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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灵仍旧蹲在地上,右手挠了挠头发,叹了口气。
男子站在洞口,风扬起了他的发,百丈之下是嶙峋怪石,葱郁的林木。他只要再跨出去一步,就能彻底解脱了,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已经什么都没了,家人,朋友,爱人,一个都没了,空留一副无用的躯体又有何用呢,他一手抚上左肩,那里隐隐抽痛,那痛来自骨髓,撕扯心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为何如此对我……闭上双目,只想快快离开这个烦乱的世界。却突然肩胛处一阵刺痛,意识逐渐朦胧,人向后栽去。眼前是迷蒙的天空,暗湿的洞穴和妙美的女子。
夙灵一把接住他昏厥的身体,口中不停的喃喃道:“真是流年不利,回去一定要她们给我弄点柚子叶去去晦气。”
夙灵一手环住这个男子,往洞口下面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再看了一眼这个男子,心想要是你敢突然醒过来害我掉下去,我做鬼也放不过你的。
……
清翟的溪水旁,一个白衣女子蹲在一边掬起一拨水往脸上拍去。手中的白菱上沾着一块块的血渍,看上去分外触目。
夙灵从白菱上撕扯下一块白布,在水里漂了漂,然后拧干,走到那男子的身旁,一手轻轻的撩开他额际粘着血的发,拿起白布开始擦拭起他的脸,片刻之后一张清秀的脸从血污后露了出来,正在帮他擦着额头的夙灵手忽的停了下来,那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刺着一个竖着的眼睛,那眼睛仅有小指的一节般长,绘刺精细,并染以金色,看上去就像人的额上多长着一只金目一样。
“鬼眼么……果然是万俟家的人呢。”夙灵喃喃自语,点着食指慢慢的绘着这个眼睛的轮廓。
指下的男子微微动了一下,修挺的双眉蹙了起来,双唇紧抿着,像是在梦中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夙灵掏出药瓶放在一旁,准备先给他看看伤势再说。只是手刚放在他的领口上,那双眼睛忽的睁了开来,一瞬间夙灵彷佛看到他的双眼泛出了一层金光,不敢置信的闭起眼睛,再睁开一看还是那墨色的双瞳。
男子就这么躺着静静的看着他,而她的双手依旧停在他的领口上,此等景象,不明所以的人看过去不免想歪。夙灵本要拽上他领口的手顺势滑到他手臂旁,将他扶了起来。既然人醒了,就不用她动手剥衣服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泄了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口中喃喃轻语道。
“为什么呢?”夙灵纤手一挥,抬起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双眼对着自己:“或许是因为你那美丽的第三只眼睛吧。”
看着她眼中的一丝促狭,男子懊恼的别过脸去,忽然出其不意的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往额上砸去。
“吓,干嘛呀,我随便说说的啊,你干什么毁容啊,天啦。”夙灵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碎石,一把扭过他的脸,帮他擦拭掉随着伤口留下的血渍。
额上原本漂亮的金眼被砸的血肉模糊,估计伤好之后就只能剩下一个大疤了,可惜那张好看的脸蛋了。
“早知道我就说你眼睛漂亮了,看你会不会戳瞎自己眼睛。”夙灵没好气的说道,没见过那么会糟蹋自己的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不爱惜。
而那个男子对她的不满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的坐着,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头。
“你叫什么名字?”夙灵问道。
男子不语。
“你干什么不理我?”
男子还是不语。
“我脱你 衣服了。”
双眉微微动了一下,仍旧是不语。
很好,算你狠。夙灵很不客气的解下了他的上衣,那衣服上满是粘稠的血液,像是在血池中泡过一样,精壮结实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创口,有刀伤,箭伤还有擦伤。有些伤口由于时日过久,又没经过好好处理已经开始出现了溃烂。夙灵瞥了眼他的脸,心中不禁有点佩服他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被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死掉,真是生命力顽强的让人汗颜。
身上没有什么去腐生肌的药,但也不能任由那伤口恶化下去。要不就用刀刮去腐肉,再上创药。夙灵脑中思量着该怎么收拾他身上的伤口。
忽然从山涧树林中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笛声,清脆婉转的像是黄鹂在放喉歌唱。一脸木然的男子终于抬首向林间望去,而夙灵则是低下头,双手抓着头发一脸“神啊,饶了我吧”的样子。
“呵呵,世界真是小呢。”清朗的男声从林中缓缓飘出,风华如月的男子踏着翠绿芳草慢慢的渡了出来,那尚未散尽的晨雾在他身旁缠缠绕绕,如烟似梦。
“是啊,真是小啊,呵呵。夜大侠你怎么还没走啊?傀林山这么好玩呀?”夙灵讪讪笑道。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还没走么?”夜引幽笑道,一身青衣长衫更衬的他清朗如风。
“哦,那不打搅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她很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伤的很重呢。”他无视夙灵的晚娘面孔,蹲坐在男子的面前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口,笑瞥了夙灵一眼,随即又望向了那个男子。深灰色的双瞳像是一汪幽沉的漩涡,吸进人的眼球,灵魂。男子身体忽的一怔,慌忙别开眼,一霎那间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让她帮你治伤,还不如直接跳崖来的痛快。”夜引幽边嘲笑她的医术,一边从腰间的镏金香囊内掏出几粒丸子碾碎敷在他溃烂的伤口上。
夙灵嘴角一抽,忍了。
“这伤口得好好处理,我身上也没带多余的伤药。”他眼睛淡淡的扫了一下夙灵系挂在腰间放着玄叶珠玉的袋子。夙灵忙微侧过身子挡掉他的视线。“不过林外有我的马车,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走。”他拉起那男子的衣服。发出诚挚的邀请。
“好的好的。”有免费马车不坐就是傻子,夙灵欣然答应。
夜引幽站起身子,弹了弹袍子往林中走去。
“喂喂,你就这么走了啊。”身后的夙灵喊道。
“女侠还有何见教?”夜引幽回转身,雍容一笑。
“人呀。”夙灵指了指那坐在地上的男子:“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女孩子抱着个大男人乱走吧。”
“衣服你都扒过了,抱一下又何妨。”
“嗨……嗨……”可惜她嗨了半天也没嗨出个所以然来。
夜引幽手上的玉笛一翻,斜插入青纹腰带中,走了过来扶起了那个男子。
夙灵方展颜一笑,谁想那夜引幽忽然说出了一句让她呕血三升的话。
“让她扶你,怕是身上的擦伤会越来越多,为了你的生命着想,还是我来吧。”
夙灵咬牙跺脚,老天爷,请劈道雷下来吧。
人艳如火
傀林山外,停着一辆黑漆马车,车子看上去非常宽敞。拉车的是两匹黑马,个头大小相仿,皆是通体墨黑光亮,眼神清澈透明,精神饱满,即使马车上没有赶车的人,但那马儿依旧听话的站在那儿,不急不躁。
将那个受伤的男子扶上马车,夙灵也想钻进去,却被夜引幽挡在了外面。
“为什么让我赶车?”夙灵不满道。
“因为他全身都是伤,身上有,腿上也有。”夜引幽挑了挑眉,好笑的看着她一脸不平。
“赶就赶……没啥大不了的。”夙灵口中嘀嘀咕咕道,天知道她好像从来没赶过车。
“那我帮他上药去了。”夜引幽掀开珠帘刚欲进去。
“嗨,对了,你去哪里?”都忘记问他的方向了,要是不同路的话,一定要让他先送自己。她心中如是想到。
“昭云国王都。”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掀帘走了进去。
夙灵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嘴角掀起一抹淡笑,一手拿起车上的马鞭一手持着马缰,坐直身体,手一挥,长长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脆响。
从繇星傀林山到昭云国王都最近的路线是从芏城到凉城再过玷城然后经官道进入昭云国领域,但是车上带着个钦命要犯,官道是走不得的,所以夙灵选择了一条比较远但相对安全的路线,傀林山连着祁连山脉,这山脉绵延千里,直通昭云国境内,路上旷野偏僻基本上遇不到什么人,虽说路长了,但是方便安全了很多。
拉着车的两匹黑马真是宝马良驹,即使日行千里,也丝毫不喘不躁,只要晚上给点草吃给点水喝休息一夜,第二天又能马不停蹄的飞驰开来了。所以原本进入昭云国境内预计要十一二天的时间,实际上却只用了九天。
一踏入昭云国境内,夙灵原本还有点紧绷的神经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哈啊……好困。”夙灵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瞥了眼在一旁端坐着的夜引幽,见他神色自若,面色红润,几天的不眠不休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你赶会吧,我好困。”夙灵不由分说的把马缰马鞭塞到他手中,不容他反对,一骨碌的钻入后车厢内。
马车厢非常宽敞,足有一间小房间那么大,在中间垂着一席丝帘将车厢隔为了内间与外间。那受伤的男子此时正卧榻在内间,她当然只能睡在外间了,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她和衣睡下。
这一睡,睡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今夕不知是何夕。直到一股清甜的酒香钻入鼻中,方才勾得她在瑶池仙宫留恋不回的魂魄得以归位。
夙灵悠悠的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那干咧清香的酒味正是那千金一掷也难得一品的九酿酒。酒香分明是从车外传来的,她掀开帘子,这才发现日暮西山,余霞映辉,竟已是黄昏了。马车停在山道一旁,马儿正低头吃着嫩草,不远处的平地上,夜引幽的身前燃着一堆火篝,在他身边放着一个碧玉葫芦,那葫芦盖大开着,丝丝滢香正是从那里飘了出来。
夙灵单手一撑,从马车上翻了下来,走到篝火旁,坐到夜引幽身旁,笑意盈盈。
“终于醒了。”夜引幽端起碧玉葫芦,盖上葫芦盖,霎时清甜香气消散不见。
“唉……小气死了你。”夙灵不满道,不让人喝就算了,让人闻个香也不行呀,真是的。
“今天的晚饭轮到你料理了,抓两只鸡回来,这九酿酒就是你的了。”夜引幽诱惑她。
“此话当真?”不就抓两个鸡嘛,太简单了。
“难道还要我指天发誓不成?”
“哈……那就不用了,等着,马上回来。”夙灵说着站起身向一旁的树林内跃去。
虽说抓鸡对她来说很简单,但是当满目跑的都是野兔,獐子,小野猪等野味就是不见一只鸡的时候,她的心情开始慢慢的荡到了谷底,难不成现在这鸡都成精了?怎么一个都没看到?
刚抱怨的时候,突然一只五彩斑斓的山鸡忽的一下从她眼前闪过,钻入前面的草从中。好不容易出现一只鸡,她当然不会放过。纵身一跃,跳入那一人多高的杂草中。
只是跃入之前她没看清楚,这些一人多高的锯离草,从顶端往下半尺长的草刃上长有节节锯齿,轻触在衣服上即刻就能拉出一道口子,当然这些随风曼舞的小草对她是不能构成威胁的,只需微引真力,那些草儿飘到她身旁自会绕开。
而那只胖嘟嘟的山鸡正摇着它美丽的尾巴,低着头,黄色的喙正在地下细细的琢着。见这鸡即将手到擒来,夙灵心里一阵暗喜,脚下尖足一点,手指成爪,向那只大山鸡抓去。
一道银茫忽的从草林间射出,迅疾如风的向夙灵袭来,伸手抓鸡必被打到,不抓她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