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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帝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笑得几近癫狂,让人单是听见这声音便觉得恶心至极……
曲幽白净饱满的额角密布着汗珠,本就白皙的脸颊变得更加的白,却是令人心惊的惨白,身子在岚帝的催促中缓缓低下,如无法走路的人鱼般拖着无力的双腿,着向我的方向一点点爬来,在地上拖拉出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忽然,一股泉涌般的鲜血从我的头顶淋下,我脖子上驾着的刀也“恍当”落地,在毫无预料的惊讶中,岚帝未能发出半个音节,便向后仰倒在了地上,我猛然转头看去,岚帝的脑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死不瞑目的眼睁得如铜梁般硕大,然而却已经没有了声息……岚帝显然对他那有着八十一种机关,六十四处陷阱的过道非常自信,对身后丝毫没有提防,所以直到死,嘴角还挂着粗矿的笑意……
我浑身浴血的傻站着,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手持滴血蛇剑的琉琅亦是浑身浴血,他身上插着短箭、小型飞刀、流星镖、铁质的刺、刚制的针……他如同一个兵器架子般,把江湖上数十种暗器几乎都集中在了身上……
琉琅的目光十分的迷离,挥剑将那两个御林军解决后,靠着石壁缓缓滑下,嘴角挂着抹倾倒众生的笑,在晕过去之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我道:“不多,不少。刚好……两、炷、香……”
这时,曲幽依然脸上如纸般苍白的趴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目光淡然中带着锋利,看着琉琅说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不多不少?你太谦虚了。”
104
虽然,曲幽的话并未点明,但却足以令我震撼,心惊……
方才,曲幽的脚筋刚被挑断,琉琅就出现了,有这么凑巧吗?
我挪动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琉琅方才现身的拐角处,赫然见那墙面上有一个染血的手印,很显然,身受重伤的琉琅用手撑着墙面,在此处停留过。曲幽内力深厚,定能听出一般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动静,所以他是不是知晓,在那御林军动刀挑断他的脚筋之前,琉琅便已经到了,却故意藏身在拐角处?
我低头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琉琅那熟悉的容颜,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泛凉。这个男人,好看得像吸收了天地精华的妖物,却有着一颗怎样不择手段的毒蝎心肠?
在这样的情形下,曲幽即便知道琉琅来了,也只会装作不知,否则必定引起岚帝的警惕心,令我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他任由那御林军将自己的脚筋挑断,从一个飘然若仙的完美男子,变成一个无法站立的残废。
这腿,是为我而废,我欠曲幽的债,该怎么还?
“碧儿……”我寻声望去,曲幽脸色苍白得可怕,沉若深潭的眼眸泛起动情的雾气,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吃力的伸出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声音若柳絮般飘渺:“碧儿……这段时间你离我越来越远,我费劲心力追逐,却怎么都抓不住你……眼下废了双腿,只怕今后更是有心无力……所以……现在换你来抓住我,可好?”
我看着曲幽那因为自己而废的修长双腿,满含内疚的快步上前,握住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将他扶起,期盼道:“曲幽,你是神医,可不可以把断了的脚筋重新接好?”
曲幽患得患失般紧紧反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摇头,不语。
我不死心的问:“那……那你的师父天机老人呢?他神通广大,可不可以请他将你治好?”
曲幽仍然摇头,在我极度的失望中,将头靠在我的颈间,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随时可能消失;却深刻得仿佛千古不变的誓言;深深印入我的骨血心肺,他说:“碧儿,当初你我之间产生隔阂,是因为熙公主,你却不知,曲幽早已认定你是此生唯一的妻,又怎会另娶她人?”
“这江山,我不稀罕,却不得不争,为了这十几年来费劲心血的师傅,为了被辱至死的父皇母后,也为了在宫变中惨死的皇兄。”
“碧儿,若可以选择,曲幽宁可折寿二十年换得俞国兵权,也不愿让熙公主阻挡在你我之间。”
“碧儿,以前你总是痴痴的看着我,可后来你的目光便只放在琉琅身上了。碧儿,你可知,曲幽不怕再也无法站立,只怕你的眼里再也没有我……”
“以往,曲幽的心里没有男女之情,然而一旦有了,便不能失去。就像树不可无根,情根缠绕在曲幽心上,若要强行拔去;是无法存活的……”
曲幽明显无力,却将与我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碧儿,如今你我握住了彼此的手,便再也不要放开,好吗?”
不知不觉眼眶湿了,仿佛一眨眼便会有液体落下,眼前的男子是我出谷后最初的悸动,虽然之后对琉琅动了心,却也并非对曲幽再无感情。记得相识不久,我曾在心底暗暗道,要让这仙嫡般淡然高雅,处变不惊的男子,从九天云端同我一起堕入红尘,如今他为我而堕落了,我却狠心把他遗落了。
“好……”
恍惚中一个字从嘴里蹦出后,曲幽笑了,生生笑出了幸福的味道,刹那间芳华绝世。
我却愣了,下意识想起那日与琉琅在大树上抵死的缠绵,想起他那致命的温柔,想起与他的种种过往,讪笑着改口:“曲幽,如果我说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那个‘好’字后面还有个‘饿’字,你会怎么样?”
曲幽笑容一僵,将我紧紧抱住,不语,身体却绷得如拉满的弦,仿佛随时可能断裂。
我犹豫了片刻,继续不死心的问:“那……你把我之前说的的那个“好”字,当做是自己的幻觉,成吗?”
曲幽害怕失去般将我抱更紧,摇头沙哑道:“我会把你现在说的这句话,当做是自己的幻觉。”
我:“……”
曲幽俊秀的脸上散发着淡薄书生气息,萦绕着仙一般的绝色之姿,却仿佛放下了所有尊严,叹息般的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乞求:“碧儿,你方才答应了。答应了,便不可以反悔,你反悔,我也不会放手……碧儿可知,曲幽如今握紧藤蔓吊在万丈悬崖上,那藤蔓的另一头在你的手中,你我之间无论谁放了手,我都会死的……”
如此一来,事情已成定局……
我在曲幽的怀中侧过脸,将目光飘向躺在不远处的琉琅,那毫无生气的脸颊绝美,胸膛虽在起伏,却微弱得难以察觉,方才在斩杀岚帝时,有一滴比芝麻大点的鲜血溅在他左眼下,如他泣出的血泪般妖艳异常,绝美,却也绝决。
这滴眼下的血不是琉琅的,所以我会感到美。此时的我却不知道,当他以后真正流出血泪时,我的心,会是怎样深刻入骨的痛……
———————三天后———————
在这皇宫内院之中,四处张灯结彩,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宫女太监,皆忙碌不堪的筹备着一场空前盛大的喜事,因为这喜事在曲幽的迫不及待下,将时间定在……明天。
宫里有一个很香很美的地方,名叫锦绣亭,四周花团锦簇,彩蝶嬉戏追逐,全然是一幅生机盎然的景象,而在这锦绣亭的旁边,有着一座很高很大的宫殿,名叫凌云殿,在这凌云殿的屋顶上,有四个人围成东南西北状,盘腿坐着……打麻将!
一身儒雅青衫,留起一缕胡子扮老成的男子:“贝碧啊,你怎么又放炮了?”
一身土色粗衣,别着两把斧头扮粗鲁的男子:“哇靠!奶奶个熊地,又是自摸清一色!”
一身粉红纱袍,捏起兰花指扮娘娘腔的男子:“哎呦喂,好讨厌哦!人家又胡了呢!”
我依次哀怨的瞄过那三人,泪眼问:“那啥,大爹二爹三爹,到目前为止,我欠你们多少钱了?”
三人一听见钱字,眼睛“嗖”的亮起,几乎同时掐指算了起来,擅长算术的大爹爹抚摸着胡子,细细琢磨了片刻后最先得出答案,面露怜爱道:“贝碧,爹爹们最疼你了,所以把零头去掉,你总共欠我们三万七千八百六十四两七钱半。”
我气得吹了吹大爹爹的胡子,瞪了瞪自己的眼,颤抖着质问:“连七钱后面的那个半都算得这么仔细,你还好意思说,去掉了零头?”
三爹爹亦算了出来,用青葱似的兰花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叉腰斥道:“你个死丫头,那七钱半后面的两个铜板都没跟你算呢!”
我:“……”
额头被弹了一下,本应该出现红痕,然而在听到三爹爹的话后,那红痕硬是被黑线掩盖了。
我叹了口气,不解的问:“极乐谷金银珠宝多得是,也没见你们多爱财,咋一出谷,就全掉进钱眼里了?”
二爹爹抄起两把斧头在空中发泄似的挥了两下:“格老子地!提起就是一肚子气,那糟老头把俺们仨关在那破谷几十年,让俺们对着金山银山没地方花,现在把俺们放出来,又把所有金银珠宝拿去招兵买马,一个子儿都没留给俺们!没有钱,老子怎么去闯荡江湖,创立门派?”
大爹爹从腰间拿出一把纸扇,装模作样的摇晃起来,如儒雅的教书先生般劝道:“二弟勿恼,风水轮流转,如今那老头子自己不也被关起来了?”
“啊哈、哈、哈、哈……”提及此事,三位爹爹幸灾乐祸的仰头大笑,志同道合的笑出了周星星的调调,笑得摇头晃脑,笑得以手抹脸,笑得眼角飙泪。
看着眼前这由于长期被关禁在极乐谷,而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三人,我冷汗那个流啊……在我被抓走后,曲幽便去求了天机老人。最终天机老人将极乐谷的结界打开,在将极乐谷的宝藏取出作为军饷的同时,也把三位爹爹放了出来,但那老头子自己却因此大伤元气,不得不把自己关在一个地洞里闭关修炼。
掐指算算,三位爹爹已经被关十几年了,许是因此而产生的精神压力所致,他们出谷后的想法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维,就比如说吧,大爹爹他分明内力深厚,却不想称霸武林,而是想要从文经商,成为这个时代的首富。再比如说吧,二爹爹厨艺惊人,却不想成为一代神厨,而是想要创立“斧头帮”,尝尝做武林北斗的滋味。还比如说,三爹爹轻功绝顶,却不想做采花贼,去寻求自己的“性福”,而是想要做老鸨,开一间最大的青楼,为别人寻求“性福”。
愣神间,二爹爹忽然粗着嗓子对我道:“风丫头,你要是回心转意和小刀徒儿成亲,你欠俺的钱就不用还了。”说着,用手指着守在屋顶下一动不动的小刀,媒婆似的劝道:“俺们家小刀徒儿多好啊,你看,那结实的宽肩,那有力的窄腰,那翘挺的屁股,最重要的是,你在哪,他就不言不语的守在哪,多坚定执着的孩子啊。自从你被抓走,小刀可是每天不要命的往战场上钻,杀得红了眼,就为早些救你出来啊。可惜俺不是女人,要不一定往他怀里钻……”
这边开了头,大爹爹也来了劲儿,苦口婆心道:“贝碧啊,你听大爹爹的,按照原计划跟曲幽成亲去!他堂堂一代帝王,你欠的那点银子随手就能帮你还清,况且那孩子为你而废了双腿,虽然登上了皇位,却是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皇帝。大爹爹可是看得仔细,他虽然做了天子,后宫却空荡荡的没打算要那三千佳丽,就只想娶你做皇后呢。这几天他每晚都摇着轮椅到你的房门口,透过窗纸望着你的身影,直到熄灯才回去,用情之深当真令人怆然涕下……”
三爹爹不甘落后,亦摆动着兰花指:“小糖糖,琉琅才是你的如意郎君啊,你要是听三爹爹的话从了琉琅,你不但帮你把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