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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亓官绍气苦的看着明珠,却见明珠双颊飞红,眸中水光粼粼,已然动了情。
明珠微微喘息着往杯中倒酒,刚刚把酒倒好要递给亓官绍,亓官绍已从身后贴了上来,他结果明珠递来的酒杯笑道:“高疏不兴这一套。”
明珠穿过亓官绍执杯的手,“大秦兴。”说罢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亓官绍无奈,也跟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将明珠打横抱起,所过之处帐帘层层落下,二人手心相贴,发丝缠绕,迷蒙中,亓官绍听到明珠说:“合卺结发,恩爱不疑。”
明珠与亓官绍大婚的消息七日后才传到慕青耳中,他看着手中的字条,青筋暴起。书案上的折子扫了一地,上书房内杯盘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相劝。
慕青重重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他微微合起眼,看似轻放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让石秀来见朕。”
“是。”
皇命一道道传下去,京兆府内顿时灯火通明,石秀匆匆换好朝服去见慕青。上书房内空气凝滞,石秀垂手立在一旁,额上一阵阵的冒汗。慕青盯着前方看了良久,突然开口,“明天给盐运司带话,总商的位置给卢家。”
“皇上?”石秀诧异的看着慕青,苏家做盐业由来已久,总商之位当之无愧,可卢家起家未久,谁知究竟日后如何?
慕青见石秀眼中迟疑,眉峰微挑,“你质疑朕?”
石秀拱手,“臣不敢。”
“下去吧。”看着石秀离开,慕青重重靠在椅背上,明珠,是你逼我的。
在大秦,只嫁入王府便算折断了羽翼,却哪知在高疏便是九重宫阙亦不会化作牢笼。
暮春时节,明珠与亓官绍同乘一骑,二人漫步农间陌上,路旁野花开了次第,一素色马车停在草丛中,车旁跟了几个仆从,不远处一华服夫人置身花丛,一旁跟着的丫鬟苦着张脸,不时抬头看下天色,她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便听远远的传来一声喊声,“夫人,老爷做了你爱吃的鱼羹,再晚些,鱼羹要腥了。”
那妇人闻言抬起头,起身拂去身上沾着的草叶,带着丫鬟仆从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明珠视线内。亓官绍见明珠眼神追着那马车跑远,将明珠的脸扭向自己,笑道:“你若馋嘴,回去便吃。”
“哪里馋嘴了?”明珠诧异的看着亓官绍。
亓官绍道:“若不是馋嘴,盯着人家看什么?”
明珠轻笑,“只是见她夫妻这般恩爱,此情此景不由想到一个故事。”
“说来听听。”亓官绍携着明珠的手,二人在草丛间坐下,明珠偎在亓官绍怀里,徐徐道:“吴越王钱镠夫人戴氏,是横溪郎碧村的一个农家姑娘。戴氏是乡里出了名的贤淑之女,虽年纪轻轻就离乡背井,却难解故乡情,年年春天都要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看望侍奉双亲。钱镠亦是一个性情中人,最念糟糠结发之妻。戴氏回家住得久了,便常常写信于她,或是思念,或是问候,其中自然不乏催促之意。旧时临安到郎碧要翻一座岭,一边是陡峭的山峰,一边是湍急的苕溪溪流。钱镠怕戴氏轿舆不安全,行走也不方便,就专门拨出银子,派人前去铺石修路,路旁边还加设栏杆。后来这座山岭改名为‘栏杆岭’。那年,戴妃又去了郎碧娘家。钱镠在杭州料理政事,一日走出宫门,却见凤凰山脚,西湖堤岸已是桃红柳绿,万紫千红,想到与戴氏多日未见,不免心生思念。回到宫中,便提笔写上一封书信,虽则寥寥数语,但却情真意切,细腻入微,其中有这么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九个字,平实温馨,情愫尤重,让戴妃当即落下两行珠泪。此事传开去,一时成为佳话。”
亓官绍听明珠讲完,见明珠目光游离,轻轻捏了下明珠的手,“不如我叫齐珏护你回去看看吧。”
明珠回神,摇摇头,思及从大秦传来的消息,深深吸了口气,几分嘲讽,“他若想借此迫我回去,我偏不如他意!”
“那苏家怎么办?真就看它式微?”亓官绍认真的看着明珠,他知道明珠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多少是介怀的。秦穆收回苏家总商的位置,那便是认定明珠舍不下苏家,故以此相挟。哪知明珠吃了秤砣铁了心,便是看苏家现时落魄,亦不肯松口。她紧咬着下唇,恨恨道:“苏家还有苏离,做不成总商便做运商、窝商,实在不行便改行,买卖那么多,苏家难不成能把一条路走绝?再者说,月仪已与林大哥成婚,再落魄也还有月仪他们帮衬,虽不能如过往荣华,可安享晚年岂非乐事?何况……”明珠语气微转,声调柔和下来,“我已嫁于你,我若回去,置你于何地?”
亓官绍正自感动,明珠又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悔的就是当初和皇上换的那道圣旨,我怎么就死心眼的偏要那总商的位置是给我,不是给苏家?”想到知道慕青把总商给了卢家的时候亓官绍拿出的那个自己以为丢掉的圣旨,明珠只有四个字,那便是悔不当初,当初若能远虑至此,苏家也不至于陷入此境地。
“你啊!”亓官绍捏了捏明珠的鼻尖,犹豫道:“你若想的话,我把岳丈和奶奶都接来?”
明珠摇头,“你肯,他们也是不肯的,大秦毕竟是他们的根。何况,慕青他此次无非是意气用事,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明珠垂眸,她知道慕青的执着,当真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吗?答案自然是不,过段时间,慕青不止没有收敛,甚至变本加厉。
入夏之后亓官绍突然忙了起来,每至深夜才归,天未亮便又匆匆离开,明珠问他发生何事,他又不肯说,只是被明珠问及时抱着明珠一言不发,沉默的让人心疼,于是明珠只能尽可能的处理好内宫的事,不让他过多忧心。
那晚下了极大的雨,明珠取了新酿的梅子酒与亓官绍对坐在窗前品酒听雨,接连的忙碌压得人喘不过气,难得偷得半日闲,可这样的闲适还没多久,甚至没能等到雨停,就又被打断。
天还没亮,估计寅时未过,便听得宫门轻微的敲响,接着便是齐盛的声音,“王,边关急报。”
亓官绍腾地坐了起来,明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喃喃道:“怎么了?”
亓官绍快速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却又折了回来。明珠半支着身子看着他,亓官绍看着明珠,漆黑的眸子除了认真还带了几分不确定的惶恐,“若没有同我回来,也许你已在大秦母仪天下,如今只是这小小高疏的王后,明珠,嫁于我,你可后悔?”
明珠蹙眉,伸手覆上亓官绍的脸颊,“说什么胡话?在大秦,我只不过是个阶下囚,也唯有你,才将我当做掌上明珠。”
“这么说,你不后悔?”亓官绍看着明珠,目光闪烁,欣喜若狂,哪里还有当初的身居高位的冷漠以及睥睨众生的轻佻?
“悔什么?”明珠揽住亓官绍的脖颈,轻轻贴着他的鼻尖,调笑的语气将气氛变得轻松,却又说不出的认真,“倒是你,可别后悔娶我时已容色渐颓。”说罢不待亓官绍开口,已松手倒回床上,“下雨的时候人就显得困乏,你快些去处理事情,我再睡会。”
“好。”帮明珠掖好被角,亓官绍离了寝殿,明珠却再未睡下。
听着大雨丝毫没有歇下的征兆,明珠批了件薄衫走到门边,她知道齐珏守在那里,也不开门,似乎兴起一般随口道:“他最近似乎忙得很,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门外半晌无声,良久齐珏的声音才响起,字句断了几回,每一句都细致的斟酌过,“听说有人打着亓官御风的名号起兵,不过,已经被镇压了。”
“是吗。”明珠并未打算让齐珏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紧闭着的房门,亓官御风作古多年,死人的名头,再亮又岂能压得住正牌的高疏王?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他究竟有什么王牌,竟能让这故去之人的名头如此响亮?
夜里停了雨,齐婉来传膳,连日来的阴郁也随着雨势散去,笑盈盈的看着明珠,“来了贵客,王说,娘娘见了他也定然高兴的,殿下和允公子已经过去了。”
明珠见齐婉这样神秘,也生了几分好奇,“到底是谁?”
齐婉笑,“去了娘娘就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明珠跟着齐婉刚到乾宇宫就听到了门内朗朗笑声,只闻那笑声,明珠便已知是谁。她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屋内,见那人换了浅色衣衫,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堪破释然的光彩来,他怀中抱着亓官临,侧首与秦允说着话,眼中是藏不住的赞赏。
明珠定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句“师兄”,可话却卡在嘴边,如何也说不出话来。龙丘玉侧目看着明珠,挠了挠鼻子,笑道:“难道不该说一句别来无恙?”
明珠别开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几分赌气的味道,却是他的亲近,“看你这样就知道无恙了。”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多年未见,一如昨夜把酒。
一餐吃罢,龙丘玉挪到明珠身边,看了眼不远处嬉闹的两个孩子,“谢谢你把临儿照顾的那样好。”
明珠摇头,“我对他是有愧的,若非我,南宫月又岂会死?”
龙丘玉摇头,“这不怪你,南宫月是为亓官绍死的,她这一生为亓官绍燃尽,也算是得偿所愿,若非此,又岂能在亓官绍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明珠看着龙丘玉眼中的怅惘,微微垂眸,刚想开口安慰,龙丘玉已经转了话题,“那孩子的资质不错,不如让我收了做徒弟吧。”
明珠看向秦允,看着他专注的听亓官临讲话,突然想起将秦允带到亓官临面前时亓官临的惊喜。宫里只有亓官临一个孩子,难免寂寞,多亏有了秦允,二人年龄虽相隔七岁,但到底算是遇着了个伴,于是秦允挂了个伴读的名,内里亓官临称他声允哥哥,外边宫人们称他为允公子,虽说是大秦落难的皇子,可在高疏受的却是真正王子的礼。思及此,明珠失笑道:“这我说了可不作数,要临儿应允才行。”
闻言亓官绍去看那两个孩子,犹豫半天挪了过去,结果话还没说完,亓官临突然狠狠推了龙丘玉一把,接着挡在秦允跟前,怒道:“不许你带走允哥哥!”
龙丘玉被推倒后,索性盘膝坐在地上,他侧目看亓官绍一眼,亓官绍好整以暇的看着,再看明珠,夫妻二人的神情,简直如出一辙,这可苦坏了龙丘玉,他性子散漫,本就如孩子一样,若平常与孩子玩闹固然不在话下,可现在让他来哄孩子,简直是要命。于是一长一幼相互对峙,到最后还是秦允打破了僵局。
“承蒙龙丘叔叔厚爱,我在这里很好,就不叨扰了。”秦允礼貌的拒绝,微垂的眼眸看不出神色,可语气却有几分失落。
明珠心微微揪了一下,到底起了身。她蹲在亓官临跟前,柔声道:“临儿将来可愿像父王一样?”
亓官临点头,明珠循循善诱,“先王身边有慕容大人相佐,你父王身边有百里大人相佐,那你呢?”说着不待亓官临开口,“你此时把允儿留在身边,若允儿才学不足,不过一时;若允儿学成归来,做你身边的慕容鲜烈、百里恒,这才可长久,娘问你,你是要一时,还是要长久?”
亓官临低下头,思虑良久,最后轻轻扯了扯秦允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