出的大佬。又哪里会对汪树有什么好态度?
尤其是当初的汪树主动跑上来敬酒。这更让文破局耐心全无。
文破局记得,当汪树跑上来敬酒的时候。自己只作出一个简单的动作,并吐出一句话。
“要跟我喝酒?行?你喝桌上那瓶。我喝这杯。”
汪树当时二话不说,一口气将一瓶高浓度烈酒喝干净。而文破局也一脸平静地喝了杯中的红酒。
之后的事儿,文破局记不清了。因为他太忙。根本没空理会汪树。
“喝完那瓶酒。我跑去洗手间吐了足足一个小时。吐的眼泪都出来了。”
啪嗒。
汪树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笑道:“也许文老板对之后的事儿没剩下什么印象。但我记得很清楚。不少人看我的热闹,笑话我。虽然没说出口,但他们的眼神告诉了我。那时候我在想,你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我敬你一杯酒,你却要我喝一瓶?我知道。如果我不喝。我这辈子别想在东南亚出头。”
“文家在东南亚什么地位?随便动动小指头,也能把我活活捏死。我得喝。还得喝得一干二净。”
“之后,我跑去洗手间吐了之后,就哭了。不是吐哭的。是真的哭了。”
“我比你差吗?我不比你差。我只是没你命好。你会投胎,投了个大家族。而我呢?我母亲是小学教师。父亲是初中教师。对我而言,当一个大学教师,就算出人头地了。”
“你知道吗?当我喝下那瓶酒后。我就跟自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跟那个让我喝一瓶酒的家伙平起平坐。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要一脚将他踩在地上。”
啪嗒。
汪树续了一支烟,面色平静地盯着文破局。咧嘴笑道:“感慨有点多,但是我的心里话。”
文破局没做声,沉默着。
战歌狂岔开话题道:“汪老板。那么久远的事儿,如今再提没什么意义。我们还是说些跟这次谈判有关的事儿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汪树轻轻点头。
“那么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战歌狂平铺直叙地说道。
“很简单。若是你们没意见——”汪树捻灭了香烟,身躯微微前倾道。“从今往后,东南亚金融圈只有我汪树。”
“笑话!”文破局冷笑一声。“你凭什么?”
“凭我是汪树。”汪树淡淡道。“凭你们不敢跟我争。凭我能把你们压制住。”
“你说,凭什么?”
文破局表情复杂,眼眸中透出一丝怒意。却又无言以对。
汪树说得没错。以他如今的力量,的确能将文战两家压制得死死的。若是再这样纠缠下去。自己必定元气大伤。而汪树——他背后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仿佛大海般浩瀚,无穷无尽。
“汪老板。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战歌狂面色平静地说道。但话语中也有些愠怒。
如今的汪树的确强大。可当着自己跟文破局的面说出这番话。未免太跋扈了。
真不顾一切跟汪树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斗。他汪树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伤了根基,到时他必然要花费大量精力与时间积累。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战老板,您看我像说气话吗?”汪树微笑着问道。
“你以为——我们会答应?”战歌狂反问道。
“不会。”汪树摇头。
“既然你知道。”战歌狂眉头一挑。“为什么?”
“我本来就是和你们玩玩。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汪树笑了起来。笑得如神经病一般癫狂。到了最后,他竟是捂住肚子笑到抽筋。
他觉得很有趣。
两个曾对自己趾高气扬的人,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而心神大乱。人这一生,还有什么时候比这种时刻更畅爽?汪树不能不高兴,不能不想笑。笑到最后,他连脸都僵硬了。
啪!
文破局猛地一拍桌面:“汪树。你未免太嚣张了!”
啪!
“我他妈不能嚣张吗?”汪树亦是拍案而起。神经疯狂地盯着两人。“文破局,我告诉你!你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曾将你放在眼里?你觉得东南亚只有战歌狂才足够和你为伍?我呸!没有家族的庇荫,你算什么东西?你屁都不是!”
文破局亦要发作。却被战歌狂一把拉住。
这个一直比较平淡的粗狂大汉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汪树,一字字问道:“汪老板,你到底有没有诚意谈判?”
“战老板,难道直到现在,你还认为我叫你们来,是谈判?”汪树微微仰起头,笑道。“事实上,你们今天谁都离不开!”
“凭你?”战歌狂一脸不屑。
“我当然不行。”汪树缓缓后退两步,笑道。“战老板你号称东南亚第一高手,要留住你,自然需要更强大的高手。”
话音甫落,一道白影自侧面窜入。
这是一个浑身被白色纱布包裹的男子。除了一双淡灰色的眸子,其余部位全被包裹住。
他落在一侧,目光如死士般盯着战歌狂,一动不动。
“你叫白仆?”战歌狂平静地问道。
白仆点头。
“听说过你的名字。”战歌狂淡淡道。“但仅凭你一个,似乎不够吧?”
也许战歌狂的名头跟燕京那惊世骇俗的前三甲还有些差距。但跟眼前的白仆比,他自认不会输。不由得微微晃动脖子。
“加上我老人家一个,够不够?”
说话间,后门走出一个身穿中山服的男子。
他戴了一副眼镜,拄着拐杖,像个大学教授似的。但那双眼镜背后的眼睛,却给人极为阴柔的感觉。
战歌狂只看他一眼,便惊叫道:“是你?”
“是我。”梅老怪一脸平淡道。“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战歌狂闻言,面露一丝黯然。
连这个家伙都出手了——看来真如大红衣所说,自己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顿了顿,战歌狂微微抿唇道:“白家让你这么做的?”
“你猜。”梅老怪淡淡道。
“还等什么?出来!”文破局吼道。
他看得出战歌狂的紧张。所以他希望自己带来的人统统出来。
可他发现,当自己喊了一声后,那帮准备好的人手并未过来。
这让文破局心下一沉。眉头更是拧成了川字。
人呢?
“跟当年一样。速度还是那么快。”梅老怪推了推眼镜,一脸唏嘘。
“谁?”战歌狂表情古怪地问道。
“你见过的。”梅老怪说道。
“他?”战歌狂一脸震惊。
“除了他。谁能在短短五分钟杀掉你那四十多好手?”梅老怪一脸淡然。
战歌狂先是一阵黯然,旋即却是爽朗大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梅老怪问道。
“为什么笑不出?”战歌狂大声笑道。“杀我战歌狂,居然出动了燕京并列第二的两大绝世高手。你说,我是不是很有面子?”
“你觉得有面子比死更重要?”梅老怪说道。
战歌狂那魁梧的身躯往前走动一步,身上流露出滔天的战意。铁塔般的身躯如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丝毫没有怯弱地质问:“你敢就这么杀我?”
“不敢。”梅老怪并未被战歌狂震住,却仍是摇头道。“直接杀你。目的太明确了。所以——”
“我打算先杀汪树。”梅老怪继续说道。“汪树死了,你们再死。很多东西就能向外界交代了。虽然牵强了一些,却也还是可以接受。你说是不是?”
梅老怪说完,会客室顿时泛起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仿佛将每个人的心脏都紧紧地箍住一般。落针可闻。
第888章 鸿门宴!(4)
什么叫神转折?
战歌狂在这一刻明白了。
这场鸿门宴,本是为他与文破局摆的。此刻,却似乎成了汪树的杀局。
先杀汪树!
战歌狂不认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梅老怪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耳中。清晰明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汪树?
梅老怪不是支持汪树的么?不是一直站在他这边么?不是——要杀自己么?
就因为要给外界一个解释,所以要杀汪树?
战歌狂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他将铜铃大的双眼投向梅老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汪树僵住了。
面孔僵硬。双眸散乱。
战歌狂不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他却觉得自己听错了。
杀自己?
为什么要杀自己?
花了这么大功夫让自己压制住两人,到头来却要杀自己?
为什么?
梅林到底在想什么!?
汪树不懂。但他很怕。
怕梅老怪真要杀自己。怕自己会死。更怕——自己不能成为东南亚第一人。
他不想死,比任何人都不想死。他更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身躯轻微颤抖着,目光朦胧模糊地望向梅林。嗫嚅着嘴唇,呢喃问道:“梅先生,你——要杀我?”
“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梅林微微转身,神色淡然地扫视着汪树。
“为什么?”汪树不可置信地问道。
“需要一个理由?”梅林反问道。
“废话!”汪树咆哮起来。“你凭什么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杀了我,你就能享受到喜悦吗?”
汪树疯了。
真的疯了。
他面红耳赤地嘶吼,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颤抖地指着梅林,大声吼道:“你他妈给了我希望,现在又要杀我!?你煞笔了?”
啪!
汪树被抽了一巴掌。
当他狂骂梅林时,白仆闪电般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