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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如突然抬起头,目光冷静,语气坚决:“你把旧日的感情,转嫁到了我身上,是不是?你从我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就把我当做是她,是不是?”
“不是!”穆山溪几乎要跳起来。他想要辩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烦躁地抓着头发,眉心也随之郁结起来。
“那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秦碧如站起身,如此一来她就是居高临下,冷漠的神色中甚至带着一丝失望,“穆大哥,穆大侠,说出自己的想法就这么困难吗?”
穆山溪看着她,沉默半晌,突然不再犹豫,一掀被子跳下床去,忍着胸前的伤口站直了身子。“大丈夫顶天立地,但求无愧于心。我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实在称不上君子,可我也不想再偷偷摸摸地做小人。当初她离我而去,我找了她三年,如今依然无法释怀,这我不能骗你。但我对你也是真心的,就算她现在站在我跟前,我也不能骗她。”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闪过几分窘迫:“我不是想要三妻四妾;活到这个年纪,我也只喜欢过两个人而已,但也许是太贪心,始终没法在你们之间做取舍。那些漂亮话我不会说,可就算是被猪油蒙了心,昧心的事我也是不会做的。你就算为此打我骂我甚至一刀砍了我,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碧如,你若是生气,不如就砍了我;可你若是不砍,我就当你也在意我,我会照顾你,会好好对你,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说话的时候,碧如看起来始终冷静镇定,可眼眶却渐渐红了,泪水注满了眼底,就从眼角溢了出来,串珠一般滑落。
他忐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可她没有回答。
一双泪眼固执地望着他,一瞬不瞬,生怕一眨眼,泪水就会决堤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说这番话,就等于是负了她?”她声音颤抖,几乎难以自控,“你又知不知道,只要你心里还有她,就算你对我百般的好,也还是负了我?”
穆山溪咬牙点头:“知道,可我不能骗自己,更不能骗你。”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肩,可她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那么用力,连手指骨节都发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
“错的不是你,”秦碧如眼神空洞而绝望,“错的是我。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骗你。是我自掘坟墓,是我自以为聪明,是我害你左右为难,到头来也还是避免不了……”
穆山溪有些慌了,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擦她的泪,“你在说什么?你骗了我?”
碧如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肩背——在她背上,竟有一道极长的旧伤,自右肩斜斜穿过整个背部,止于左胯处。虽然已经痊愈,但伤处的皮肤依然凹凸不平,疤痕颜色颇深,可见当时伤势颇重,伤口也染了毒。
这些细节穆山溪都不必看。
在秦碧如褪去衣衫的刹那间他已经明白过来,这道触目惊心的伤疤他如何能忘得掉,当年若不是自己一时路见不平将她救下,早在三年前她就已经死在了唐门手里。
——是你。
三年前你我萍水相逢,我从唐家堡手中救下你,你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甚至不辞而别,让我苦苦找了三年。
三年后我在杨柳春风堂见到你,你却矢口否认,说不曾相逢。
三年前让我魂牵梦绕的人是你。
三年后让我难以抉择的人,还是你。
“现在你明白了吧,”秦碧如穿起衣服,泪已经止住,声音也不再颤抖,这片刻间她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已经做出了选择,“你没能从一而终,是负了过去的我;你忘不掉故人的影子,是负了如今的我。哪一步都是错的,是我一手造成的错。可是我,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虽不奢求你的原谅,亦不曾后悔。”
她身子晃了晃,终于还是稳住了,也不再回头看他,一步步就向外走去。
——种下那样的因,注定就是这样的果。
之前种种奢望,以为纵然不能说破,至少看他就在自己近旁,也是开心的,谁知竟会变成了这样。
不如放手吧,既然彼此相负,不若相忘于江湖。况且这江湖偌大,总有能让自己放下过去的人。
可她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穆山溪突然大笑起来。
她熟悉这笑声,他素来就是这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人生坎坷,再无人似他这般拿得起放得下,纵然千山万水相阻隔,于他也不过一步之遥。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但如今知道真相,我可是一点都不难过。”他大步走上去,拉过她的手,将她转过身揽入自己怀中。胸口又钝痛起来,他却浑不在意。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喜欢的人就只有你了,这对我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事。”
碧如一愣,还想再说些什么,穆山溪却截了她的口:“你莫要再说是谁的错,想太多有什么好?我找了你三年,已经等得够久了,一天也不想再多了。你若是对我无情,我绝不怪你,往后我依旧敬你如宾,以礼相待。你若是、若是心里有我,就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他笑意明亮如朝阳:“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去向杨柳春风堂提亲。”
碧如睁大了眼睛:“可是——你难道——”
“没什么可是和难道,我只不过是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你嫁不嫁?”
碧如此时心里乱成一团,看着穆山溪不知该作何回答。她这时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远,甚至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原来自己苦心经营的假象,都不过是他脚下的碎石瓦砾,他从未将此放在心上。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啊,若是钟情于一人,就能轻易地接纳她所有的一切。
她手里攥着他的衣襟,手指颤抖而发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只盼你始终记得今日这番话。”
穆山溪大喜:“你——你愿意?”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臂去回应他的拥抱。“只要你答应我,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不管是楚公子还是少堂主和小城——不要问为什么。你答应我,我今晚就是你的妻子。”
穆山溪的手臂显然僵了一下,他微敛了剑眉,似是不解:“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碧如牵起嘴角,笑意婉转,“如今情势不明,你我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若不抓住手中分分秒秒,只怕日后悔恨起来,再没有弥补的机会。何况你找我三年,我躲你三年,我们都等得足够久了。”她顿了顿,手指滑过他的颈侧缓缓向下,“还是说,你不敢?”
显见是这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穆山溪大笑,将她打横抱起,她环住他的颈,双手搭在他背上。
他将她放在自己床上,看进她的眼。
“当真不后悔?”他一拂袖熄了蜡烛放下纱帐,笑道,“我眼下可是伤员,打不过你。你若反悔,随时可以出手,我不会还手的。”
黑暗中碧如笑容凄然,这几日平静几刻欢愉都是偷来的,她知道山雨欲来,很快就不再有这般安然的日子。既然不敢奢望白首偕老,不若且尽此时欢。
于是她抬手覆上他的脸,拇指沿着他的眉骨轻轻抚过。
“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一整章都是穆山溪秦碧如,抖了之前藏的包袱,如果注意到伏笔应该很好猜。顺便说,他俩重逢是在17章末尾。男女主还没有正果,女二和男二就滚床单去了,总觉得对不起小红【咦】,所以就没有具体写,也不知道大家对这场戏有没有兴趣。至于小红啥时候能把小城哄骗成功【不对】,大概还得再调教一阵子才行。秦碧如是比较放得开的熟女御姐型,小城比较CJ啦,所以便宜了穆大叔,憋屈了小红……【不要打脸啦】以及,我觉得这是秦碧如诱骗穆山溪……说不定还是逆推倒!【你醒醒啦……
47
47、谁知业债难逃避(上) 。。。
数日之后,林骅与江心月回到洛阳。杨柳春风堂诸事繁杂,林骅甫一回来,就被平雪初和谢春红缠住,小城就趁此机会拉住了江心月。
“十君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她开门见山,不想再绕弯子,“一刀斋处心积虑,了尘庵步步为营,师父您和林堂主也百般周旋,就是为了前朝留下的宝藏吧。”
两人正在江心月房里,已有下人为她备好了热水供她沐浴。她淡淡瞥了小城一眼,从她身边走过,绕到屏风背后褪去风尘仆仆的衣衫,不多久小城就听见她坐进水中的声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笔宝藏能引得各路人马争夺不休,并不奇怪。”她声音淡漠而缓慢,透着几分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慵懒,“你能追查至此,也算不易。不妨告诉你,眼下十君子之中,潇湘泪、双飞翼和长相思都在楚蓠的晴雪园内,烛影摇红和白驹则在杨柳春风堂,凤鸣山也已知会我,不日将亲自送水龙吟到洛阳。我们已得了大半江山。”
小城在屏风后站着。从前在清平谷时,都是她服侍江心月沐浴,旧时的习惯还在,她方才的确下意识地想跟进去,但转念间已止住了脚步。
只听江心月的声音缓缓继续道:“长相思一直由庵主收藏,庵主仙逝后自然交到了楚蓠手中。而我与林堂主此次出去,正是为了寻回这白驹。”
话音未落,水声一响,她将一柄匕首从屏风后扔了出来。小城伸手接住,拔出一看,正是十君子中唯一的短兵器,名为白驹,取的是白驹过隙转瞬而逝之意,刃口极薄极锋利,出手速度若是足够快,便是杀人不沾血。
“师父下一步是想从宁远手上夺回其余四柄刀剑,与了尘庵联手打开宝藏么?”小城收起匕首,将它放到桌上,语气竟也冷淡得很。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对师父少了些盲从,多了些怨怼,怨她将一切隐瞒,怨她……终究是利用了自己。
“不,那是宁远的打算,不是我的。”江心月的声音混着水声,“了尘庵本意乃是守住宝藏的秘密,处于被动之地,是以被一刀斋牵制。如今庵主不在了,了尘庵上下皆听从楚蓠的调遣,他年纪尚轻,就算是七窍玲珑,也不是对手。我只不过是想帮他除去藏在幕后的那个人罢了。”
小城一怔,着实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接。可江心月本就是个直接的人,连小城也沾染了,学不会寻常女儿家的婉转。
“师父已经知道那幕后人是谁了?”
屏风后的人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师父还是不肯告诉我?”小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为何会这样呢?为何要瞒着我……我就如此靠不住么?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此言之后,再不开口,小城只能听见屏风后的水声,越听越烦躁起来。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一刀斋总舵的密室里,一张桌一壶茶三只杯子,却只坐了一个人,戴着夜叉的鬼面具,另有一男一女两人站在他对面,低着头不敢看他,正是宁远和玉行香。
“十君子已尽数现世,下一步该如何,你们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夜叉今日态度和蔼许多,收了锋芒毕露的杀气,甚至还换上了商量的口吻,这让宁远和玉行香着实惊讶。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宁远犹豫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