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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苏锦那件事,院子里的人都觉苏月影太过冷血,纷纷离开,没想到留下的却是对苏锦最为忠心的紫荆。
紫荆见苏月影回来,先往屋子里放了冰降暑,又去厨房给苏月影端了酸梅汤。苏月影看着紫荆忙碌,把碗放在一旁,“你为什么不走?”
紫荆歪头看着苏月影,“二小姐希望我走?”紫荆原是青楼的歌妓,被苏锦救回后便留在苏府做了丫鬟。说她对苏锦没有妄想是假,可紫荆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她该惦记的,什么是她不该惦记的。苏锦待苏月影的好,明眼人全都看得明白,可苏月影偏偏不加理会,只缩在自己的世界,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紫荆原是怨恨过苏月影的,可苏锦却毫不在意苏月影对他的态度,依旧我行我素,紫荆曾不解,明明爱苏月影爱得要死,为何又那样轻易的背叛?可一见到苏月凝,紫荆瞬间明白了,原来苏锦并非毫不在乎,他亦会心伤,亦会难过,可苏月影不会给他半点安抚,他只能从那影子身上得到一星半点的宣泄。
苏月影摇摇头,“我以为你会第一个离开。”
紫荆看着苏月影眉间怅惘,轻哼一声,“少爷定不愿见你如此。”
苏月影点点头,是啊,苏锦怎会留她一人?紫荆看着苏月影眉宇间的郁色,不觉脱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月影轻笑一声,抬眼看着紫荆,“如果再回到那时,我要做的事情,依然会做。”
“你!”紫荆深深看苏月影一眼,深吸了口气,“小姐早些安歇,奴婢退下了。”
“紫荆!”看着紫荆的背影,苏月影脱口而出,“若我死了,就把我和苏锦葬在一起吧。”
紫荆回头,狐疑的看苏月影一眼,“祸害遗千年,只怕不能顺小姐的意,紫荆要走在小姐前头。”
“是吗?”苏月影喃喃说了一句,不禁轻笑出声。
皇帝突然病了,前段时间还好好的人,突然从阶台上摔了下来,挣扎都没有一下就昏了过去,太医说是中风,却药石无灵。慕青一早就进了宫,看着皇帝病容,目光探寻的转向太医。
太医做了个请的姿势,与慕青一道去了殿外。刚一出去,立刻朝慕青跪了下去,“老臣不敢妄自菲薄,只是先向王爷提个醒,皇上此次病来的突然,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不大好。”
“没有办法了吗?”慕青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呼吸。
太医摇了摇头,“这个说不准,不过王爷还是心里做好准备,老臣定当竭力!”
慕青点点头,朝太医摆了摆手,良久只发出一声叹息。因着皇帝的身体,慕青当晚回王府交代了一下,当下便又回到宫里,殊不知恰是那天,苏月影自戕于苏锦房内。
明珠知道消息的时候已过正午,日头正烈,明珠窝在榻上,紧挨着冰盆,却觉得暑气还是惹得她烦心。来回翻了几个身,几番告诫自己心静自然凉,不消一会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黄昏才被青梅吵醒。
身上黏糊糊的,身上也乏得很,青梅拧了帕子给明珠擦了擦汗才道:“苏府来了个叫紫荆的丫鬟,说是要见主子,已经候在大厅了。”
“紫荆?”明珠半晌想不起是谁,可苏府向来不会主动来王府,此来想必是有事,也不管是谁,起身便去了大厅。
紫荆从来未觉苏月影对苏锦有半分真心,可她却随他去了。她觉得她该高兴,却笑不出,可为了苏月影难过,她又觉不可能,若真要为自己找一个借口,那便是唯一一个与苏锦有最亲密联系的人不在了,仿佛世间与苏锦有关的一切全都隔断,匆匆一世,再找不出与他半点关联。
明珠打量着紫荆,幽幽道:“你是哪个院子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紫荆闻声回头,朝明珠欠了下身,“奴婢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丫头。”
明珠愣了一下,“二姐有事找我?”
紫荆摇头,“奴婢是来知会王妃的。”
明珠拧眉,等着紫荆下文。紫荆微微垂首,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不出情绪,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明珠无端生寒, “二小姐昨晚去了。”
“去哪?”明珠吞了口口水,生怕自己会错意。
紫荆抬眼看着明珠,说出的话字字如刀扎在明珠心尖,一个字一个口子,“二小姐昨晚自戕于少爷房内,去陪少爷了。”
“什么?”明珠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来,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青梅上前扶过,担心的看着明珠,“王妃。”
明珠握着青梅的手稳下心神后方挣开青梅,大步跑了出去。
苏府的大门上大白花压抑的垂着,明珠一口气跑到门外,却失去了进去的勇气。紫荆和青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紫荆看明珠一眼,“二小姐的灵柩停在大堂内。”说罢率先进了门。
青梅看明珠脸色不好,担忧道:“主子?”
明珠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深吸了口气,明珠艰涩的攀上阶梯,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灵堂内没什么人,只有梓月一人守着,她见着明珠,愣了一下,立刻行礼,“奴婢见过明王妃。”
明珠看着那漆黑的棺木,耳朵嗡嗡作响。青梅扶过明珠,示意梓月出去,“主子,节哀……”
明珠推开青梅,拖着步子移到苏月影棺木前,里面躺着的人脸色晦暗,明明前几日还说笑的人,如今却再无半分生气,而这一切全是拜自己所赐。想着那晚苏月影说的话,明珠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那时她已经有了求死之心,自己为何没有发觉?
“青梅……”明珠转头去看青梅,忽闪的眼中明灭不定的是哀伤,“二姐全力救我,我却害了她。”
“这不怪你。”青梅握着明珠的手,生怕钻牛角尖。
明珠摇摇头,“你不知道……”
“你来做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斥,声音尖锐的划过耳腔,刺得人耳膜生疼。萧如燕赤红着眼看着明珠,若不是她,苏月凝和苏锦怎么会死?若不是她,苏月影又怎会厌世?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你还有脸来这?你个丧门星!”萧如燕大步走到明珠跟前,不待青梅反应,那一巴掌已经结结实实的落在明珠脸侧。
“大胆!”青梅挡在明珠面前,厉声呵斥。
“大胆?”萧如燕冷笑,她指着青梅,“不过是王府的贱婢,居然敢和我在这叫嚣,究竟是谁大胆?”
“奴婢自知身份不敢造次,可明王妃身子娇贵,岂是你说打便能打?”青梅眯着眼睛,眼看着扬手就要还回去,明珠急忙呵止,“住手!”
萧如燕见着青梅的手势,冷笑一声,“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什么样的奴才,半点教养都没有。”
明珠惨然一笑,“大娘教训的是。”
萧如燕愣了一下,眯眼看着明珠,只见她满目怆凉,丝毫不似作假,可她心中还是怨。若非明珠,她又岂会在这短短几个月内折损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指着那棺木,一字字道:“你大姐是你害死的,你二姐亦因你生无可望,今日起,苏家没你这样的女儿,你给我滚!”
明珠身子不自主的抖了下,平息后再不看萧如燕一眼。她跪在棺木前的蒲团上,规规整整的叩了三个响头。
出院子的时候苏万成等在那里,见明珠红着眼眶,朝她招了招手。
“爹。”明珠垂着头不敢去看苏万成的眼。
苏万成叹了口气,“你大娘痛失两个女儿,举止过激,你莫放在心上。”
明珠摇头,“大娘说的没错,错的是我。”明珠抬眼看着苏万成,湿漉漉的眼睛煞是可怜,“爹,若大姐真是因我而死,您……”
苏万成摆摆手,示意明珠别说下去,“善恶到头终有报,所谓人为,只是天谴的另一种方式。”苏万成摸摸明珠的头发,“明珠,你是我挚爱的孩子,切莫走了歪道,最终害了自己。”
“爹……”明珠垂首,知子莫若父,原来他竟都知道。
“回去吧。”苏万成深深看明珠一眼,平和的眼眸不复当时温润,短短几年的时间竟苍老至此,只一眼,炎夏也变得荒凉起来。
第五十七章
离了苏府明珠便遣离了青梅,独自一人晃晃悠悠的到了秦淮河边。此时天色尚早,画舫虽已泊好,却始终少了夜色下放浪的喧哗。
明珠重重躺在草地上,一片虚空。回想自离家以来的种种,明珠只觉浮生若梦,一切竟没有半点真实的感觉,仿佛一觉醒来,自己依旧二八年华,明玉依旧在,而这么多年,从未走过,那些或好或坏的人从未遇过。
迷迷瞪瞪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华灯初上,只把这秦淮照得如白昼一般透亮。明珠起身拂去衣上尘土,还没迈开步子,只听一声奶声奶气“娘”,接着便有个小人儿抱上了自己的腿。
那奶娃娃仰头看着明珠,甜腻腻的又喊了声“娘”,待对上明珠的脸,小脸瞬时变了,“我娘呢!”
明珠忍不住乐了,她蹲下身子平视着这奶娃娃,“你冲上来乱喊,结果反问我你娘哪里去了,小娃娃忒不讲理了吧?”
那奶娃娃盯着明珠看了半晌微微垂下头,嗫嚅道:“夫人,我和我娘走丢了,你能不能……”
“临儿!”一道女声打破那奶娃娃的话头,奶娃娃闻声看去,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他撇下明珠朝声源奔了过去,“娘!”
明珠起身看过去,不期然对上那双眸子,尽管两个人并未正式认识,可明珠却对她印象极深,南宫月,那个爱亓官绍爱到骨子的女子。明珠朝她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南宫月立刻出声,“姑娘留步。”
明珠顿足,回身看着南宫月:“有事?”
南宫月放开牵着临儿的手,朝明珠盈盈施礼:“多亏了姑娘,否则岂有我的今天?”
明珠笑:“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与我何干?何况……”明珠眯眼看着南宫月,“我不记得我们有见过面吧?”
南宫月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明珠见自己是均以明琅的身份,倒是自己唐突了。南宫月笑笑,“是我失礼错认了人,还望姑娘担待。”
明珠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宫月,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南宫月看着明珠的背影,脸色瞬间苍白。难怪他总喜欢走在自己身后,原来她们的背影竟如此相似。
明珠混沌的走着,不经意间竟又走到了那家萧条的酒楼,这家酒楼今天生意不错,至少一楼坐满了人。明珠迈步进去,那掌柜一见明珠,一个头两个大,他朝一旁的小二招了招手,“去通知主子,就说明珠姑娘莅临,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说罢立刻从柜台绕出来,满脸堆笑,“姑娘来了。”
明珠看着掌柜的硬挤出的笑,忍不住打趣:“开门做生意,有客人上门,掌柜怎么看起来不那么高兴?还是……见着我才不高兴的?”
“哪有?哈哈。”掌柜的讪笑两声,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楼上请。”
明珠随着掌柜去了个雅间,此雅间比寻常的大了不少,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甚至还放了张能容两人的软榻,可即便再好,这屋子摆设却最多只容二人。明珠眯眼看着掌柜,“你倒是有心,一个酒楼偏给你改出个客房来。”
“姑娘谬赞了。”
明珠冷笑一声,“掌柜的看来是眼拙,我明明盘了发,掌柜的一口一个姑娘叫的倒顺溜。”
“额……只是看姑……我……”掌柜的也想喊一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