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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来了。”他说。
我微笑着。我向他伸出了右手。空无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您知道么,空无在郑国的日子,无时不刻不在担心着您。”他微笑着,继续说:“娘娘,您快乐吗?”
“我吗?我当然快乐,我与天师已经许久未见。”我看着空无,轻声回答,眼中的落寞稍纵即逝。
空无眉头微微一蹙而后舒展开来:“弥萨,你知晓我在问什么。”
“你是在问我的靖国生活么?我当然快乐,因为你与太子哥哥的不遗余力,哥哥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我嫁给了渡。这个将我宠上了天的男子,在靖国,我受到了所有人的爱戴,不再是郑国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倾国祸水,我当然快乐,就像…我希望的那样快乐。”
空无松开了我的手,“快乐便好。弥萨,不久我会来接你。”而后转身离去。
我朝空无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终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如曾经一般在我眼前越走越远,空无…不久是多久。
后来菖蒲告诉我,原来空无在年幼时曾跟随他的师傅周游数国,他便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渡,当年的渡,还是一个身体羸弱的王子。而今空无来此便是为了看望渡。
在空无离去后的一个月,渡的状态急转而下,而我那带着诅咒的命运再次被提及。妖孽!妖孽!咒骂之声,仿佛排山倒海的山洪一般朝我席卷而来,卷入水底。
妖孽!妖孽!妖孽!声音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无数冤魂在对我嘶喊着。我仿佛回到了郑国的凌云台上,四周火光冲天,红色的热潮朝我铺天盖地而来。我难以自持摇摇欲坠。菖蒲急忙将我扶住。
靖国的王,在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朝我伸出了一只手紧紧的握着,而后指着宫墙,他说“弥萨我没有子嗣,灾难就要来了。你换上男装,从宫墙爬出去吧。”
我难以置信,多少次他斥责我像个不知礼数的庶民,而今他竟要我爬墙离开。
“带上你最忠诚的菖蒲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对于你的人生,我已经无能为力。”他的声音很低,我却听的真切。这个男人在我嫁给她两百四十八天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菖蒲拉着我慌乱逃离,我站在菖蒲柔弱的肩膀上,身体像一只预展翅飞离的鸟儿,我看到宫墙之外的京城,看到了一轮升起的明月,月光下的街道、房舍、树木如同一片汪洋,那是我渴望已久的陌生世界,我看到一只灰色的鸟儿从我头顶上飞掠而过,它的叫声我竟从未听过,奇异的鸟鸣声响彻天空,亡…亡…亡…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写的还行,就留个脚印吧······期待脚印·
☆、第十六章 黄泉碧落阴阳隔
渡没有子嗣,他的死去,让靖国成为了众矢之的,国内臣将皆欲称王,国外虎视眈眈,我知道,靖国亡了,真的亡了。
人人自危,无人再想起我,这使我的离去,变得简单而安全。
都城的空气凝滞不动。店铺酒肆皆都闭了门户,街头弥漫着风声鹤唳的气氛,街市上人心惶乱,车马躲闪,一些身穿黑色的印有〃越国〃字号衣甲的军人从街角集队而过,我抬头,看见了枣红马上的将领,他年轻而有力,目光炯炯,他策马穿越都城街头的表情自信而从容,似乎一切都将如愿以偿。
我带着菖蒲离开了都城,在靖国的城镇间游走,战争持续着。
所到之处,满目是战乱后遗留下的断壁残垣,路途上随处可遇离乡背井的灾民,他们神色凄惶,男女老幼拥挤在路边的树下和荒弃的庙里,孩子们疯狂地抢夺母亲手里的番薯,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地上,有的鼾声如雷,有的却已经奄奄一息。
这难道就是我所期盼的宫外生活么?它和我朝思暮想,用嘹亮的歌声和千万面孔装饰起来的夜景毫无相似之处。那令我无限向往的天地,变得如同地狱般绵延阴冷,被战乱淹没。
“公主,我们回郑国吧。”菖蒲在我的身后,低低的说。
我转身看着菖蒲那苍白的面颊,终于点头,除了郑国,我们还能去哪里?
我与菖蒲千辛万苦的回到郑国,然而我却不知该前往何处,空无离开郑国,不知身在何方。
此时我见到了私自出宫的少陵,她看着身着男装的我及惊讶又担心,她说:“弥萨,你不该回来。”
我苦笑,我已经无处可去。
她只是摇头,而后让跟随的仆人朝菖蒲手中塞了一袋钱币,她说:“靖国亡了,你身上的火焰未息,所以请你带着钱离开郑国去别处吧,请你将灾难带到别处吧。”
离开的途中,我默默无语,对于少陵的此番话语,我难过不已,曾几何时,我都觉得她是除空无以外唯一跟我熟稔的人,可是如今我在她眼中亦是灾难。我在他们的心里依旧是一颗可怕的灾星,我在坠落和燃烧,她们认为是我给靖国带去了灭国的劫难,如果回到郑国,也将带给郑国新的劫难。
菖蒲手中紧紧的攥着少陵赐予的钱币,低着头,沉默的跟在我的身后。而我却不知该去向何处。
“公主,请跟奴婢前往宁卫,那里即使没有亲人,可却是奴婢成长的地方。少陵公主给的钱币,足够我们买到一间房,奴婢会伺候公主,一直跟着公主。”菖蒲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后响起,她的眼睛亮亮的,随即变得湿润起来。我知道,这个宁卫女孩一直都想回到家乡。于是点头。
我和菖蒲走在通往宁卫的路上,我感激上苍送给我一个菖蒲,看着道路旁耕耘的农人,我觉得他们是快乐的,我想我终将和他们一样快乐。因为我相信自己终有一天可以自由的行走在路上,陪菖蒲回家,而后独自上路,去看看空无曾经告诉我的风景。
“菖蒲,所有人都抛弃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离开我。”
菖蒲沉默不语,而后,我听见她叹了一口气,她说到家就好了,到了家公主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那夜我与菖蒲抵足而眠,夜里,我听到她清晰而短促的呓语,回家…回家。回到宁卫老家一直是菖蒲的夙愿,即使那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而此时的我就如同菖蒲回家时顺手携带的包袱。一个毫无用处的包袱。
遭遇剪径是在离开渠州十天后,当时的天色已经很晚,菖蒲在小溪边舀水,而我则坐在路边休息,小溪的另一侧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树林,我突然看到林中飞起一片鸟群,有杂沓的马蹄声从远处滚滚而来,树叶摇曳之处可以看到一群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冲向菖蒲。“公子快跑,是路匪!”菖蒲尖叫着。
我闻言惊掉了手中的包裹,看着菖蒲被拖入水中:“公子快跑啊!”菖蒲的声音撕心裂肺,我转身转进了身旁的荆棘丛,泪流满面。
菖蒲惊恐的叫声在我的耳边回荡着,可是我却害怕的不敢动,逐渐的菖蒲的声音已经平息,路匪们朝我刚才坐过的地方走来,他们用刀在荆棘丛中来回撩拨着,划伤了我的手臂。我却不觉得疼痛,只是无声痛泣。
菖蒲,我的菖蒲。。。。。。
菖蒲,我可怜的菖蒲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缓缓的沉入水底。我发了疯似得在水里寻找着,可是不见了。。。我的菖蒲 ,我唯一的菖蒲不见了。那个说要带我回家的宁卫女孩,就在我的不远处被强盗压入水底,消了踪迹。
☆、第十七章 漫漫经年终有归
在河床上,我找到了菖蒲的鞋子,细细洗净。
我紧紧的握着菖蒲的鞋子,继续前行,我想将菖蒲唯一的遗物埋在宁卫。菖蒲曾说,宁卫在郑国的最北方。当我站在一个岔路口茫然四顾时,一辆马车从左边的岔路口疯狂驶来。口中大声的叫着“让开!”
我下意识的退开了身体,躲避那辆马车,马车在经过我身边时散发出了浓烈的恶臭,我抬起头,看到了车上堆积着士兵的尸体,那些尸体早已经开始腐烂。胃里一阵翻搅,却是无物可吐。他是我沿途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个人,我急忙追了出去:“先生!请告诉我,宁卫该如何前往!”
前方立刻传来驾车者的叫声:“这辆马车便是从宁卫来的啊!想活命,便往南行。越国吞并靖国后已经开始攻打郑国啦!”我站在原地看着左边的岔路口,举步前往,菖蒲…别害怕,即使战争,我也会带着你回家。
敬王二十三年正月,夜,我终于到达宁卫。而宁卫的战争已经结束,破败的城楼上,黑色的龙旗在寒风中咧咧飞扬,那是越国的旗帜,越国胜了,此时的宁卫不再属于郑国。
我怀揣着菖蒲的鞋子,走在宁卫的街道上,处处是战争遗留下的痕迹,然而虽经历了战争,百姓却依旧热烈,听人们说,越国的士兵并未伤百姓分毫。
行在街市上,看到孩童们提着灯笼至身边一跑而过,我才知晓以是上元节。
“小公子,买个面具吧。”
我转头,看到的是一个老者,架子上摆满了各式的面具,空无曾对我描述过,如今却是第一次见,我将面具戴在了脸上,透过两孔看着这个看似平和却又动乱的世界。而后栽下面具,却不舍的摸着。我低语“我没钱。”我什么也买不起。
老者看着我无奈叹了口气,“打战了,除了宫里那些人,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而后看着我“老朽今天一个面具也没卖出去。”
我抿着嘴离开了原地。挤在人群中,而怀中,菖蒲的鞋子突然掉落,我急忙弯腰,然而不知是何人竟一脚将菖蒲的鞋子踢的更远。
我与姬白止便是此时相遇。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鞋子,而后递至我面前,我抬头,脸上的无措还未消尽。我看到眼前是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脸上的表情是桀骜的,然而此刻他的眼里燃气了一团火。我看到了他的渴望。
“在下姬白止,请问公子如何称呼?”他问。
我伸手抓住了鞋子:“一个有着可悲命运的流浪者。”
“在下可否与公子同游?”姬白止并未放手。
我用力的拉着鞋子“对不起,我来此地并非为了游玩。”
姬白止的手攥的愈加的紧“那么告诉我,你的名讳。”语气毋庸置疑。
我抬起头看着他“弥萨。”弥萨这两个字,而今如同诅咒,人人避之不及想来他听了我的名必将远远躲开。
此时姬白止的手果然松开,他看着我,目中是满满的审视。
“郑国长公主弥萨,远嫁靖国一年后,靖国战争爆发,死于动乱。你便是那个弥萨?”
“是。”我回答,而后将菖蒲的鞋子从新藏入怀中“公子若无它事,弥萨便告辞了。”
见他无所动静,我便快步进入人群。
三天以后,我和空无在宁卫破败的城楼下再次相遇。他骑在白马上,脸上一贯的淡漠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