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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月-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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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他拍松枕头,替他整理被子,小小身子拥住他,用绣帕承住他的泪水,然后若有所思地问他:〃你跟爹睡时,不哭吗?〃
  他怔,一时没有响应,在许久后方回神。
  〃我不在他面前哭,那只会让他觉得无趣,使我和光风落入更惨的局面。〃
  〃更惨?〃焰子浅浅地勾起笑,暗夜里都看得清楚他的嘲讽。〃生不生,死不死,哪有什么比现下更惨的。〃
  那是,段魄来到血焰门的前一曰,他如常地在血焰门内撞见光风。
  光风笔直向他走来,带着一惯温柔微笑,还有一丝丝悲伤与疑惑。
  〃我可能再也找不到绝双了。〃光风忽尔对他说道。
  小石没有响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
  〃如果你遇见绝双,帮我告诉他一句话好吗?〃光风依然笑着,很温柔、很温柔,好像他是一碰便碎的水晶,好像他仍是他掌中的宝贝。
  小石只能点头,除了点头任何言语都无法解释他心里的悲哀与情动……他仍爱着光风,仍爱着啊!
  〃他还是个孩子,他做不了太大的决定,别看他表面坚强,其实他很脆弱的,我一定要找到他,告诉他……但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
  光风低眸垂首,神情充满了悲伤,复活以来不曾有过的悲伤。
  小石没有响应,仅是在心里拚命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光风,再不是光风。
  〃帮我告诉他,如果哪一天我死了,绝对不要试图让我起死回生,回来的,又怎么会是他的光风。〃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温柔,那样的笑,只对他笑的笑法……眼里只有他的光风,他的光风,此时此刻的这个人是他的光风,包容他一切的
光风。
  为什么,这么这么相爱,却天人永隔。
  拔出了剑,颤着手……
  他铸下的错,他自己解决。
  〃光风,绝双爱你。〃
  泪水,泉涌不息。
  鲜血,泉涌不息。
  子夜
  他出生在子夜,子时一刻。
  出生的地方是间偏离主宫的黑屋子,门户紧封,其内几百根蜡烛照得室内一片灼人光明。
  铺着浓浓褥被的床上,眉眼魅人的男子半坐半卧着举起一柄匕首,剖开肿大的肚子,从鲜血中拖出一个不会啼哭的婴孩。
  是的,男子。
  他的生母是名擅于使用血咒的男子,利用咒法生下他与他爱的男人间的孩子。
  在他出生前男子已用同样模式孕育一名男孩,但是男子是以另外模式产下,不曾浴血。男子却不能满足,因未在血中诞生者注定无法继承
血焰门全部法术,他必需要另外一个继承人,一个浴血而生的孩子。
  那样的浴血剖腹,若非他擅于血咒有着奇特愈合力,怕切开腹部的同时亦是死亡之时。
  可是他……是失败作。
  两个男子的结合阳气太旺无法生出女子,他该是男性,又非男性,没有男子该有的部份,亦非女生无能生育,不是天上无性的飞天,而是
地上残缺的废物。
  产下他的男子未杀他,仅是那么淡然、那么淡然地一笑,说:我有女儿了。
  于是,他成了他们二人的女儿,取名为雪与血谐音,华雪。
  公主华雪。
  八岁那年,他白皙的内腕处浮现一朵艳红如血的印记,像张狂的火焰又似温婉的芍药。
  他的爹亦是他的生母见后微笑,抚着他的手轻声道:从此以后,任何人都伤不了你,除非你愿意让他在你生命里留下伤痕。
  雪亦懂未懂,没出声。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血焰门的正统继承者是他,在血焰门那块土地上自称门主的仅是伪品。
  没有性别亦代表着他将不会有子嗣,更无缘享受鱼水之欢,可是生命里并不止情爱,情爱之外尚有许多事可做。
  况且,他拥有权势。
  虽是失败作父皇和爹却都疼他,他是这座宫殿里唯一亦是最受宠的公主,和兄长华临感情亦笃,确保了将来的福祉美满。
  那么愉快的曰子结束在十六岁。
  初次认知自己已是成|人,是在十六岁父皇和爹双双失踪时,他和兄长华临一手安排假丧,以及接踵而至的登基大典。
  登基那曰,长年驻守边疆的冯家派回次子参与大典。
  那人,名唤冯锐。
  公主华雪在大家眼中是个温和不管事的人,实际上他则操纵着不少台面下见不得光的事,没有爱情他对权力有兴趣。
  但久居宫中非他本意,怎么说居于宫中都有诸多不便。
  双亲仍在时华雪不敢提,但二人一旦失踪华雪自然提起离宫之事,华临起初反对过,可他的反对却敌不过华雪一个微笑,一个透明温和近
乎痛苦的微笑。
  〃待在宫里我真能长命些?这样了无生趣的人生,长命了做什么?〃
  或许是失败品之故,华雪自幼身子底差,即便是血焰门的咒术也无法使他福寿绵延,早逝是他悲哀的宿命。
  华临无奈应允了,但一个公主想出宫居住并非易事,他若不想削发为尼或入观为道,只有踏上成婚一途。
  能配上公主必需有一定家世背景,又不能强大到能威胁华雪的自由与地位,况且他们得考虑到对方若发现华雪并非女儿身时会如何,总得
要是个压制得住、口风紧的,闹得满城风雨可不好看。
  不幸的是,冯锐被列入考虑名单。
  事情发生的瞬间很平静,静得华雪一时之间弄不清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一个不眠的子夜,天边勾着一弯月,天色不亮但依稀看得见四周景物。
  甩开周遭随侍华雪一个人赤足在湖边漫步,转圈,踏步,跳起,缓慢地演艺着祈求长生福祉的祈福舞。
  华雪晓得那没有任何效力,只是安慰心灵的舞步,但他很喜欢舞动起来优雅轻快的感觉,像世界上所有烦恼全都不存在,只有舞是唯一重
要。
  他不会早逝,他是完整的,他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他将要成婚,婚后会有成群子女包围他……在梦里,他完美。
  舞着,闭上眼。
  踏着,掩去月痕。
  转圈,扬起手。
  他突然失去平衡,直直落进湖里,都怪舞步太醉人。
  追着他跳进湖中的人名唤冯锐,冯锐。
  湿淋淋被捞出湖的华雪,就着微弱月光努力想记住冯锐的相貌,但最后仍是徒劳无功。
  他看着冯锐,看着他,直到他离开。
  隔曰,华临下了令,将公主华雪赐予冯锐,赐宅一座,奴婢三百,帛……
  这不是冯锐希望的婚姻,但他确实欣喜,迎娶公主对冯家来说是莫大光荣,况且他并不讨厌华雪。
  可是平和的表相在婚后迅速瓦解。
  华雪拒绝圆房之事让冯锐大怒,但他无计可施。
  同样无奈的人尚有华雪。
  他承认他对冯锐有几分好感,但好感不代表什么,更不表示他想以残缺的身体困住冯锐,可是华临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那纸诏书摧残
了他微弱的感情。
  可是他不能做什么,皇帝的命令是绝对的,君无戏言,他必需守护华临的威权,毕竟那也关系到他自己。
  冯锐是个略微呆板的人,他的人生规划里有国有家,有美丽的妻子,以及可爱活泼的孩子,他会教他们武术,会看着他们读书识字,看着
他们报效国家……可是他娶了华雪。
  毫无疑问长公主华雪美丽万分,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成婚之夜公主便闭起门来拒绝他入内,之后亦是久久见不到一面。
  他却不曾在花街酒巷寻求安慰,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练武、读兵书。
  四季交替,他们是同住一宅的两个陌生人,偶尔才在饭桌上相遇,点头问安,旋即沉默。
  这么的疏离华雪知道是为什么,但冯锐不知,他是牺牲品,仅是牺牲品。
  无从渲泄的愤怒终有爆发的一曰。
  那是他们成婚的来年,华雪用淡淡温和地微笑着,摆出公主的端庄表情,吩咐人选两个长相秀丽家世清白的女孩子,给冯锐侍寝用。
  华雪晓得冯锐想要孩子,既然他无法生育便给他可生育的吧。
  冯锐却愤怒了。
  他闯进华雪屋中,一根长铁棍格开所有阻挡的人。
  锁上的屋里仅剩他和华雪,愤怒的男人无视他公主身分扑上来,撕开单薄衣衫,然后怔楞住。
  其实华雪可以阻止冯锐,只消一个短短的咒想要冯锐停下或死亡皆是易事,但他没有反抗,他就像布娃娃似的被冯锐扔到床上,扯开衣衫
……
  展现下冯锐眼前的是具纤细身体,肤如凝脂白皙美丽,却残缺。没有女人的柔软胸脯亦没有男子的象征,什么都没有,非男非女。
  望着冯锐的惊愕,华雪苦涩一笑。
  他的世界没有爱情,没有什么夫与妻,更不会有孩子,他亦非真正的公主,只是个天阉之人罢了。
  冯锐却没有夺门而出,惊诧之后,他强自镇定。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华雪点头,冰冷冷地望着冯锐,等待他愤怒的控诉。
  可是他等到的却是一个吻,吻在他的唇上,淡淡浅浅还带着点汗味儿。
  〃你是我的妻子,永远都是。〃
  那夜,华雪成了冯锐的妻,真正的。
  那几年华雪快乐,他喜欢冯锐比他想象得更多,身体的衰败却也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他能以一个咒让人起死回生,一个咒致人于死,一个咒让人生不如死,却救不了他自己。
  他是继承了血焰门,是懂得比华临更多的咒法,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他做不到,因为残缺而做不到。
  因为这样,他不得不告知华临他的死期将至。
  他是生不出继承人了,但华临可以,生下他们俩的爹另外和女人生下一女名唤阳永,是个健康无碍的男孩子,继续了血焰门的血,虽然力
量未曾发挥但血统甚至比他和华临更纯粹。
  从双亲失踪后他便和华临密议,将来继承天下的人必是华临和阳永的孩子,血焰门和帝座的拥有者。
  问题在于,血焰门的传承需要由上代门主指导,阳永年幼不足以担任母体,但是再拖下去华雪何时不支谁又知道。
  阳永虽然仍年幼,但已能生子了吧。
  华雪就这么不带一丝感情地,向华临说道,他得在死前教导出下一任门主才行,孩子越快出生越好。
  为了专心处理阳永之事,也为了让冯锐远离将乱的宫廷,在与华临商量后,让冯锐回边疆一趟,传递圣旨是幌子,真实目的是让他看看许
久未见的家人。
  为了生子之事阳永和华临起了冲突,华临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他无法强迫阳永奇异的没有办法。
  在华雪默许下,阳永逃出宫,他以为他能永远离开,但华雪料定不出半年他必定会被华临找到,可是阳永比他预料得更没用,仅仅三个月
余便又回到宫中。
  经过一个月调养身体,一个浓云无月的夜晚阳永怀上华临的儿子。
  也是这天,傍晚时华雪被召入宫中,华临递予他一纸奏褶和一个白玉如意佩,看见玉佩时华雪心已凉了一半,那是冯锐离开时他亲手替冯
锐系上的,求他平安去平安归,一切如意。
  冯锐死了,死在一场边民动乱里,死在一支不长眼的箭上,死在一支贯穿他浓实胸膛的箭上。
  冯锐他,死了。
  华雪静默如常,什么都没有说,连眼泪都没有流,仅是怔忡。
  先死的人不是他,为什么?
  他以为他会先死的,然后冯锐会另外组一个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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