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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略一沉吟,随手落子,“小女子本也是要往三浦山,不如结伴同行,若是有此美景,不妨一同赏玩,若是言过其实,或许回程亦可同归。”
何夏墨眉笑眼开,这样一来,他们的安全便有了十足保障。虽然说不准有些什么人要来干掉武媚娘,但是山长水远,又有一队高手随护,想来是要比自己三人独行要安全得多。
便笑嘻嘻道,“如此,路上便托赖夫人照拂一二了。”
武媚娘虽然在宫斗中手段了得,无所不用其极,算不上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物,但乍一看到何夏墨这般直言不介意占便宜,也是哭笑不得。
这两拔人结伴同行,何夏墨放宽了心,闲来无事就开始了显现她的毒舌与爱捉弄人的恶劣本性,萧林与绿竹自然是首当其冲,后来混得熟了,就连武媚娘的从人中,上至徐护卫,下到车夫都少不得要受她戏弄一番。只有武媚娘幸免于难,一是何夏墨虽然没有什么皇族至上的想法,但武媚娘对她来说,是个奇特的存在;二是武媚娘也不是吃素,何夏墨若是捉弄了她,也有不了好果子吃。不过虽说武媚娘没有被波及,在言语交锋中,也是各有胜负,时不时被何夏墨辩得无言以对。
但偏偏她又喜欢听何夏墨讲些各地风光的事,她深居宫中,于这些事极少听闻,听得兴致勃勃,又喜欢追根问底,什么都要问上一问,少不得便被何夏墨拿来打趣取笑。
何夏墨从安徽桐城出发,取道山东入北京,再进入东北直奔大连,所见所闻与现代有颇大出入,所以也不太敢跟武媚娘说她在21世纪到过的地方,例如云南丽江,广西与越南交界的边境风光等,都是唐朝时期鲜有人知的,如果讲了出来,以她现在不到十九的年纪,岂不是最大的破绽。便约略讲了讲从洛阳回桐城的一些见闻和从桐城到东北的经历。
一个讲得兴高采烈,一个听得心生向往。二人更是常常对弈,切磋棋艺。何夏墨得赵思尧指点,虽然时日尚短,棋力却是不弱。武媚娘也是官家出身,入宫后更是有机会和各种国手切磋,虽然没有专于此道,却也不容小视,两人先是何夏墨输多赢少,但渐渐的,竟然互有胜负,几成平手了。
本来徐护卫一行看两人过于亲近,颇有微词,开始时,也很是给了何夏墨一些脸色看,但长日相处下来,看何夏墨虽说言语上时常戏耍众人,但对每一个女子,都不曾有轻佻言语;行为上虽不拘小节,也进退有度。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两人不仅年龄上看中甚远,按古时女子十三可成亲,武媚娘都有资格当何夏墨的娘了,而且容貌上相差甚远,武媚娘算得上是倾城绝色,而何夏墨以男子而论,仍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且一路奔波,面色渐黑,只能够说是眉目清秀。也就不再多担心。
身份文书引出的祸端
何夏墨最近心情非常好。跟着武媚娘一行,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人飞快地上前干净利落处理掉,在安全非常有保证的情况下,偶然在各处城镇离得太远时,可以放心露宿野外。能干的护卫大哥们总是能够挑选中合适的扎营地,找到水源打来野味,不能日日啃干粮。现在已是五月中,但由于东北一带气候寒冷,天气还是像春天一样,连路边的小草,都是嫩绿而不是转入盛夏的深绿。偶尔还能蹭吃蹭喝,伙食条件比之前独行时改善不少。更让她愉快的是萧林和小丫头自那一日之后,颇是有郎情妾意的倾向,两人情窦初开,情难自抑,时不时便会发呆走神,只要共处一屋便大脑当机,只是不停地与对方离得稍近些便面红耳赤,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管自家小姐言行是否太过脱线悖于世俗。
东北一带地势辽阔,人烟稀少,便是城镇也是不成气候,简单破落得像是一个较大的村庄。因长年寒冷,当地人生活艰难,除了耕种之外,打猎采药就是维持生计,没有太多的手工业与商业。简而言之,就是如果一家之中没有男主人,丧失了主劳动力,就相当于天塌了一般。何夏墨慨叹,在越原始的地方,越靠气力吃饭,而男人在这一方面具有天然优势。难怪那些长于南方日日只读圣贤书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文官举子、大家富户,一旦犯事被判流放于此就觉得九死一生。在这么恶劣的生存条件下,那些人到了这边,估计也很难生存下去。
再长的路,再远的地方,也有到达的一日。这一日,众人终于到了三山浦。与现代的繁华知名不同,此时的三山浦,只是一个边防关口,因为有着一队驻军,领着的是朝廷发放的粮饷,有了小钱,自然需要找点乐子消遣,以消磨掉漫长的军旅生涯。既然有了花钱的主,此地亦因势成事的成了一处较大规模的城镇。且因为地处临海,比起东北其他地方,多了出海打鱼这一活路,约略算是他们自进入东北之后,较为繁荣的一处城镇。
同样的,因为是边防关口,对于何夏墨来说,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她没有身份文书。
在古代,为了便于管辖,防止引起动乱,采取严格的户籍管理。若是出游经商,必须持官府出具的详细身份文书。这一条款一直沿用,就算在商业极度发达的明朝,亦没有废除,只是由于官府的不作为,才形同虚设,给予了人们出门极大的方便。在唐朝,这一制度的执行还是很有力度的。前面从洛阳到桐城,再从桐城直到遇上武媚娘,由于并非边关要镇,盘查得也不太严密,且之前有管家和萧林处理,投店住宿,开一间房只要出具一份文书即可,所以也并没有太大问题,何夏墨便把这一问题忽视了。现在到了三山浦,这是人人都需出示,以防止奸细间谍混入。何夏墨这才头大起来。萧于薇的身份文书自然是不能够用的,有了记录,日后难保刘家不追来,但不用她的文书,眼下的麻烦却是很大的。
客栈老板的表情随着何夏墨久久不能拿出文书,而从满脸的喜悦转为紧张。语气也再不客气:“客官,若是没有文书,少不得就要委屈到衙门走一趟了。”一边示意小二赶紧去报官,同时也招呼其他的伙计守在门口。武媚娘一行是先行入店,检验过文书之后,顺利入住,要了一所独门的小院,一行人便忙不迭地进去张罗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了。萧林与绿竹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小丫头偷偷扯了扯何夏墨的衣角,暗示她赶快拿出文书。萧林也是一脸焦灼,看着正在紧张想着如果应对的何夏墨。
不一会,官差就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喝道:“是哪位小子没有文书,他娘的!是不是奸细?敢到三浦山来撒野!”
何夏墨似乎不得不恢复萧家小姐这一身份了。但是她心里非常不愿意,她早就在离开桐城之时,就下定决心脱离这一身份,从此这世上便没有萧于薇这个人,而只有何夏墨。当官差一入门,何夏墨心下却一亮,一拍脑门,自己这个猪脑袋,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呢。武媚娘一行,肯定也不是用真的身份文书,否则哪得这般明目张胆,不用真的,那自然是假的了。假姓名,真公章。而且放眼天下,又有哪个官府敢与这位未来皇帝,当今皇帝心爱的女人为难呢。真是有个现成的靠山,不用岂不是对不住自己!
但问题又来了,一路上两人虽然相处得甚为亲厚,但未必人家就愿意帮她。况且现在情况,人家也算是要隐瞒身份的逃亡在外。唉,真是愁死了。何夏墨心念一转,咬了咬牙,现在也只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赌了!
不卑不亢地向两位官差施了一礼。“两位官爷,在下是桐城人士,在往三浦山来的路上遇到劫匪,逃命之时跌落山中,可能是当时遗失了文书,尚未来得及补办,还望明察。若是官爷不信,与在下一路的几人已先行入住,可稳步询问。”何夏墨心里暗暗说道,女皇啊,对不住了,只好拖你下水了,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吃牢饭。
两位官差一听,半信半疑。客栈老板一听,刚才先入住的一行出手阔绰的人还有可能是奸细同党,立时变了面色,赶紧叫人去小院将人请出来。
彼时武媚娘正在沐浴,店里伙伴过来说是他们同行的一位姓何的出示不了身份文书,官差要让他们出去问话。心下知是何夏墨惹了麻烦,有心不涉这趟混水,转念一想,何夏墨都已拖了她下水,现在是不涉也得涉了。况且这人相处近一月,虽然牙尖嘴利言语不饶人,却是知书达礼颇有风范,自恃看人不会走眼,这人心思赤诚,非是奸滑之人,只是或许有甚难言苦衷。主意既定,便吩咐进入禀报的丫环,“你出去跟徐护卫说一声,就说让他去处理此事。处理完了,把何夏墨带来见我。”
言下之意,便是让姓徐的帮何夏墨一把。
何夏墨在前面,正被一位官差押坐在桌前,看见徐护卫脸黑如铁盘出来,毫无表情地扫她一眼,便走近另一位官差,出示了身份文书。当然,随之出示的,还有大内带刀侍卫的玉牌。他凑在官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听不清楚他和对方说了什么,何夏墨猜他是编了一通诸如奉命出来办差之类的话,只见官差此前倨傲的神色立时便换成了点头哈腰的谄媚。二话不说便放了何夏墨,满脸是笑地赔礼,“这位公子莫怪,这也是职责所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转身将火气撒在老板身上,狠狠地训了客栈老板一通,未了还丢下一句:“这位爷身份文书丢了,你就放心让他住着,小心照应着。若是有甚差池,小心着点。”
何夏墨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间就发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徐护卫黑口黑面地对他说,“何公子,鄙家主人有请,麻烦你跟我来。”何夏墨心下苦笑,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啊。解决了此事,却惹上了武媚娘,按她那腹黑劲,自己不知道要被修理得多惨。
那边厢老板赶紧招呼萧林过去办入住,小丫头半是疑惑半是担忧地看着何夏墨跟着徐护卫往后面小院走去。
何夏墨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怀着赴刑场的心态,一步一顿地磨磨蹭蹭跟在徐护卫后面。徐护卫不耐烦了,一手揪住她脖后衣领,半拖着她快步往武媚娘的房间里走。看她前所未见的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有趣,不由得嘴角勾出一个笑模样。难得看她这种窝囊模样,一路上,哪次不是被她一副嚣张得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内伤心生闷气,现在也还真值回票价,不枉他利用职权把她保下。
到得房门前,徐护卫扬声禀道:“夫人,何公子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武媚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何夏墨无可奈何,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一步一拖的,慢慢踱进门了,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带的玉饰。小模样看起来甚是无奈兼着尴尬委屈。
武媚娘看她一眼,“噗”的一下笑了起来。美女一笑,顿如鲜花怒放,让何夏墨呆了一下。迅即感到失礼唐突,便忙不迭地低下头,脸微微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