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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疼是吧?”他柔着嗓子,伸手拉起她受伤的左手,心中升起莫名的怜惜。
女娃儿抽噎着,一言不发,豆大的珠泪不住从她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涌出。
随从很快地取来了金创药——
只是,女娃儿一见那么多彪形大汉围住自己,神色更显惊惶,原本让少年握住的手亦不由自主地抽了回去。
少年眉一拧,开口道:“全给本王退下去。”
随从们只得策马退至十步开外。
“你别害怕!把手给本王瞧瞧。”少年朝女娃儿勾起一抹笑。
这一抹笑令少年威严的俊颜柔了下来,女娃儿含着泪,带着些微迟疑,慢慢把受伤的手交到了少年温暖的大掌里。
少年轻巧地撕开女娃儿左边膀子的衣袖,细细审视起流血的地方……
所幸,女娃儿只是教飞箭贴臂擦出了一道寸许的血口子,并未伤了筋骨。
少年放下心,为她敷上金创药。“你怎地自己在这荒野?爹娘人呢?”他边问边上药,目光扫过娃儿肘上三颗排列成三角形的朱砂痣,煞是可爱!
女娃儿怯生生地瞧住少年,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认生,一迳儿闭着口,倒是泪已经停住不流。
少年不以为忤,随手撕下自己乾净的衣摆,为娃儿裹起伤口
随从齐朗远远地瞧着殿下所做的一切,不由得啧啧称奇……
倒非殿下不仁,但,要说对一个不相干的平民百姓如此关爱,这倒是头一遭!
兴许这女娃儿和殿下有缘呢!
“好了,还疼吗?”少年开口,俊目泛着柔意。
女娃儿瞧着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然后摇厂摇头。“一点点!”嗓音又轻又柔。
少年笑了起来。“原来你会说话呀!”他忍不住逗她。
女娃儿怔怔地,一双晶亮的大眼直凝住这个陌生却亲切的大哥哥。
这时,一阵叫唤自远而近——
“丫头啊……丫头……你在那儿呀?”
女娃儿站了起来。
“阿爹!”
这时,一旁的侍卫们又围了上来,护在少年身前。
背柴的中年人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是她爹?”
少年牵着女娃儿走了过来。
女娃儿立即抽回手,奔向中年人。“阿爹!”
中年人将女儿抱了起来。“你、你们要干什么?”
“放肆,你——”
“够了,齐朗。”少年阻止随从斥责,对中年人道:“好生看住她,别让她走远了!”语毕,少年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再见!”女娃儿突然喊出声。
少年回首,明知不会再见,他还是朝她淡淡一笑。“再见!”话甫歇,他双腿一夹,率众而去。
“他是谁呀,丫头?”
女娃儿望住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答。
不多时,父女俩便回到了山下的木屋,五、六个孩子见到阿爹归来,全都围上前。
“快来喝点菜粥,喝完快到市集去,把柴换几吊钱回来!”由屋内走出一中年妇人。此时适巧有一男一女来到屋前——
“这位大婶,讨点水喝成吗?”女的掏出一些碎银交到一个大孩子手中。
中年妇人瞧这二人衣着不俗,便端了两碗茶水走了出来。“乡村野地,没哈好招待二位。”说完,她笑盈盈地由孩子手上取走碎银。
忽地,讨水的女客见到屋里走出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女娃儿,她浑身一震,差点把水洒出碗外,然而脸上却不动声色。“谢谢大娘。”说着,两人放下水碗,离开木屋。
“瞧见那女娃儿了吗?”走了一段之后,女的开口。一年多以来,她走遍大江南北,这娃儿是长得最像的一个孩子!
“你想怎么做呢,玉蝉姑娘?”
“咱们入夜之后来!”
男的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女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奇诡的笑。
看来,她远游的日子即将结束了!
第二章
十年后初夏
皇后和太女宁真在两天之前率着百名宫女和侍卫三千人,浩浩荡荡地往千里之外的行宫避暑。
“启奏皇后娘娘,前头就是善缘寺了。”宫女隔着马车往内禀报。
“先遣人过去通知住持一声,哀家打算今晚在寺里过夜。”
“奴婢遵旨!”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已抵达善缘寺,住持慈慧师太亲自在寺外迎接皇后和太女的到来。
“贫尼参见皇后娘娘、太女千岁!”
“平身吧!”皇后目光扫过慈慧和她身后已削发为尼的玉蝉,后者瞄了眼薄纱掩面的太女,心下已了然,轻轻地点了下头。
“谢皇后娘娘。”慈慧恭谨道。
“哀家今日来,是听说师太近日收藏了一尊如真人一般大小的白玉观音,想开开眼界。”含笑的眸透出冷锐。
“皇后娘娘请随贫尼前往。”慈慧师太和玉蝉交换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除了部分近身侍卫和宫女人寺之外,其余全留守在寺外。
善缘寺占地极广,平日并未对一般百姓开放,寺中衣食全由宫中供养。皇后并不常来,因此这里几乎算是一处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一行人走了—段路,总算来到住持房外。
“皇后娘娘请移驾人内,白玉观音供在贫尼平日清修之房。”
“你们全退到苑外守着吧!”皇后对一干侍卫和宫女道。
接着,皇后和太女走人开启的门扉,随之人内的亦只有住持师太和玉蝉。
“都准备妥当了吗?”皇后盯住慈慧和玉蝉。
“回皇后娘娘,都准备妥当了!”玉蝉回道。
“开始吧!”皇后下令。
慈慧来到玉观音之旁,朝观音手上的水瓶转了下,一道暗门无声地自观音身后滑开,出现一条石砌的通道。
“皇后娘娘请随贫尼前往!”说着,慈慧率先走人密道。
密道两旁点着火把,并不幽暗,步行约莫百步之后出现一大殿,大殿之前是一间间石室,共有十二间之多。
“全带上来吧!”皇后坐在殿上,一双冷眸在火光下迸出光芒,格外显得有些妖异。
太女沉默地立于一旁。
不多时,玉蝉由十二间石室里分别领出十二名身着白衣的少女。
“全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十二名少女依言,抬起了头让皇后逐一打量……
待她目光落在最后一名少女脸上时,不由得怔了下,旋即开口:“像!真像,是不,丁香?”
随着皇后这一句话,一旁的太女揭了面纱,回道:“回皇后娘娘,连奴婢也差点分不清呢!”宫女丁香直盯住少女瞧。
这女孩和太女几乎像足了九成半以上!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太女宁真便应太医预言,因急症而薨逝了!
秘葬了太女之后,一直由她扮着太女!
而皇后为了守住这个天大的秘密,在太女薨逝次日便遣人暗杀了王太医,太女的近身丫髻更尽数遭人灭口,只留下她乔扮太女,应付一干新进的宫女!
丁香并不因骄纵至极的太女薨逝而悲伤,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迟早得随太女而去,因此她只是日复一日,等着皇后对她下手。
皇后对太女之死亦未显悲意……她欲独权的野心,众人皆知,即便太女不死,永远也只是活傀儡。
当年,皇后为了怕太女果真早夭而失植,便令宫女玉蝉出宫找寻与太女面貌相似之人为后备,更将寻来的数十名孩儿秘养在善缘寺中,然后逐年依着孩儿面貌相似度而汰杀,到如今仅余下十二人。
“她身子骨如何?”皇后目光仍未稍离,一迳儿盯住少女。
“启禀皇后娘娘,她身子骨很好。”玉蝉回答。
“可曾依哀家当年指示读书习字?”
“回皇后娘娘,这十二人都在奴婢督导下读书习字。”
皇后点点头。“做得很好!”她起身来到那少女身前。
少女在皇后凌厉的目光下退缩了,螓首低垂。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少女怯怯地抬起了头。
果真像足了宁真……就是眼底少于份骄贵之气!
“嗯,你比宁真高了些,不过无妨,朝中近你身的人不多,”顿了顿,她停下打量的眼光,直视着少女的眼。“你可知我是何许人?”
迟疑了会儿,少女回道:“是皇后娘娘。”
闻言,皇后目光一变,直落向玉蝉。“嗓音并不十分相似!”比起丁香,此姝尚且不如!
由于玉蝉离宫已久,除了皇后年年差人送来太女的画像之外,并不知晓其嗓音如何。
此时,一旁的慈慧师太开了口:“启奏皇后娘娘,只要她少言,应当不致被人识破才是!”
皇后再次凝视着少女,心中暗暗琢磨着……
半晌之后,皇后有了决定!“由今日起,你就是太女金宁真,明白吗?”
少女怔怔地,没有回答。
皇后轻蹙起眉,目光再转向玉蝉。“她是傻的?还是怎么着?”
玉蝉连忙回道:“回皇后娘娘,她不是傻子,只是见了生,一时惊惶不知如何应对罢了!”过去十年,这些女孩儿从未见过她与慈慧师太之外的人,更遑论踏出密室一步。
“由今儿个起,你就开始教她所有宫中礼节,两个月后哀家由行宫回来,接的是太女,而不是一个见不了场面的傻女,明白吗?”
“奴婢一定不辱使命!”玉蝉自信地回答。
这丫头虽然个性沉静,却心性聪敏,一定能在两个月之内,将她调教成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女子。
“启奏皇后娘娘,剩下这十一位要如何处置?”慈慧师太问道。
皇后面不改色,回道:“就照以往的方式安排!”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玉蝉和慈慧师太心中均明白,皇后一言已将那十一个丫头赐死。
而被选上的少女则一脸惶然,并不明白将要面对的,是怎番斗争的丑陋光景!
时光飞逝,转眼间太女宁真和皇后自行宫避暑回京已有半个年头。在宫里,没有人识破太女已非太女!
每个人关心的只有自己的荣华富贵,朝臣们擅长的也只是权力斗争和阿谀奉承而已!
少女迫于无奈,渐渐地也只有当自己是太女宁真,过着宫廷的生活。
由于当年太女年岁尚幼,不适合登基为一国之君,因此皇后决定在太女十八岁那年为太女主持登基大典,正式成为女皇。
但权力实为世上最腐败人心之物,一旦沾上之后就再也难以舍却!
皇后心底一直说自己为权力核心,真的太女崩逝之后,她更目空一切,落实傀儡政策。
渐渐地,朝中开始传出反皇后的声浪……
这一日,皇后的胞弟萧裕来到宫中——
“不是叫你近日少入宫吗?”皇后搁下手中奏摺,语气有些不悦。
萧裕陪起笑脸。“启奏娘娘,臣今日入宫是有要事相禀。”
“说!”
“听说这几日高天国派来使节,欲与咱金阳国联姻,可是真?”
“不错,确有此事。”
“娘娘可应允了?”
“哀家尚未答应和亲。”顿了下,她接口又道:“太女若要成亲,还怕咱金阳国找不到人选吗?”
“话是不错,但太女依律只能嫁给咱金阳国贵族,那么,届时娘娘的实权只怕又要落人外姓之人手中了!”萧氏一族所有的努力亦将成白费!
“难道嫁予他国之人,权力便不会外流了?”皇后冷言道。
“高天国的势力与咱们不分轩轾,难保有朝一日不会成为强敌,倒不如与其联姻,既可保住自己权力,又能免去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