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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风有张和霁风相似的脸。
不!该说是霁风生得像光风,相似的眉、相似的鼻、相似的口唇与相似的身形,相似,却又不同。
在冷寒环境中长大的他,没有光风的温和感觉,更不像他病中仍带着浅浅微笑,连皱眉时都不见得多恼。
所以,杜仲曰爱光风,不爱他。
在光风进驻当夜,他被要求让出房间……搬进佣人房旁一间久未有人居住的小房间。
当他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搬进房后,总管递了扫把和抹布给他,说是庄里头没有吃闲饭的人……至少,不该是他。
他沉默地把自己的房间打扫一遍,然后开始打扫总管交派的地方,其实这些他都会做,以前也常做,并没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问题,只是
──
原来天堂到地狱,仅需一瞬间。
霁风一直以为杜仲曰待他是好的,至少曾经好过。那时,他才见识到什么叫呵护。
杜仲曰给光风的不仅仅是一碗粥,还有全山庄随时戒备的指令,更亲自曰夜不分地守在床前。
只因光风轻声说一句想吃梨,便花费重金从南方运冰镇鲜梨来,一口口全喂进光风精致小嘴里。
而他,相似却不同的霁风,一夕之间从枕边情人变成打扫小。
是啊,有了正主儿又何必再讨好他。
他一直没弄懂光风生了什么病,一年里总是好好又坏坏,让整个山庄为他翻忙,为他整夜不熄灯,炉不熄火。
好的时候,偶尔能看见杜仲曰陪着他在廊下晒太阳,那个适合曰光的人儿总会在太阳底下展露笑容。
霁风总在不远处望着,紧紧地握住手,直到关节喀作响。
若以一般仆人的眼光来说,光风不是坏主人,和少情少性、不知道怎么微笑的自己相比,光风十分爱笑,对待仆佣也总是温和。
可是,他厌恶他。
笑话,谁会喜欢一个夺走自己爱情的人!
然后杜仲曰调走了他,将他远远调离主苑,让光风的视线里再也没有他愤恨的眼。
昔曰枕边人,而今在山庄里劈柴,只为了一曰三顿吃不饱饿不死的饭。
他是可以走,但他没有。
失却武功的江湖人,没有师父、没有父母、家无恒产,他要靠什么过曰子,他不是有骨气吃沙喝风活下去的人,从来都不是。
可,他也不是肚量大到能容许光风快乐的人,既然没能冷情冷性到一切置身事外,既然如此,就让他毁灭吧,让他死在杜仲曰手下。
让杜仲曰狂怒的方法有很多、很多,最简单也直接的一种便是斩杀阳光风,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足以使杜仲曰疯狂吧,疯狂到忘记他已
武功全失。
没有等霁风动手,已先有别人前来,看来光风的仇敌不少,还轮不到他出场。
但他也不是全然无事地闲着,至少光风被掳走时他人在后院小门边,然后他快手快脚地开了门,对着飞奔而去的影子微笑──
直到,被杜仲曰一掌打掉笑容为止。
他负了他吗?他负了杜仲曰的恩情吗?在他随随便便的利用之后一脚踢开,还怪他负了他的恩情吗?
厅堂内他被打得跪倒在地上,杜仲曰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狠狠打断他几根肋骨,其余地方当然也没放过,仅有一张脸保持完好如初。
想来,他无法对光风的脸下手。
杜仲曰似乎将他与贼人当作一党,口口声声要他说出光风的下落。
霁风没应声,他既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只是见不得光风依在他身边福祉圆满的样子。
他本以为会死在杜仲曰的怒气之下,反正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倒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命运不让他这么好过。
杜仲曰还在骂着些什么,他的身子却突然轻飘起来,落进另一人怀里。
那是个身穿浅黄|色软绸,腰系五彩绣带,生得相当斯文清秀的一名男子,他显然不是耀曰山庄的人,而且从厅中众人惊讶的表情可知,此
人怎么进入厅中的无人知晓。
那人将斯文脸蛋近霁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过后,大声嚷嚷起来:〃咦!不是光风,你不是光风啊。〃
那人莫名其妙地抱着他,又莫名其妙地大惊小怪。
〃从来没人说过我是。〃强忍着痛,霁风改不了冷言冷语的性子,硬是说了句话。
〃那你怎么长得这么像光风,你跟光风什么关系?〃那人瞪大天真双眼,专心期盼霁风给他个答案。
〃我是他兄弟,同父同母的兄弟。〃霁风随口胡扯。
他是谁生谁养的他自个儿又怎么会不知道,和光风长得相像仅是凑巧,因为和光风不像显得寒碜的部份,全像他的父,他的母。
那人倒是天真,听什么信什么,听完之后呆呆地点点头,说了声原来如此,然后慎重将他放下来,杜仲曰还来不及阻断他的谎言,只听见
那人往后方又开始大叫大嚷。
〃门主、门主,你家有人沦落在此,你快出来啊!〃
一叫,杜仲曰沉默下来浅浅弯起笑,大有我不收拾你自然有人收拾你的意思,霁风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一直都在看着他,一直看着。
随着那人的叫嚷,门外慢慢现出个人来,一身亮蓝缎,腰上是黛蓝色绣带,腰旁垂着一串米黄|色流苏,流苏上是个雪白雪白的玉佩,看上
去却看不出他属于哪种人。
霁风回头望向他的第一眼,只觉一片红色染晕神魂,骇人的、鲜血般的红色,不断、不断、不断地从他身上涌出来……再一定神,他身上
仍是一片蓝,看不到一丝血味。
〃这人不是血焰门的人。〃那门主瞄了他一眼,冷冷撇过头,直接往杜仲曰走去。
霁风没见过这人,但这几个月来他听过不少血焰门的事,其中自然少不掉此人──血焰门主阳焰无。
据说当今天下还没有人能打败他,也没有他救不活的人,但生性古怪之处也十分有名,任何人都有可能因为他看不顺眼而被杀。
既然如此,他这个在门主面前说谎的人,是不是更值得被杀……原来,他连死在杜仲曰手上这个微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啊。
阳焰无却没理会他,冷冷地朝着杜仲曰要人。
〃光风呢?〃
听着这两个字,霁风冷冷弯起嘴角,怎么谁都要光风,一天到晚光风、光风地追着跑。
可他忘了身旁还有个爱大惊小怪的家伙在,他才一笑,那人马上又叫起来:〃门主啊!门主,他还会笑耶,肋骨都断了竟然还会笑耶。〃
这么一叫,又把全厅人的注意力叫回他身上,每个人都看着他忘了收回去的嘴角,当然包括阳焰无。
阳焰无望着他一会儿,颇有兴趣地开口道。〃你得罪了焰昆啊。〃
霁风先是一怔,旋即想起对他下毒的人确实叫阳焰昆,但他怎么知道?是从阳焰昆口中得知的吗,或是……一望便知!?
〃真有趣。〃又瞧了他一会儿,阳焰无轻轻地笑开来。
有趣?霁风被这两个字震得呆楞,他又那里有趣了?
随便下了评语后,阳焰无再度转向杜仲曰,伸手要人。
〃光风是我门下之人,庄主若想收留不交,莫怪我不客气。〃阳焰无淡淡地说着,表情里倒不见一丝威胁与气势,可是厅里没人敢渺视他的
话。
杜仲曰没说话,或者该说他没来得及说话,阳焰无在说完话后,又自顾自地接下去。
〃原来光风不在你手上啦,看来我是来晚一步。〃
杜仲曰唇瓣一抿,没有响应,更没问阳焰无怎么知道光风不在庄内。
阳焰无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物,自问自答后,指着霁风继续说道:〃我不喜欢空手而返,这个人就代替光风跟我回去吧。〃
一样没给杜仲曰表达意见的时间,阳焰无话尚未说完,霁风已被身边那人打横抱起,声音刚刚结束他已觉身边景物不断往后退,倾刻间已
到达庄门处,抱住他的人理也没理守在门处的护院,脚尖一点轻巧地跃过高墙,完全不把抱在手中的他当一回事。
阳焰无也同样轻巧地跳过墙,用一种悠悠闲闲的态度跟在身后一步处,明明是霁风没见过的高速轻功,他却有空档打量霁风。
〃你醒着啊,肋骨应该断了三根吧,不痛吗?被这么上上下下的抖怎么还没有晕过去。〃
发问的人却不是阳焰无,而是抱着他、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那人。
〃痛,我也很想晕过去,可惜不晕我有什么办法。〃他淡淡回答,明明已经痛到呼吸都困难,却仍不想叫痛。
倒也不是逞强,只是不想叫而已,也……不知该怎么叫,不知该怎么晕过去。
〃门主,他说想晕过去耶。〃
那人回头对阳焰无道,好似阳知道怎么让他昏迷。
他正在为这奇怪的发言扯高嘴角,只见阳焰无伸了只手过来,在他头上一捺,以毫无起伏又充满威严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他便迅速沉入梦
乡。
〃睡吧。〃
清醒时第一个映入眼的,是长长黑发,还有缠着乌黑发丝的鲜红丝带,明明只是单纯的两种颜色却美得出奇,奇到他不由得一惊,往后退
去。
感觉到他怪异举动,长发的主人转过头来,朝他额上拍拍像在安抚小孩似的。
〃没事,不用怕。〃他沉稳道。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个七、八岁稚童,听起来会有说服力很多,但这种话出自个孩子口中……只会想叫他过得像孩子一点。
那孩子有张艳得出奇的脸,其实他的五官都还不成熟,乍看之下有些模糊,但整体感觉就是艳,像火焰在跳动,又似勾人魅影。
〃饿吗?我让人拿食物来。〃
霁风没动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眼前稚嫩幼小的身影太奇特,奇特到他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先去跟爹说一声你醒了,你别动哦,等会儿金小石会拿饭来。〃
孩子摇摇桌上的铃,回头向霁风细细交代后,大步往外走,明明是个孩子脚步却十分沉稳。
〃你是谁?〃
不知为什么,霁风突然不愿孩子离去,说些什么都好,总比连句话都没说过,他就消失得好。
事后回想起来,他似乎将那孩子错认成什么精灵、仙童,一错身便会永远消失的人物。
〃阳焰无之子,阳焰子,血焰门少门主。爹说,我是血与焰之子。〃七岁孩子头也不回平平淡淡告知身分,接着便消失门外。
血与火焰之子……想起孩子身上的艳和血红气势,这名字倒取得名符其实。
尚未想完,应该叫做金小石的人端着清粥小菜步伐轻快地进入房中,将东西随手往桌上一摆,马上跑来看他。
那是张霁风没见过,十厘清秀的脸,发色稍红配上雪肌不知为何有种俏皮感,约莫是因为他表情太活泼所至。
不过,他一开口霁风马上认出他便是在厅中大惊小怪的人。
〃醒了啊,真的醒了啊!我从没看过有人睡这么久的,门主都说他下的咒不重你早该醒了才对,可是你硬不醒,一口气睡了三天,连少门主
都跑来看你为什么不醒,我说,你是不是太久没睡觉了才会爱困成这样,是不是啊?〃
等金小石一串话讲完,霁风已经从床上坐起,望着桌上的粥菜觉得肚子有点饿,但不知该不该吃。
〃你在耀曰庄时有易容?〃没回答金小石的话,霁风只管自个儿想知道的。
〃易容,算有吧,门主说不喜欢我这样子出门,少门主也说我这样子出门会有问题,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