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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那铜板都是她们全家一个子一个子攒起来的,在还够了舅舅当年借的钱之后,顾昕慈就怎么也不肯给了。
可王桂芳到底比她多吃那么多年米,知道这外甥女精明着呢,后来专挑她不在的时候来。
人的贪念总是这样,一开始尝到了甜头,就再也不肯收手。
在王桂芳看来,顾家还能住着砖瓦房没卖地,就说明他们还过得去,既然他们家过得去,那怎么也得支援下弟弟家的生活不是?
顾长生是个男人,又是姐夫,自然不好接待她,而顾弘毅年纪又小,他说的话是根本不顶用的,王桂芳就是瞅准这一点,每次来都把好话赖话说尽,从章安晴那里要钱。
章安晴作为妻子母亲,自然知道丈夫女儿赚钱多么不容易,可她也到底是女儿姐姐,因为常年无法回家看望母亲弟弟,她心里着实愧疚,就算已经明白王桂芳是故意来要钱,她也没办法不给。
于是这样隔三差五的,从一钱到半两,总归让她要走不少的钱。
这事都被顾长生压着,顾昕慈并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当顾昕慈发现不仅给母亲买药的钱不够,就连家里吃饭都成问题时,才终于从早就憋不住的顾弘毅口中知道了整件事情。
知道的那一刻,顾昕慈彻底爆发出来,她一个人跑到自己家的窑坊里,坐在里面狠狠哭了半宿。
那些钱都是她和父亲弟弟辛辛苦苦赞起来给母亲买药的,这些年她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挨了村人多少冷言冷语,她都不觉得什么,可是舅舅舅母毕竟是他们的至亲,被至亲这样压榨于此,顾昕慈也终于忍受不住了。
她知道舅舅家的情况,在顾昕慈当然明白舅舅家的情况,三表弟读书好要去县学,小表弟身体不好药不得停,还有年迈的母亲需要奉养,她能理解舅舅的这些难处,可这也不能断了他们一家人的活路。
这一刻,十六岁的顾昕慈是相当愤怒而伤心的,她最不能理解的是自己的父母。
她不能接受他们就把这些辛苦钱白白给了王桂芳,而把自己家里逼上这样一条绝路来。
就算她知道这钱一分都没花在王桂芳自己身上,她也不能接受。可她再不能接受,她也不能去指责自己的父母。
因为他们帮助了自己的弟弟,不仅敬老且也扶幼,如果家里不是困难成这样,就算王桂芳不来要钱,顾昕慈自己都会主动过去送。
可难就难在两家都不如意,既然都不如意,为何又要来让别人更难捱?
顾昕慈恨王桂芳,就恨在这一点上。
因为他们把舅舅一家当成了亲人,而在王桂芳看来,他们不过是能白白要到钱的随便一户人家。
总不能为了孝道亲缘,饿死自己一家人吧?这一个夜里,顾昕慈突然长大了,她想到了许多事情,懂得了很多道理,她知道无论如何这钱他们家不能不给,但到底要怎么给,就要另说了。
在她终于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顾昕慈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推开窑坊的门准备回家。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门外的木桩上,默默看着天边的月亮。
那身影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高大,但这些年来的辛苦,也压弯了他挺直的脊梁。
顾昕慈走到父亲身边,低着头没讲话。
顾长生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却发现女儿已经长大,而坐着的他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女儿。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囡囡,爹知道你心里难过,爹给你讲个故事吧。”
顾昕慈没讲话,她安静地坐到顾长生身边,也抬起头看向天际的弯月。
“从前啊,青叶村有个小伙子,他家里经营一座小小的窑坊,小伙子的父亲身体不好,他也没有母亲和兄弟姐妹,从小都是一个人跟着父亲在窑坊忙活。”
听到这里,顾昕慈的表情终于变了,父亲在给她讲的很显然是他以前的事情,她有些不解父亲这样做的用意,却安静地没有开口。
顾长生的声音十分醇厚,他低声说着:“后来啊,小伙子继承了窑坊,每日到县里跑生意,也就是在县里,他偶遇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是陪父母去上集的,两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谁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后来两个人一见钟情,小伙子那时候家里还很富裕,回家禀明父亲便去跟姑娘求了亲。”
他说着,扭头看向顾昕慈,见女儿正认真听着自己的话,他又继续说道:“两个人很快订了亲,说起来也是门好亲事,可后来小伙子的父亲突然重病,小伙子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父亲还是撒手人寰,那时候小伙子除了一个空荡荡的窑坊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迎娶的钱都无,他当时对赶来吊唁的姑娘父母说自己没了钱,亲也结不成了,请他们给姑娘找门更好的亲事。可姑娘的母亲却生气起来,对他破口大骂‘你一个男人,怎么因这点事就垂头丧气’,后来,他们出钱筹办了婚事,甚至变卖了小部分家里的田地,给姑娘带了丰厚的嫁妆,在小伙子热孝之时便嫁来了姑娘。”
顾长生说道这里就停了下来,顾昕慈也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难怪父母都这样爽快地给王桂芳银钱,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顾昕慈心中的疙瘩去了不少,闷气也随之消散了些,她甚至分神想,看起来慈祥和蔼的外婆,原来年轻时还有那样利落的样子,可真是无法想象。
顾长生见女儿脸上郁色渐消,这才继续道:“你舅母那个人,就是太不招人待见了些,但她到底是为了你舅舅一家着想,我和你娘刚才也合计许久,以后她再来我们就说家里都你做主,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昂,应该明天会更新~!谢谢评论哦!
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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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巧对付
自那以后,但凡王桂芳来顾长生都说章安晴不舒服,如果王桂芳坚持不肯走,顾长生也只得说家里的事情都是顾昕慈做主,他拿不了主意。
既然顾长生都能不顾面子说这个话了,王桂芳还能怎么办,自此之后她也就来的少了,却专挑顾昕慈在的时候来,虽然这外甥女着实不好对付,可到底也不是太硬心肠的人,来个几次是总能有些收获的。
王桂芳这样想着,冲着顾昕慈也露出了一个自认和蔼的笑容来:“昕娘,舅母这次来还是有些事情的。”
顾昕慈低下头,努力让自己脸上表情都正常些,末了才抬头道:“唉,舅妈来了正好,我这正愁没地方诉苦去。”
听了这话,王桂芳心中咯噔一下,她正想说什么,却不料顾昕慈却比她更快:“舅妈你也知道我娘身体不好,年前请了大夫来看,说她还是得静养着,末了还给我爹看了看腿,然后跟我讲说我爹的腿再不用药医治就要废了,你说可怎么办。”
顾昕慈这样说着,脸上露出十分难过的表情,为这事,她自己心中也确实颇不好受。
王桂芳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看顾昕慈这架势,今日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自然的,她心里立马不高兴起来,却还得强撑着安慰顾昕慈:“昕娘别这么难过,舅母看你爹身体倒还硬朗,说不定用上些药能好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着怎么节省些钱来给老三攒束脩,既然顾家这里弄不到钱,她也只能带着大丫二丫连夜做绣活,好歹能顶上些用,这么一盘算,她还是有些不大高兴,明明可以不用做这个就有钱的。
顾昕慈根本不理她到底说些什么,继续念叨:“舅母,实在不瞒你,我家这年过得可节省着,拿去给外婆的那些点心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了,可这一开年我就跑到县里做营生,结果还是不够药钱给爹爹瞧病,只能让他这么一日拖过一日,要是将来我爹成了瘸子,那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过错,我简直就是家里的大罪人。”
她这样哀婉地说着,末了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王桂芳心里也自然是不好过的,顾家弄成这样,顾昕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叫她最近还怎么上门来讨要银钱,还不是要她们两口子辛苦着营生,才能让家里好过一点。
她越想越生气,索性也哭嚎起来:“哎呀舅母家里也难啊,家里冷,我和你大妹妹捡的柴火都供应老太太一个人烧炕,这不你幺弟又染了风寒,眼看开学在即,下年的束脩还没给你三弟弟攒,这要是耽误了他的学业,你舅母我也就成了老章家的罪人哪,哎呀我也过不下去了。”
王桂芳速来不要脸皮,她回娘家要钱也惯使这一套,所以哭叫起来是毫不顾忌的。
叫她这样一打岔,顾昕慈险些没骂回去,和着全家人都饿死也没三弟读书要紧,就连幺弟的病都不当回事,顾昕慈是实在无法理解王桂芳的想法,觉得她想做官老爷母亲想疯了,竟可以这样泼皮。
她不知道舅舅知道不知道她在外这样,更不想去关心舅舅到底晓得不晓得自己的婆娘去重病的姐姐家要钱,她现在只是非常不想再看见王桂芳这个人,看见她她心里憋屈得很。
见她这般不顾脸面,顾昕慈索性也放开来哭:“我娘病的那么重,我都没钱给换药吃,这个年过得十分痛苦难熬,毅哥明明那么聪明,却为了家里不去读书,我这做姐姐的心都要碎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顾昕慈整日在县里营生,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没听过,什么样的打骂没受过,她要是对付不了王桂芳,那也不用在景梁县里混了。
王桂芳见顾昕慈这样油盐不进,心里渐渐来了气:“我说大外甥女,将来你三弟当了大官你们也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看你家情况还好,便也方便一二吧。”
母亲重病在床靠药续命,父亲腿伤难治买不起好药,弟弟年幼便在家跟着做活书都读不了,她一个女娃娃成天在外跑生计辛苦赚钱,如果这也叫“情况还好”,那顾昕慈想不到世间还会有谁家难过日子了。
顾昕慈死死捏住袄裙的衣角,因为穿了许多年,这件袄裙她娘缝缝补补,也还是看起来十分不得体面,她也只在家里穿着,方便她干活做瓷,要出门穿的那身浅蓝袄裙是舍不得在家里穿的。
“舅母,如今家里这样都能称一个好字,那舅舅家可真是富裕极了,能供着三弟读书这些年,到底是殷实人家。”既然王桂芳不顾情分,那顾昕慈也就不用再留颜面了。
果然话一说完王桂芳脸色就变了,她狠狠瞪了顾昕慈几眼,半天没说出话来。
平心而论,王桂芳长相倒是一点都不难看,相反,她一双杏眼很大,鼻子也挺得很高,虽然因为高瘦去掉了她几分颜色,但年轻时到底也算得上青杏村的漂亮姑娘。
可每每顾昕慈看到她,心里的愤恨就无法抑制。
她知道舅舅家艰难,但如果她一家人都好好劳作,王桂芳和三个女儿能努力做绣活,就算三弟要读书,那家里也还是过得下去的。
毕竟,他们家没人需要用药续命。
想到这里,顾昕慈脸色更难看一些,她看王桂芳似乎还有些不太死心,只能咬牙道:“我娘下个月的要钱还无处可寻,舅母如果方便,多少宽裕我一些吧。”
果然,听到这个王桂芳“嘭”的一声从炕上跳了下来,指着顾昕慈就骂:“哎呦你个精丫头,还想上我家里弄钱,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