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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面站在她面前。
“水草?”欢喜唤道。
“欢喜……”水草把碗筷放在小桌上,一头扑进了欢喜的怀里,委屈地抽泣着:“欢喜,他们……那些男人整日整夜的要我们……我快受不住了。”
欢喜蹙了蹙眉头,轻声说道:“好了,你这样子,若是被人看到,免不了一顿鞭子。”
“可是……”水草还要说什么,却被欢喜抢过了话茬:“是尔夏派你来照顾我的吗?”
水草木讷地点了点头,欢喜没有再理睬她,而是拿起碗筷,默默吃了起来。也许对于其他姑娘们来说,军营比阎王殿还要可怕,那些士兵比青面小鬼还要难缠,但与太傅府相比,欢喜却更喜欢这里。
她一直搞不清楚,自己对尔夏究竟抱着何种感觉,他给了她月牙疤,作为回礼,欢喜觉得自己把心给了尔夏。比起温润如玉让人感觉虚无缥缈看不真切的子寻,欢喜更喜欢性情火爆敢想敢做的尔夏,仿佛尔夏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欢喜一直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自己。
欢喜瞥见水草一脸忧伤,不由得心一软,她温柔地说道:“我会试试向他求情,但别抱什么希望。”
水草听到欢喜的话,欣喜若狂,她不住地点着头:“多谢,多谢。”
“为何道谢?”正在这时,尔夏掀开门帘,大步走到了欢喜身边,他从欢喜手中抢过了那半碗鸡蛋西红柿面,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欢喜冲水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行离去。待水草走后,欢喜轻声说道:“尔夏,水草她……”
像是猜到了欢喜心中所想,尔夏侧过头对她说:“以后就让她照顾你吧,我这可不是对你好,仅仅是要你全心全意照顾我,决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害病,所以我觉得派个姑娘照顾你是有必要的。”
尔夏的话说得言不由衷,欢喜也不点破,而是恭敬地弯腰行礼致谢,尔夏本想捏欢喜的鼻尖,却被欢喜灵巧地闪开了,正在二人打打闹闹之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殿下,那匹红马……”
听到红马二字,欢喜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境,那个后背上插着箭矢的女子,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朝外走去,尔夏眉头一皱跟了上去。
只见那匹红马站在士兵们中间,依旧高傲如昔,看到欢喜和尔夏,它眼睛一亮,神情十分严肃地盯着他俩,几乎是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将尔夏和欢喜审视了一遍。
尔夏见红马盯着欢喜猛瞧,心中颇为不悦,他从腰间解下鞭子,使劲抻抻皮鞭,只听噼里啪啦几声,引得士兵们投来崇敬的目光。如此神气的尔夏,却入不了红马的眼。
红马低下头,无声无息地跑到欢喜面前,欢喜不解地望着它,它亦回望着欢喜。尔夏以为红马要对欢喜不利,他跨了一大步挡在欢喜面前,攥紧皮鞭就要抽打红马,却被欢喜抢先夺下了鞭子。
“这头惹祸的畜生,应该好好抽打一顿,让它长记性。”尔夏忿忿不平地说道。
这时一个小士兵递给了欢喜一袋盐,欢喜把盐粒倒在掌心中,若是一般的马匹定会俯下头舔食,但红马却扬起下巴,像是一位无法轻易靠近的公主。
欢喜先是一怔,随即嫣然一笑,她把盐粒洒到地上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尔夏挠了挠头,快步追到欢喜的左侧:“你这是为何?”
欢喜冲尔夏努努嘴,示意尔夏回头瞧,尔夏一回头,看到红马在舔舐欢喜倒在地上的盐粒:“这……”
“它是匹有尊严的马。”欢喜认真地对尔夏说,不待尔夏发问。欢喜又说:“尔夏,刚刚你是在嫉妒红马吗?”
第七章:温存
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都不尽相同,曾经,欢喜以为在太傅府内,整日与子寻抚琴作画是件十分快乐的事情,但现在欢喜觉得,站在尔夏身后,看着他赤*裸着肩膀挥刀砍伐黑刺蕊草才是最为幸福的事情,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熠熠发亮。
在军营附近长有许多黑刺蕊草,这是军营中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尔夏虽然贵为太子,但却一直与士兵同甘共苦,在军营里享有很高的声望。
这一日他练兵完毕,回到帐篷里稍事休息后,扛起刀准备和几个小士兵去附近砍些黑刺蕊草,欢喜突然闪到尔夏面前,轻声问道:“要去砍草?”
尔夏侧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欢喜浅笑了一声:“几乎每日练兵结束,你都要和士兵们去砍草。”
尔夏伸手揉了揉欢喜的头发,这个姑娘才来兵营没几日,便把他的作息规律给摸透了,是该说她有心,还是该说她精于算计呢。尔夏凝视着欢喜那张白皙的面孔,坏坏一笑,恶作剧似地说道:“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砍草好了。”说完这话,他不待欢喜做出反应,便拉着她的胳膊大步走出了营帐。
欢喜几乎是用跑地跟在尔夏身边,到了砍草地点,尔夏递给欢喜一把锋利的刀子,欢喜没有犹豫,接过刀子便挥动着砍了起来。旁边的士兵们见欢喜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全都低着头,吃吃地笑着。
尔夏没想到欢喜如此听话,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个跨步走到欢喜面前,就要抢下刀子,欢喜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她下意识地用手一挡,锋利的刀片拉伤了她的手指。尔夏皱了皱眉头,他本想把欢喜拉进怀中,好好检查一下她的伤口,但见四周围士兵们正盯着他俩猛瞧,他只能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划破了吧?女孩子家家,就该好好呆在营帐内。”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真是个倔丫头。”
欢喜耸了耸肩膀,她刚想舔舔伤口,却被尔夏给制止了。尔夏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塞到欢喜的手中后,便一转身加入到了砍草的队伍里。欢喜站在原地,用手绢认真地包裹着伤口,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太子尔夏是喜欢她的。
有一件事欢喜并不知晓,尔夏第一次见到欢喜的时候,只觉后背发凉,像是遇见了鬼魅。毋庸置疑,欢喜长得异常漂亮,甚至比六弓国后宫内三千佳丽还要美。但尔夏见到她的面孔时,第一反应不是心动,更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莫名的恐惧,他觉得在那姣好面容的背后,是一颗他永远也捕捉不到的心灵。
所以,他恶作剧似的用烙铁在欢喜的额头印上了月牙疤,他固执地认为,带着他赐予的疤痕,这个女孩子今生今世都无法再忘记他,无论是恨还是爱。那时的尔夏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想要让某个人记住他的名字,只能选择暴力血腥的方式。
事实上,尔夏起码猜对了一半,欢喜并不是个寻常的女子。对于那个月牙疤,她似乎并不憎恶,甚至有一分喜爱?这点尔夏拿捏不准。有几次他见欢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铜镜中的自己,那疤痕似乎并未影响到她什么。尔夏开始尝试着说俏皮话逗弄欢喜,大部分时候,欢喜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她会嫣然一笑,一张小嘴微微开启,欲说还休。
有欢喜在身边,尔夏觉得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他们同居一室,同卧一床,却从未有过任何越礼的行为,也许只有一次稍微带了几分情*色。
那日尔夏提前返回营帐,一掀帘子,见到欢喜正半*裸着擦拭身体。见到尔夏,欢喜惊呼了一声,手一抖,打翻了脸盆。她一手挡在胸前,一手按住正在滴水的头发,这是尔夏第一次从欢喜的脸上捕捉到名为尴尬的表情,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尔夏像是被什么东西招引着,他快步走到欢喜身边,伸手想把欢喜抱到床上。就在这时,欢喜突然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尔夏的脸,一瞬间,尔夏的胳膊垂在了身体两侧,他艰难地努了努嘴,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那一晚,他并没有回营帐休息,而是独坐在茫茫草原上。他是六弓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这天下是他的,这天下的女人亦是他的。他完全可以直接扑倒欢喜,为所欲为,毕竟欢喜只是一名侍女。但尔夏却没有那么做,在欢喜凝视他的时候,他的心中闪过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如果此刻要了欢喜的身体,她的心就将离自己而去了。
欢喜,尔夏生命中第一个不惧怕他的人,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残暴,却仍用平和的目光注视自己,呆在欢喜身边,握着她的手,有一种比杀人更强烈的快感。尔夏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欢喜了。
幸福的日子总是匆匆而逝,战无不胜的六弓国开始连连遭遇强敌,由大将军雷先率领的六弓国大军在与木植国的较量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木植国是最近出现在六弓国西北方向的一个新兴小国,以往作为六弓国的藩属国常年进贡,偶尔会有民间自发的队伍到六弓国边境滋事,但每次都被六弓国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最近一个时期,木植国不再给六弓国交纳贡品,六弓国几次三番予以警告,木植国不予理睬。六弓国皇帝一怒之下,派大将军雷先率兵出战,本以为会手到擒来,谁知雷先惨败。不仅如此,木植国竟然痛打哀兵,追着雷先以及残余人马杀了过来。
这么多年以来,所向披靡的六弓国第一次感到了危机,六弓国已经习惯了掠夺他国的财富,烧毁别人的家园,这在六弓国人看来,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他们坚信,只有用拳头打下的江山,才最牢固。
而现在,木植国大军濒临城下,六弓国举国上下惶恐不安。他们盼着雷先可以扭转乾坤,痛打木植国,但雷先将军却对此感到无能为力。
他曾经是六弓国最伟大的射手,射死过无数小国的皇帝,是军队的灵魂领袖。但现在,在木植国的大军里,有一位叫葛田的大将,他善于射箭,有木植国的雷先之称。雷先率兵攻打木植国,第一仗便遇到了葛田。也就是葛田,使得六弓国溃不成军。
葛田的年龄和尔夏相当,他是近几年才入伍当兵的。他的哥哥葛米也是位名射手,但十年前被雷先一箭穿过两只耳朵而死。那场战役到现在还被六弓国人民津津乐道,要知道,当时雷先和葛米骑在马背上,相隔甚远,互相朝对方射箭,能射中对方已属不易,那雷先竟然一箭从葛米的左耳经过大脑穿进右耳。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也正是那次对决导致了木植国惨败,从此变成了六弓国的藩属国。但木植国忍辱负重,一直在暗中培养部队,为向六弓国复仇积蓄能量。
没有不败的将军,亦没有永不反抗的奴隶。木植国携着满腔的悲愤转守为攻,把战火引进了六弓国的大门。
太子尔夏得到调令,准备率精锐部队奔赴国都保卫皇帝。在出发前的那一夜,尔夏和欢喜并肩走在大草原上。
“我这一去,最快三个月,最迟半年就会回来。”尔夏沉声说道。
欢喜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突然想起在太傅府的时候,子寻出外办事,把自己留在府内,最后自己被乐正瑶赶了出来。欢喜并不是怨恨乐正瑶和子寻,相反,能和尔夏再相遇,欢喜觉得很开心。
但她却再也不想独自等待了,似乎她的生命中,一直在不断重复着一个场景,独坐在窗台,遥望着远方,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拯救自己。她一直认为自己虽然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但却一直保有起码的自尊与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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