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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拢紧被子,道:“我心里有数,谢谢你们提醒我。”
柳江不说话了。
其实我一点数也没有,我的心,很乱。
第二天清晨,我起身洗漱完,觉得手上好了不少,于是抄了一会儿诗文,准备化给父母。刚搁下笔,杨河就来说霍姃来了。
霍姃虽然上了妆,两个眼睛却还是红肿一片,和桃儿一样。
“姐姐!”她一来,就坐在我身边哭,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子可以流下这么多眼泪。
我轻轻抚拍她的背,等她好些了,才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到底怎么了?”
霍姃抽抽搭搭地,说:“前儿晚上父亲不在家,宫里头来人,说主上看上我,要我进宫去伺候他,给他当什么美人夫人的,还好母亲有法子,把人打发走了。可我听说,昨儿主上在宫里又吵闹着说什么美人没到手,还要再找,我,我,我真的好怕啊!”
看来她还不知道,她母亲把我推出去挡灾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口上却温言细语地说道:“你放心,大将军一定能保护你的。大将军是大汉的第一人,主上又是他主持册立的,若大将军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保护天下呢?”
霍姃还是哭哭啼啼的:“可是自古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主上还没让父亲死,只是让他献出女儿!”
我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烦躁,她是霍光的女儿,她不肯信任自己的父亲,还不如我这个外人呢。我有些为霍光不平,他对自己的妻女够好了,可他的女儿一点也不理解他。君要霍光死,霍光一定会死,但君要霍光献女求荣,霍光绝不会从。
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我正要为霍光说几句话,不防嗅见一丝惊精香的气息,这是霍显喜欢的香,博陆侯府里,只有她敢用,我于是又改了口,道:“妹妹,你也得对自己的父亲多些信心才行啊!我相信长安城倍受其苦的绝不止你们家,你们家可是大将军大司马家,尚且被其滋扰,我都不敢想长安城别的人家已经成了什么样!再这样下去,谁能有好日子过?大汉的基业也就摇摇欲坠了。若劝谏不能,还有退路可走。须知主上自己的皇位,还是大将军给他争取来的,倘若他惹了众怒,大将军不高兴,上表请废君,只要太后殿下盖了印,谁还能说什么?”
我想到刘病己很可能是霍光属意的人选,一瞬间又有了个主意,遂又道:“你是大将军的爱女,又是太后殿下的姨母,按说,新帝继位,你家又有拥立之功,倘若新帝是个好人才,你便是做皇后,也应该。可惜主上偏偏就好女色,听闻也不懂朝务,否则……其实倒是你的良配。”
霍姃羞得满面通红,绞着手帕别过脸去,道:“姐姐太过分了,妹妹是找你诉苦的,你反倒打趣我!”
窗外有些衣裾摩擦的声音,霍显走了。我牵起霍姃的手,道:“好妹妹,我就是这么一说,就想让你想开些,好受些。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新的战场
霍姃与我厮混了几日,不久,朝上传来消息,霍光等人上书废君,太后已准。
而我细细打听到的缘由,却是七月十七,上官太后在御沟散心,恰好废帝刘贺当日也在御沟附近享乐,不仅践踏坏了先帝亲手给上官太后栽种的兰草,更趁酒兴调戏上官太后。上官太后在侍婢的护送下回到宫中,当日就找了霍光哭诉,次日便下诏废去刘贺的帝位。
霍显的手脚真快,而且,手段真下作!
上官太后也是她的外孙女儿,她也可以用这样的手段去利用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连自己的外孙女儿也可以伤害,我倒要佩服她的行动力了。
不过,我相信霍光也知道谁在背后动手,我听说废帝的前一个晚上,他又和霍显吵了一架。
吵架,多好,多吵吵,多在夫君身上吃吃亏,她才会花心思在夫君身上,省的一天到晚给她丈夫惹事。
娶妻如此,真叫我由衷地同情霍光。
废帝次日,我向霍光辞行,霍光百忙之中匆匆见了我一面,他的脸色很糟,我估计他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说完场面话之后,我实在没忍住,道:“大将军面容憔悴,小鸾以为事已成定局,大将军还需多自保养,否则大将军精力不济,谁来主持大局?”
“国不可一日无主,我等匆匆废君,却未找到合适的继承者,真是惭愧啊!”
“这却有何难呢?”我道,“宗室子弟,其贤者择而用之不就好了么?素闻得史皇孙为人贤达,博通今古,才干过人,宽怀谦和,正直可靠。论血统,他是孝武帝嫡太子之孙,论为人,也极好。他如今是将军府的主簿,怎么大将军反而没想起他来?”
霍光眼中一亮:“你真觉得他好?”
我非常非常真诚地回道:“是,小鸾真觉得他好,能服众。倒不是小鸾认识他,才这样说,实在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长安城知道他的人不少,从未听闻有不好的消息呢。”
霍光的神情明显一松。
我猜他有拥立刘病己的意思,只是因为刘贺太不像话,导致他担心自己再拥新君时,会让群臣不服,他虽不惧群臣反对,到底怕事情失控,所以听我说我觉得刘病己合适,他大概就有了些底。
“而且我听说廷尉邴公与史皇孙有半师之谊,充国赵将军一向对史皇孙照顾有加,司农田公与史皇孙是忘年交,完全可以请邴公与赵将军,大司农等人上书奏请立史皇孙,相信诸位大臣不会反对。大将军以为呢?”
霍光的眼镜更亮了,他有些干裂的唇扬起一个微笑:“光已有决断,多谢鸾娘子提醒。”
又一日,我已回到家中,一切如旧。
听闻刘病己已被刘氏宗正亲自驾车迎入宫廷,继而又被太仆接入未央宫,谒见太后,上午受封阳武侯,下午就即位谒庙,登基称帝。
同时许平君亦入宫,被封为婕妤。
新的战场,终于露出了水面。
不能执手,不能偕老
新帝与皇后
新帝登基、拜谒高庙、掌握朝政、安顿妃嫔是一系列很繁杂的事情。
这些事与我无关。
听说许平君被封为婕妤时,我才有了点兴致。刘病己是想直接册封她为皇后的,朝臣却都属意霍姃。新君刚立,就和重臣起了矛盾。
一方是大司马大将军的女儿,家中父亲有拥立之功,母亲又得势不饶人,自己也确实才色均佳,很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尤其是其母,对后位志在必得。而霍姃本人,与刘病己也小有往来,我看得出来至少她不讨厌刘病己,也可以说是有些欢喜的。
一方是新帝发妻,共同患难,还是长子的生母,出身虽寒微,气度却也颇为出众。
刘病己会怎么做呢?是屈服大将军之威,册立霍姃为后,还是坚持要自己的发妻为后?
桃溪每天都和柳江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些。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了被她们吵得头昏脑胀的日子,说:“你们既然都看好霍家四娘子做皇后,那我就和你们打个赌,最后一定是许婕妤做皇后,你们敢赌吗?”
桃溪吐吐舌头:“婢子当然不敢赌了,长安城还有什么事是主人算不到的?主人说是许婕妤做皇后就一定是她。”
我又拿起书卷,道:“那就别吵了,放你主人我清静清静吧!”
桃溪道:“可是主人,我们不懂呀,主上新立并无实权,许婕妤家境亦不佳,而博陆侯权倾朝野,可以废君立君,为什么会是许婕妤做皇后呢?”
不把这个好奇宝宝应付过去我大概永无宁日了,都怪我太纵着她,可她这样可爱,我怎么舍得不纵?再看看柳江,也是一脸的好奇,我只得又放下书册,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将军虽然权势大,可想让四娘子做皇后的又不是他,是他夫人,大将军自己并无此意,又怎会尽力争取?主上恋旧怀恩,许婕妤一家偏偏就对主上有恩,怎会同意让自己的发妻变为妾室?而主上最疼爱的长子尚在襁褓,又怎会舍得让他从嫡子变成庶子,被别人压一头?再者他应该清楚,一旦立了霍氏为后,没有势力的许婕妤和长皇子,大概就保不住了。主上这个人,为人倔强,坚定不移,他定了主意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主上还未有后宫妃嫔,长安城等着把姊妹女儿送入宫的人不少,先帝在时,因为上官太后是霍家必保的人,后宫其他女子均很难受宠幸。如今换了主上,若再立霍家女子为皇后,那么循照先帝之例,其他妃嫔岂能有出头之日?所以朝臣不会支持霍夫人的打算。再说了,主上暂时根本不想纳后宫,若群臣强谏,主上不得不在此让步,那么在立后的问题上,朝臣们自然就不能再逼迫主上了,否则就是得寸进尺,反而不美。霍四娘子来势汹汹,却既不得父亲支持,又不占主上青睐,朝臣也是表面同意私底下各有打算,她又怎能当上皇后呢?你们还有问题么?”
桃溪和柳江摇摇头,我舒口气,道:“那么以后再不准在我跟前嘀咕这些了。谁再提这个事儿,我就把谁赶到二门上守夜去。”
此后我很是清静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入冬不久时候,桃溪说邴吉给皇帝陛下出了主意,教他在广纳后宫的争执上让步,换来群臣对立后之事松口,同时皇帝陛下下诏求“微时故剑”,朝臣解其意,领其情,纷纷上书请立许皇后,皇帝陛下许之,十一月即下诏册封,授以印、玺,谒于高庙。
表面上看起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过我知道的消息说,皇帝陛下和许平君闹翻了。
好像是因为霍显进宫逼迫许平君,许平君为了消泯皇帝陛下和霍光之间的矛盾主动提出请立霍成君,皇帝陛下当时就拂袖而去,次日更将刘姡Ы拥阶约荷肀吒а�
虽然同样长于民间,起于衰微,刘病己的政治眼光,明显比许平君高出一筹。
他对许平君的恼怒,既有她在立后之争上不与他同心的原因,也有她对霍家的过于退让。
自古来帝王都想将权力收拢在自己手中,越是有才华的人越是这样,刘病己恰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将来收拢皇权,必与霍家有交锋,倘若后宫不但不能给他支持、帮他抵挡压力,反而还给他引狼入室,他怎么可以在朝政上放手作为呢?
所以刘病己不仅生气恼火,更不敢将自己看中的孩子交给她教育,于是连刘姡б泊吡恕�
如果许平君不能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将来他们的嫌隙会更大。
倘若许平君就在这事上栽了,那岂不白让霍显高兴?
我可是算准了她会白忙一场,才故意让她听见我劝霍姃的那些话,估计她现在又气得天天躲在房里装病,怎能让她这般轻巧就恢复呢。
我算着时间,估计刘病己的气头儿过了,便叫杨河联系宫里的人,在他跟前提提我,没多久,清晨,一个内侍模样的人,就带着马车和一队御林军出现在我家门口。
本来皇帝诏见臣下需提前一天下诏书通知,次日臣下盥洗净身,奉诏入宫,不过这种私人相会,当然是皇帝陛下怎么高兴怎么来。
照样梳妆齐整,穿上正式的衣服,我登车入宫。
刘病己几乎没有改变任何昭帝留下的布置,所以我对宣室殿每一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