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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钗便掀帘走了出来。
“奴才回太后,今儿奴才发现了件奇事……”她款款走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直走了太后跟前突然失声叫道:“呀,这只怎么也跟着去了?”
太后也不回头怒气冲冲地说:“都是些没用的奴才,好端端的一对碗独剩这一只了还被瞎了眼的奴才打了,哀家想是再也不能这么由着他们,必要好好地调教才行。”
“回太后,依奴才见这只碗想是思念前几日碎了的那只,一时想不开也随了那只去了。”吟箫连忙跪下回禀。
太后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仍旧拉着脸子喝道:“这碗不过是个死物,哪里就有这些心思了?”
吟箫一听连忙接道:“想是这御上的东西用得久了,便就活了,也就有了人的心思了。”
“哦,此话怎讲,这死物难道活了不成?”太后心里有些好奇她怎么说下去。
“奴才小时常听老人们讲,说这世上有些不起眼的物什,经过那些神仙圣人摸了碰了后便真真是有了灵性呢,想必是这对碗承蒙太后喜爱便也有了灵性了,这只自上次那只打了后,碧珠姑姑便特意把它收了起来,下人断不会找到拿它来盛汤了,奴才想定是这只碗有了灵性许久未睹太后尊严便心生思念,自己便跳了出来,见了太后又念着那一只,一时想不开便随了那只去了。“吟箫面不红心不跳地口吐这些说辞,心里却暗暗紧张,不知不觉一手心全是汗。
“哦,你这丫头倒会胡说,哀家又不是什么神仙,这东西怎么平生出了灵性来了?”太后听了这些话面色缓和了许多。
“回太后,且不论太后身为当今天子之母身份尊贵,就想这后宫里人哪一个不说太后面慈心善的,真真就是菩萨转世,素日里待下人宽厚仁慈,就连这万寿宫的花草长得比别处繁茂。平日里下人们都甚觉惊奇,思忖着这些东西竟如人一般通着灵性呢,奴才今日见了这碗才想起还真有这么一说,况且今儿又发现前几日刚进贡的金钗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行小字,前几天刚过来时奴才见它造型独特便细细地看了一遍,当时看得极真切见钗头后面光滑细腻,今儿怎么偏多出来这些字了,暗自想着莫不是太后真就是那佛爷转世?”她嘴上利落地说着,双手捧了那金钗到太后面前。
太后也不接,只看着她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跟碧珠学得巧舌如簧,竟编出一堆这么荒唐的说辞来。”
“太后明鉴,奴才怎敢在太后面前胡言乱语,这些都不过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罢了。”吟箫仍是恭敬地捧着那金钗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面色和蔼地扶了她起来,对众人道:“都起来吧。”又低头看看低头跪拜在地的碧云道:“瞧你这一失手,哀家倒听了吟箫这丫头一番胡乱说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赶紧起来收拾了吧,呆会到碧珠那领罚,罚你两个月的例钱。”
“奴才谢太后恩典。”碧云慌忙叩头谢恩,便躬身将那一地碎片用丝帕包了。
刚走到门边便听见吟箫叫道:“碧云姐姐,我前几日瞧见碧珠姑姑将先前那一只残片埋在园子里那一丛瑞香花下了,你也顺便将这一只埋在那里吧。”边说说偷偷地向她眨眨眼,碧云会意地向她一笑便出去了。
碰巧看见皇上不知什么时候立在门边,连忙福身行礼。皇帝也不理会,命黄济海打了帘子进去了。只见吟箫躬身站在太后身边指这那枝金钗念道:“瑶池春不老,寿域日一样。”太后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他嘴角轻轻一挑,俯首给太后请了安。太后见了他来满脸笑意更止不住了:“皇上何时过来了,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赶紧坐了吧。”
“儿臣刚到,见太后聊得意兴正浓便未打扰。”皇帝一脸恭顺地笑道。
“你瞧瞧,吟箫丫头这张油嘴,为了一只碎碗搜肠刮肚编排出一套套的说辞来奉承哀家,这不,又拿着这支金钗来说开了,非说这钗上有两行字,你看看,到底有没有?”说着便把那钗递给了皇帝。
皇帝刚在门前站着早已得知事情原委,于是接过金钗细细看了起来,果见那钗头背面有两行细细的蚊脚小字,便朗声读了起来:“瑶池春不老,寿域日一样。”便又将那钗交还给太后道:“回母后,背面确有两行小字,这钗确实精妙。”说着便看了吟箫一眼。
太后心里十份欢喜,将金钗递给吟箫道:“你这丫头,鬼灵精的,拿进去好好收着吧。”
吟箫接了钗便打了帘子进了里屋,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第八章 万寿宫初起紫箫声
“昨个儿我和彩云三更至五更,连拜七次,后来我对着那灯影竟真的将彩线穿过了七根针,彩云没穿过急得直和我嚷嚷。”黄昏时分,万寿宫里的几个小宫女在园子里的紫薇树下闲嗑牙。
“真的吗?那改天你可要帮我做个荷包,你这么手巧一定要做个精美的给我。”彩霞听了揪着她的袖子兴奋地说。
“唉呀,这你可要等些时候了,宫里的好多姐妹都向我来讨,我又不能不应下来,怕是要多等些时候了。”彩珠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情。
“说道手巧啊,还真不能不提到碧云姐姐,从她手里出来的绣品啊,比绣房的还要好呢,你要是能讨到她的东西,我才是真真服你呢!”彩云在一边不服气地说。
“手再巧有什么用啊,你们看看那宫里的贵妃娘娘,只凭一把精美的玉箫就荣获圣宠,那赏给长春宫里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还有凝晖宫的那位,大选时只凭着一首曲子便封了贵嫔……”彩霞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就被彩珠给打断了,只见她指着不远处那一行人悄声说道:“瞧,你刚说着,凝晖宫那位就来了。”
三个人赶紧上前毕恭毕敬行礼,云妃看了她们一眼,便被众人簇拥着进了万寿宫,见碧珠她们正在陪着太后说笑便上前问了安,入了座。
“这些日子没瞧见刘贵妃,听说身子不大好呢!”太后探询地问。
“是啊,臣妾昨个儿还去看了看她,见她脸色不太好,想是着了些风寒,平日里也太过操劳导致的,太医说需要静养几日。”云妃道。
“唉,她如今代掌凤印,打理这偌大的后宫,想是太过劳累了。”太后了叹了口气转头对碧珠道:“过些日子你去长春宫看看,这孩子秉性要强,有些什么都不肯说自己一个人担着,时间长了倒把身子给弄坏了。”碧珠忙应了一声。
太后又转了头对云妃说:“你身为淑妃平常也该帮帮她,这后宫那么多事情,她一个人想是忙不过来,再过一月就是中秋节了,想来这宫里的事又多了不少,打今儿起你和德妃就帮她分担一些吧。”
“臣妾领旨。”云妃又起身行了礼,嘴里说道:“瞧瞧太后真是会疼人,贵妃娘娘听了那怕是要感动泪珠儿簌簌直落呢,臣妾想今年库里的珍珠怕是要多得没地放了。”
“瞧瞧她这张油嘴,怪道是一家子的,都长了张伶俐的嘴巴。“太后笑着看看她又看了一眼吟箫。吟箫立在一旁抿着嘴笑了笑。
“太后真是过奖了,臣妾这张嘴哪抵得过贵妃娘娘那张嘴,人家那张嘴吹出来了都是仙曲儿,皇上不是还夸她吹得好,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云妃道。
“是啊,你这么说哀家倒是想起来了,许久没听过芳蕊吹箫了,自从她生了婉华公主晋了贵妃,代掌这六宫便很少再吹奏了,想是每天事事繁琐绊住了,这孩子,真是可怜见的。”太后一想到贵妃便一脸的疼惜,看得云妃心里暗暗不快。
“太后想听箫,还愁没人会吗?这万寿宫倒是能找个信手拈来、抚箫成曲的人儿来。”云妃笑着向太后努努嘴,眼睛瞟了吟箫一下。
“哦,哀家整日在这宫中倒未曾听闻,不知你指的是哪一个啊?”太后一脸的疑惑。
“这还用问吗?这就太后说的那个跟臣妾一样,长了副油嘴的人儿。”云妃说着伸手指了指吟箫。
太后看了看吟箫笑道:“哀家怎么没想到,这万寿宫现成的一个叫吟箫的人啊,每天叫来叫去的,倒是没往这上面想,怪道叫这个名字,原是会吹箫啊。”
“回太后,可不是臣妾夸她,她吹箫向来不记乐谱的,随口就成曲了,小时候府里人都惊奇得不得了呢,故给她起了这个名字,今儿您老人家就让她吹上一曲,保管您爱听。”云妃边说边向吟箫眨眨眼睛。
“哦,是吗?平常哀家见她举止倒是伶俐;为人也厚道,没想倒竟还有这样的本领,今儿哀家倒是要见识见识。”说着便抬头望着吟箫。
这边就见碧珠捧着一管紫竹箫递了过来:“这可是上好的玉屏箫,这宫内没人吹便搁在那里,今儿正好派上用场了。”
吟箫接了那箫来看,果真是上好的玉屏箫,只见管身的古铜色彩刻着兰花图案,旁边咏兰的诗词更显得古朴典雅,又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管身,细腻光滑,据说这是用当地一种特有的长在阴山溪旁少见阳光的水竹制作的,这种竹节长、肉厚,通根基本一致,只有人的拇指粗细。她轻轻捧着这箫欠身对太后道:“那奴才今天可就献丑了。”
她轻抚箫身,闭着眼睛沉吟片刻,便抬手吹奏起来,只听见那箫声似由近及远地轻轻扬起,便飘飘渺渺地在耳边荡漾开来,曲调自然清淡,千回万转,接着似是喧闹,又忽而沉静,忽而活泼,忽而安详,忽而幽深,忽而又轻轻恍若山泉呜咽……
掌灯时分,黄济海刚随着皇帝从长春宫出来,皇帝听了贵妃的病情不甚严重只需静养便放下心来摆驾凝晖宫,刚经过万寿宫的花园就听见悠扬深远的箫声在夏日燥热的空气轻轻弥散开来,便在路旁边了月华亭立住。听那声音清新淡泊,让人觉得似置身在山间小溪旁,眼前似乎见到澄碧的溪水与两岸郁郁葱葱的松色相映,融成一片,特别幽美、和谐,顿时感觉精神一爽,口中轻轻吟道:“言入黄花川,每逐清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吟罢抚掌赞道:“真是妙啊,曲风缥缈淡泊,自然清新,唯有王维的这首《青溪》可配。”
那黄济海见皇上立在亭中口中啧啧称赞,忙从小太监手里拿了盏绛纱宫灯走近身边轻声道:“皇上,可否去万寿宫请安?”
皇帝转过头用清亮眼睛盯了他半晌朗声道:“摆驾万寿宫。”
第九章 赵太后畅游御花园
初秋天气,天空晴朗,远远望去,那天空更为高远了,满眼的澄澈碧蓝了。太后突然好兴致,提议要到御花园去逛逛,于是一行人簇拥着她进了御花园,这园中各色亭台均玲珑别致,疏密合度。园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其古柏藤萝,皆数百年物,将花园点缀得情趣盎然,各色山石盆景,千奇百怪。太后游兴正佳,在园中转了一个时辰便在园中的祥瑞亭歇了,只见四周树木郁郁葱葱,并无秋日凋零之象,心里便有几分欢喜。这时小丫鬟们提了银铫子过来,在亭下泡了茶水由宫女们依次递上。
太后喝了茶,碧珠见太后兴致不减,也尽心陪伴左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