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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不管事,所以现在是由我来做主,你们是这个意思吗?凡是我说的话,你们一定听吗?”
“是!”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那你们就回去等我的消息,记住,在得到我的口信之前,你们谁也不准轻举妄动,违者以军纪严惩不贷,知道吗?”
“末将明白!”
“还有,接下来这件事,你们都要牢牢记住,替我回去告诉所有人。”
“娘娘请吩咐。”
“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埋怨皇上。”
“娘娘……?!”
“要反也好,不反也好,总之,这次是大哥不对,是咱们落人口实了,所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轻沉的嗓音就像是雪花般轻轻地飘歇而落,久久,殿中一片寂静,蓦地,龙飞二人跪地拱手,杜二虎大声顺道:“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死,咱们也绝对不怨!”
“嗯。”她轻扬起微笑,扬要他们起身,“都退下吧!我累了,想歇会,或许好好睡一觉,最好是天亮了,什么事情也都没了。”
说完,她闭上双眼假寐,耳边听着朱骊送他们离去的声音,在她的心里不如表面上平静,有一种觉悟伴着轻悄地滑上她心间。
无论如何,她知道绝对不能反,原因不同于爷爷顾及天下苍生的忧虑,她所怀的是私心。
如果,时间再推回个几年,她还不识舒治时,或许,决定就不一样了!
但是,她也知道要阻止这把燎原之火,就要有人祭出鲜血,否则,那些如狼虎般等着将容家给啃得尸骨无存的人们,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
寂静的深宫之中,刚敲过了寅时三刻的梆子。
明明是已经接近破晓的时刻,但殿外的天色却还比子夜更暗深沉,空气之中,飘散着一丝寒凉,随着越接近破晓时刻,水气的味道就越重。
舒治坐在御案前,面前搁着奏章,他敛眸注视着章本,一页翻过一页,表情看起来认真,心思却有些涣散。
他想到昨儿个那群联名参见的大臣,简直就像是串通好似的,每个人都来向他数落容家这些年来功高震主,丝毫没将帝王摆在眼底的罪证。
“皇上……”田公公趣近低唤。
“退下。”他没好气地说道。
奴才们不知道来向他提醒过几次,请他在上朝之前好歹都歇会儿,但他总是恍若未闻,置之不理。
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他却全无一丝睡意,心里悬着、搁着的,一直都是同一件事儿,觉得他心头快要喘不过气。
他心里很清楚,稍后在朝堂之上,大臣们绝对会提及容家的处置问题,在他的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终究还是必须要面对。
雅儿,他的雅儿啊!
他究竟应该拿她如何是好呢?
身为一个帝王,他知道眼前就是下手除去心头大患的好机会,但是身为她的男人,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惹她伤心。
蓦地,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嚷叫声。
“走水了!坤宁宫走水了!”
闻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震撼般,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多想地飞奔而出,田公公领着一群奴才们追随在他的身后。
他赶到坤宁宫前,看见火光就像大黑蛇吐红信般,不断地往黑暗的天空张扬,滚滚的浓烟遮蔽了星月,让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团不断吞噬宫殿的大火在发亮着。
“不会的!雅儿!”他箭步上前就要冲进火里,却被田公公随后直到,领着一群人将他给拉住。
“皇上!”田公公惊叫,“皇上不要冲动啊!”
“放开朕!雅儿,她在哪里?朕要去找她!”他狂怒地吼叫,但是左边才挥走了一个制绊,右边又多了一个,到了最后,他简直就是被一群宫人及护卫们像团粽子般给包围住。
这时,田公公眼尖看见一旁站着几名在坤宁宫里当差的宫女,他连忙命人将她们拉过来,质问道:“皇后娘娘人呢?她没有逃出来吗?”
“回皇上……回总管,奴才们没见到娘娘出来,今天稍晚,娘娘说只要朱骊姑姑留下陪她,要我们都先退出殿外,接下来……奴才就听见走水了!”其中一名宫女口齿比较伶俐,但饶是如此,她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不会的……不会的……”舒治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着自己,“她不可能出来,她的武功了得,绝对不会逃不出来。”
“娘娘……”刚刚说话的宫婢怯怯地开口,“娘娘从昨儿个就玉体不适,今儿个一整天,几乎没下过榻……”
“你住口!”舒治狂吼,吓得一干奴才个个脸色惨白,而说话的宫女也吓得当场跪下,抖得宛如秋天将落的枯萎叶片。
就在这时,月贵妃领着婢女走过来回穿梭取水着火的护卫之间,来到他们的面前,在她的脸上有着近似仓皇的惊吓,一来到舒治面前,没预警地跪了下来,顿时泪眼婆娑。
“皇上,请皇上饶恕臣妾!”
“你这是在做什么?”舒治迷细眼眸,语气透出不耐,“退下!”
“臣妾是来向皇上请罪的,因为臣妾一听到坤宁宫走水,就知道皇后娘娘一定是自杀的,所以特地前来请罪!”
舒治瞪着月贵妃,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冷不防地冲上前捉住她的手,”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对雅儿做了什么?”
“今天下午臣妾去见过皇后娘娘,不小心提及了容家的事,我听说皇上对此感到为难,不小心就说溜口了,臣妾有看见,娘娘听了之后脸色大变,请皇上明察,臣妾不是故意的!”说完,她哭倒在地。
舒治放开手,后退了两步,像是在看着一场闹剧般,脸上露出了惨淡的苦笑,缓缓地摇头,“不会的,她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朕的雅儿比谁才勇敢,她绝对不会选择用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等着吧!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朕在等着,等着她走出来,她会的。”
说完,他转过眸光,定定地看着不断吐信的火光,似乎在等待着随时都会必生的奇迹。
但是没有。
奇迹没有发生,下一瞬间,坤宁殿顶禁不住烈火的灼烧,轰然的瘫塌了下来,田公公来到主子身旁,歉声地说道:“皇上,没法子再让人进去了,进去搜救的护卫们死伤无数,能逃出来出来的人都说,里头的浓烟太大,没瞧见皇后娘娘在呼救,说不准已经……”
“不会的,她不会死,除非让朕见到她的尸首,否则,谁也休想让朕相信她已经死了。”舒治的声音沉定,仍旧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等到守卫与宫人们联手将火信全灭了,天也蒙蒙亮了,清晨的雾气之中,掺杂着一股刺鼻的浓烟气味,大半边的天空都仍旧为浓烟所遮盖。
终于,御林军们得以进入几乎被烧成废虚的坤宁宫空,抬出了两具体型比较小,明显是女子的焦黑尸体。
“把盖布掀开。”
“皇上……”田公公脸色为难,“皇上还是不要看了,皇后娘娘的样子……已经变了。”
“朕说掀开!”在他的坚持之下,田公公终于让人把布掀开,舒治走到两具女子尸体之间,他看见其中一名女子胸口佩戴着被烧黑的麒麟玉佩,上头红色的天蚕丝就算经过烈火的烧灼,却仍旧崭新如故。
雅儿。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喊出她的名字,因为他完全不能思考,蓦地,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随着他猛咳而出的,是一口红色的鲜血。
“皇上!”田公公大喊。
就在这时,天空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滴落在他的眼皮上,接着又是一颗豆大的雨滴落,霎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将他淌落唇边的血丝给洗落,染红了他胸前的整片衣衫,像极了他悲伤的鲜血从他的心口渗染了出来。
“雅儿。”
他似乎真的喊出来了,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喊出了她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利刃般,又一次割剜过他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
第八章
风呼呼,宛如鬼哭神嚎。
从那一天起,一连下了几天雨,最后雨转成了雪,一直到现在,仍旧断断续续地飘落,天地之间,一片茫茫无垠的雪白。
灵堂里,招魂的白幡随着卷进殿里的冷风飘扬,像极了死不瞑目的幽魂,一缕缕,在这大殿之中留恋不去,让原本肃然的殿堂凭添了几分阴惨的氛围。
舒治摒退了左右,一个人独自走进布置好的灵堂里,深沉的眸光注视着停在殿中央的灵柩上,好半晌一动也不动。
“你知道朕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他转头回眸,问向守在门边的田公公,低沉的嗓音有些飘忽。
“回皇上,奴才惶恐,奴才不知道。”
“朕在想自己的残忍,这几天,朕一直都在想,想自己对她的无情,朕知道,自己是逼死她的凶手,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从一开始,朕就会放开她,绝对……绝对不让她进宫,或许,她仍然可以好好活着。”
“皇上,请您节哀顺变,娘娘是被火给烧死的,与皇上无关。”
“与朕无关吗?”舒治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浅浅冷冷的,仿佛在嘲讽着田公公护主心切的迂腐。
他直视着堂前的牌位,遥想起她绝美的娇容,心里的酸楚一阵阵地,陪伴着心痛不断地绞着他的胸口。
对不起。
雅儿,对不起。
在他的心里有千万个道歉,却再也不能对她说。
他想为自己对她的自私道歉,因为,自始至终,他就不曾在乎过她的感受,曾经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不曾让他打退堂鼓,因为他的心里早就决定了非得到她不可!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爱强加诸在她身上,逼着她接受,可是,他却不曾真正地关心过她,不懂她的心情,也从来不曾有过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念头与决心。
可是她有!他知道她有!
其实,他心里是明白的,而正因为明白这一点,令他感到更加心痛。
“皇上?”田公公不确定地叫唤,看着主子悲切的神情,担心他再度忧气焦心,损伤龙体,又要吐血了。
舒治恍若未闻,出了神似的直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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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不会起兵叛变,就算她能够,也绝对不会。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因为她对他的付出,远比他料想中更多,更加的义无反顾,足以到了令他汗颜的地步。
因为不想反他,所以她必须死,唯有如此,才能够阻止她的将士们发动策反的战乱,唯有她一死,才能平息这一切骚乱。
唯有她死去,才不会叫他再为难。
“昨儿个,朕召见过你爷爷了。”他对着牌位悠然低语,“还没等朕开口,他就主动提出要辞官,他说,从今以后,容家人再也不思仕进,就只要过着平静的日子,那天,听见你的死讯,他就知道了,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传铁血骑各级将领,说着就是你要发给他们的信儿,就算是一死,也绝对不会对朝廷造反,他说,你的话大伙儿都听见了,也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