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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满是缠绵的疼痛,丝丝缠绕,绵绵不绝。恍惚中想起在以前曾经看到的一幕死别,所有的人都面带悲色低头拭泪或者是是嚎啕大哭不能自已,只有那逝去之人的遗孀不言不动地望着牌位。他们从小相识,青梅竹马长大,成亲十数年虽无子息,仍旧恩爱如初,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两个人会是相爱至死相守到老,如果那位丈夫不曾意外身死的话。当时自己也是深为诧异,为何明明应该最为伤痛的人,却平静得仿佛自己深爱之人只是暂时睡了过去一般,直到今日,用自己的切肤之痛来明白当时不得其解的一幕——原来最深切的呐喊从来都是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不在其中,怎解其痛!
再生波澜
永徽六年(655)十月十三日,高宗下旨将废后废妃,十月二十日,再颁旨立武氏为皇后。朝野上下震惊,朝廷上大换血,凡是与王皇后萧淑妃相关人等,大力贬谪。
消息传到杭州,除了有派系的官员或忧或喜之外,老百姓的日子依然如旧,歌照唱舞照跳,只是各路商家,忙着再打点物色新的靠山。
随着这个对傅岩逍来说勉强算是喜讯一同到来的,还有驿帮刘府大小姐,刘若谦的嫡亲妹妹刘若筠。
霍逐阳本就是刘府相中的未来女婿,刘若筠对他倒是上心得很,往日常在太原理事,为的就是能够多接触接触,指望着相处日久,渐生情意,到时就顺理成章地提亲成婚。岂料这霍逐阳竟然借着帮自家兄长寻妻一事,跑来杭州,数月不归。而他在杭州所作所为,每一件事都自然有人仔细汇报。就连这与贝凝嫣曾有婚约,现下佳人另嫁,良人有心再夺的事情,也早有耳闻。不过是以大局为重,确实需要打点好驿帮往江南扩张的相关事宜,才一直隐忍不发。
待得事情料理妥当,一向自信聪敏的刘大小姐,就摆驾杭州,借着考察商机顺便绑兄长回家过年的理由,施施然来了杭州。她实在是好奇得紧,这贝凝嫣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能让霍逐阳这个整日里把世俗礼教挂在嘴边,面冷心也冷的人,如此地上心热衷,起意夺妻。
刘若谦自从接到妹妹要到杭州来的消息,半是欢喜半是忧愁。他离家数年,记忆中的妹妹始终是那个会围着他转,哭丧着脸要糖吃的小女孩模样。九年时光弹指即过,如今连婚事都要提上日程了,看这架势,八成是冲着迟迟未返太原的霍逐阳而来。
霍逐阳一张冷脸却没有丝毫变化,刘若筠雷厉风行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决定的事就绝无转圜余地,已成定局的事情多想无益,见招拆招便是。过招近七年,自然明白只能迎不而避。
刘若筠抵达杭州之时,正是夜幕低垂,刘若谦与霍逐阳亲自来接。她面上欢喜,淡淡地道,“逐阳,好久不见,看你气色倒是差了点。”
刘若谦正吃味从小喜欢腻着他的妹妹现在有了心上人就顾不上亲哥哥,刘若筠却一反方才淡然自持的淑女端庄样,亲热地挽起刘若谦的胳膊,不停地晃,“哥!我好想你!”气鼓鼓地兴师问罪,“竟然近十年也不回家见我!”
刘若谦呵呵笑着,用另一只手揉着已经出落成标致佳人的妹妹,“都快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撒娇,羞不羞啊。”
刘若筠眼珠一转,一副娇俏小女孩的撒娇无赖,“不管!哥你要好好补偿我。爹娘让我过来押你们回去过年的,这一个月里,你可是要陪着我好好转一转,江南我还未曾到过呢,可想看看这人间天堂的杭州到底是怎生好法,让人如此留恋不舍。”
她说这话时,眼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霍逐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近十年不见的兄长撒娇。她与刘若谦同父异母,她娘亲本来是跟前伺候刘若谦母亲的小丫环,倒是情同姐妹,服侍得也很是尽心尽意,后来与刘父渐生情意,刘母便作主替自家老爷将她收了房,给了她一个名份,之后仅生了刘若筠就再无子息。
本来依规矩女子不入族谱,名字也是另起,不能用族谱上的字。刘父中年得女,她自幼极为聪明伶俐,把刘父刘母哄得极为开心,亦极得奶奶欢心。在她八岁时,刘若谦拒婚出走一直不肯归家,把刘父气得够呛,每每提及必定咬牙切齿,若是刘若筠生为男儿,只怕这家业就要传给她了。过得两年,刘若谦仍然是不知悔改,对医术的兴趣远大于对家业的,在刘若筠十岁那年,刘父年迈心力不支,忧心家业旁落,无奈将女儿的名字改为刘若筠,入了族谱,带在身边学习打理家业。
这刘若筠倒也争气,打理起生意来头头是道,打点疏通关系,手段也圆滑老到得很。刘父就时常叹息可惜刘若筠不是儿子,不然他们刘家就有福了。再说,她名姓写入族谱,连名字都嵌了本来只有男丁才能用的字,驿帮上下自然知道,这份家业里面,定是要分她一杯羹。
待到她近十二岁,霍逐阳出现了,温文尔雅知书识礼的,经商之道也算是小有所成,刘家上下渐渐地就起了心思,指望不上刘若谦,指望半子也是可以的。别人家里有童养媳,他们家里就来个童养夫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终究不能明锣明鼓地像领个童养媳一般行事,男女有别么,担心霍逐阳反弹,所以来了个先礼后兵,认了义子,定了这干亲情份,有了这名份,婚事么,自然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再加上少男少女的,相处日久情意自生。
岂料霍逐阳根本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每每稍有暗示就顾左右而言它,态度说不上亲热但也不算疏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推托着,刘府里也无话可说。这几年相处,这孩子性子是冷了些,对栽培他的刘府倒也知恩,一直小心恭谨的挑不出错来。这下逼婚也不是,不逼也不是,就怕真逼下来,弄得僵持不下,半子没影,义子也彻底失去。
刘若筠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六年,自己也说不清楚对霍逐阳的心意究竟是如何,打从十二岁起,爹娘至亲跟她说这个人是替她选好的夫婿,让她好好的相处。她志不在此,倒也无所谓,一心一意琢磨的是如何在商场上一展长才,夫婿选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阻碍到她。
只是她年龄渐长,出入商场之时,多有感觉不便,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投向她的目光里,大多是猥琐鄙夷不屑,却少有全心的信服与尊重。看来看去,也只有霍逐阳稍微像样些,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愿意尊重她听她的意见行事。她才放了心思在霍逐阳身上,嫁了别的男子,碍于所谓的脸面,日后只怕就锁在深闺不能再理事,嫁霍逐阳,至少还能有机会施展才能。
她向来是定了目标就要努力达成的性子,既认定了霍逐阳,就一定要得到。
抵达杭州前几日里,刘若筠既不过问生意,也不去烦霍逐阳,自得其乐地拖着刘若谦逛杭州城,日日玩得不亦乐乎,就连霍逐阳想向她商量些事情,也不太理会,只笑眯眯道“逐阳,你是代主,一手打理江南的事情,我初来乍到,什么状况都摸不清楚,哪里能有什么高明主意。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拿主意便是。”
霍逐阳略微怔忡,自接到这个大小姐要到杭州来的消息,他就认定她是来掺和这事的,平日里这大小姐对他的心意他明白得很,贝凝嫣之事也从来没想过要瞒住她,但现在人家竟然一概不理,只顾着游山玩水,反而让他有些惊讶。
不过他也自有应对之道,“这些事情你迟早是得知道的,现在先听听也无妨。”
刘若筠嫣然一笑,颇有些娇俏耍赖,“那可不行,我就是奉爹娘之命押你们回去过个团圆年的。你啊,休想又拿我当苦力干活。”说完摆摆手,换了可怜兮兮的表情,“逐阳,你最好了,能者多劳,辛苦你啦!”灌完迷汤,不等霍逐阳反应过来,就赶紧溜之大吉。
这下,霍逐阳才真是迷惑了。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疑神疑鬼,还是刘大小姐转性了?
刘大小姐游手好闲地在杭州城里里外外地游荡了大半个月,这日天气晴好,一反常态地没有缠着刘若谦,自个出门,说是去湖边晒太阳享受生活。
到了湖边,贴身丫环将带过来的东西一一铺好摆好,刘若筠懒洋洋地躺在椅上,膝上盖着纯白的羊毛毯子,身上也披着纯白的狐裘,衬得她那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更为娇俏妩媚。有气无力地挥手遣退左右,闭眼养了会神,听得有人脚步轻浅地走近,才猛地睁眼,方才的慵懒瞬间褪去,恢复了应有的精明干练,语气平静无甚起伏,“过来回禀。”
那中年男子走得近了,弯着腰行过礼,才抬起头来。
“说吧。江南这边一直是你在打理,他们过来之后,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仔细给我说清楚了!”
这中年男子就是驿帮一早派到江南的主事,言简意赅的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仔细禀报。
刘若筠似笑非笑地,神色上看不出喜怒,反而有些意趣盎然。“你是说,我哥找未婚妻,费了那么多心思,只能确定萧小姐在杭州,但没有进展?”
“是。少主先前以为是织艳姑娘,后来发现织艳姑娘没有天马玉佩,也不知道天马玉佩为何物,才确定不是。这里面有傅岩逍插手,贝府势大,要藏一个人也不是难事。”
刘若筠嗤笑一声,“我哥摆弄那些药草,脑子都不好使了。天马玉佩是定亲之物,萧姐姐既然要逃了,定是装作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萧家祖传一件玉观音,这个断不会丢的。你去查探一下,不要跟我哥说起。”
主事恭敬应下。即使疑惑为何要瞒着少主,但一个好手下好心腹,绝对是只答不问的。主子吩咐下来,只管不打折扣地执行就对了。
刘若筠慢慢地坐直,手指轻轻叩着椅子扶手,“贝凝嫣是逐阳未过门的妻子,而且那个养女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主事径直站着,没有搭腔,刘若筠本来这句也不是问句。“你来说说,逐阳顺利夺回妻女的机率有多大?”
“有傅岩逍在,就没有可能。”主事沉声应道。
刘若筠百无聊赖毫不顾忌地伸了个懒腰,纤手抚上下巴,“他不是在琢磨对付傅岩逍么,赢面多大?”
“三年之内,没有可能。”
刘若筠哼一声,这么冷的天,主事额上竟是微微见汗。“你以为逐阳是要斗垮贝府来夺妻女么,他不过是声东击西,等着贝家千金上门来说情。只要贝凝嫣一动摇,傅岩逍有了猜忌,夫妻失和,贝府还不就是他的,他犯得着么。我看,不出一年,恐怕就能如他所愿了。”
主事稍一琢磨,心下当即了然。傅岩逍虽是掌管着贝府家业,这几年也是弄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的,但毕竟是贝家产业,霍逐阳贝凝嫣本就有情份在,到时一旦是贝家商号有了压力,贝凝嫣自然是会要与之周旋,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个有着情意,一个有着其他女人,商场上算计,终究还是算计人心。
“怕没几个男人,会为着一个替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