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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予兀得怔住。
商允的话便浮上心头。
小时候你便常说想回四海阁看看,我和孩儿陪你回去好不好?等开春料理完手中的要事,我们夏日就带葡萄和杨桃去。去了四海阁,再一路南下,经由苍月去南顺慈州。葡萄都见过你幼时住的地方,这回便带我和杨桃去可好?
卿予心中揪作一处,低眉掩去,浅浅应了声好。
一路奔波,真正到了锦城零星子处,才有片刻喘息。由药童领着去集市备了些衣物和药材,还有便是随行用品。
药童见她多有出神,兀自抿着小唇。虽然师父再三告诫,可憋在心中的话不吐不快。终是孩童心性,忽而回头,皱着眉头抬头道,“青青姐姐,师父是骗你的。我明明听他给平远候说,加以调养至多两年。”
加以调理,至多两年……
手中一松,怀中之物悉数落下,愣愣俯身去捡。药童惊讶,却间她眼泪零零散散滴落在地,唯独口中一言不发。
……
江恒蓦然驻足,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世子,那边好像是永宁侯夫人!”
宋隐回身,是卿予!
卿予不是说被华帝的余党劫持了吗?
卿予如何会在锦城?!
商允几乎将京城附近翻遍!
眼前一幕,只有她和一个孩童,哪里像有人劫持所谓?宋隐错愕良久,正欲上前,却见一袭身影映入眼帘,宋隐目瞪口呆。
卓文扶起卿予,甚是亲密,揽在怀中不知说了何话,牵手便走。宋隐僵在远处难以置信,良久,才唤来江恒,冷声吩咐道,“去通知永宁侯,卿予在桂城。”一年多前殿中的幕幕浮上心头,卓文竟然,带走了卿予!
卓文却丝毫不知。
“中午吃坏了肚子,有些疼。”所以先是俯身去拾地上物什,拾着拾着便落泪不起,想是再寻不到更烂的借口。
他便也不点破,扶她起身揽在怀中,“他家的药膳就是如此,晚间我们自己熬粥。”
卿予愣愣点头。
卓文接过她怀中之物,牵起她手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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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锦城,服了零星子的药调养,卓文似是伤势渐好,也不需她从前那般照顾。两人一马,行了两日就至明月池。
“记不记得我们来过这里?”只是勒紧缰绳,并未下马。
卿予想了些时候,才展了笑颐,“明月池?”这里其实不叫明月池,只是她见了一轮圆月照在池边,就非说这里是明月池。过往总是她蛮横居多,卓文事事迁就。
卓文便也轻笑出声,恍若昨日之事。“你第一次在这里见到鸳鸯,问我可是水鸭?”
是有这回事,卿予莞尔,“你当时告诉我,等我长大些便知晓了。”
卓文笑而不语,再多看了几眼,未再做停留。
明月池往南几日,便出了齐关。
辗转大半月,卓文的伤势看似好得差不多,除了夜间偶有的咳嗽,便不让她照看。
一路多行偏远小道,夜晚就时常宿在林间。林间有湖,卓文去洗伤口,伤口几乎愈合完好,只剩疤痕。卿予便坐在凸起的岩石上对着月色发神,清辉静谧,悠悠镀在身上,好似披上一层柔软羽纱。
卓文看得有些呆,许久之后才从身后环住她,目光中的柔和润泽,“在想什么?”
卿予回眸,清浅道,“有些困罢了。”照例去看他背上的伤口,已不是月前的触目惊心。而她指尖游走的温度,顺着缕缕肌肤,悉数落在心中。赤/裸着上身,骤然将她扯至怀中,“青青,准备何时接纳我?”
两人的相处,素来是他强势居多,亦如眼下将她抱起,置于岩石上的光滑之处,唇齿间的呼吸泛起急促。临水照影中,温柔的亲吻落在她唇角,衣衫单薄褪至胸前,露出光洁的香肩锁骨,月色清晖下相映益彰。
亲吻便自修颈雪肌处,到锁骨香肩,留下道道唇齿痕迹。
“青青……”手攀上她腰间摩挲,又自腰带处伸进衣襟之中。灼热的掌心沉浸在她身前的柔软,卿予呻/吟出声,心中却徒然生出一股怯意。身体早已抗拒这般陌生的挑/逗,过去几年,她只习惯与商允亲近。
忍耐到了极致,卓文!
猛然推开他。
两人都各自怔在原处。
眼中的复杂意味,道不明的刺痛。终是卓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是我唐突了,早些睡。”抓起衣衫批好,跃下岩石,依坐在树旁。
卿予依旧高坐在岩石上,双手抱膝,低眉看他。
他亦抬眸望她。
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他笑,她也笑,却隔着时间的沙漏,越渐朦胧。清风晚照,便只剩了一抹幕天席地的风华。
都舍不得放手,却同样知晓行不了一步。
于是不约合同,作茧自缚。
卓文倏然起身,“下来。”伸开双臂,唇畔的笑意很暖。她没有迟疑,他便像往常一样接她,跌落在草地间。
双手撑起,绾过耳发,落在她额头的亲吻便清澈见底,“卿予……”
他唤她卿予。
卿予眼波微滞,氤氲便再忍不住,滑落发间。卓文拢眉,刚伸手去擦拭她眼角,周围的嘈杂声就阵阵排开。卓文斜眸,里外三层弓箭手加侍卫,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卓文起身,扶起卿予,方才的一幕却尽收商允眼中。
“商允……”卿予刚想上前,却又生生驻足。四围的弓箭手皆是对准卓文,四五侍卫顺势跃入,瞬间按至下跪。力道之重,卓文背上的伤口骤然撕裂,吃痛不语。
双手被死死架住,连带喉间剧烈咳嗽,鲜血猛然喷出。
“卓文!”卿予刚一转身,手腕被力道狠狠抓住,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只是目光冷得好似冰刀,寒意逼人,刀刀刻在心中。伸手捏起她的下颚,缓缓抬起,修颈上扎眼的欢/爱痕迹就清晰映入眼帘。
商允脸色铁青,凝眸看她时,眼中的莫名笑意让人揪心。
“我以为我们夫妻七年……”轻得唯有二人听见的声音,目光下移,一手略微撩起她肩上的衣襟,眸色更为僵滞,便再未多言语。只是戏谑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轻蔑,对视良久,才缓缓转头。
看向卓文时,更是嗤笑出声,“我竟会信你!”
“商允……”卓文刚一出声,胸口和腹间各中身边侍卫一拳,方才胸腔中的剧痛席卷而来,痛得脸色瞬间煞白,再张口竟然说不出话来。
“卓文!”卿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商允!他会死!!”一句话脱口而出,眼中含泪,下唇咬得渗出血迹。
“怕他死是吗?”商允凉薄一笑。“怕他死,便一路从晋州赶往京城救他;怕他死,他重伤在身,就带他去找零星子。如今呢?也是怕他死?!”盛怒之下,将她下颚捏得更紧,“同他做这些苟/且之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才是你夫君!”
他从未如此同她呵斥过!
“你出了晋州,我从南边日夜兼程往京城赶,可曾想过我担心再见不到你!还是可曾想过半分你是洛儿和冉儿的娘亲,你若出事,我该如何!他们二人该如何!孰轻孰重,你可有过掂量!!”
卿予泣不成声。
商允眼中兀得刺痛,手中的力道好似将她下颚捏碎,“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还要跟他走?”
还是扔下卓文自生自灭?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若是留他自生自灭,他怕是熬不过明日。
卿予哽咽不答。
缄默片刻,商允终是收手,她险些跌倒。商允掌心死死攥紧,脸上才不露半分痕迹,“好,洛语青,我成全你。”
拂袖转身后再无停留,朗朗的声音就着背影在耳畔响起,“放人!她不是夫人。昭告天下,夫人在京中殁了,通知张延竟,大军返回晋州发丧!”
“是!”侍卫官见状应声。
卿予心中轰然崩碎,“商允!”
商允微怔,驻足了片刻,还是咬紧牙关侧身上马离去,周围的士兵便也纷纷退开。卿予立在一处良久,直至卓文昏倒在地,呼吸浅到气若游丝。
“卓文,别睡!我们去找大夫。”卿予跪坐在一旁,看他唇边和身上的血迹不断涌出,人却如何都唤不醒。唯有搀他上马,卓文,我们说好回四海阁的,你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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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至九月初时,天气转凉,换了秋衣。
一路南下,再有一日便可抵达千羽山山脉,到了千羽山,很快便是四海阁。“余伯,您开慢些。”卿予放下帘栊,余伯笑呵呵应了声是。折回马车中,卓文便也笑,多此一举,我已好得差不多,倒是想快些回去。
卿予剜了他一眼,不做答话。卓文笑意更浓,揽她入怀,“青青,你说当年四海阁多热闹?”眼中熠熠生辉。
卿予便也靠在他怀里,娓娓言道,“有爹爹,逸之,惠姨,还有二师兄,三师兄……爹爹最疼我,什么都依我,逸之虽然是大师兄却时常被我欺负。二师兄贪吃,老偷藏食物,要是有师兄弟受罚饿了,就都去他房中找吃的。三师兄嘛,其实更像个女孩子,温柔细腻,女工好得呀……”
“是吗?”卓文凤眸含笑,“我如何没看出来。”
“你是师叔,除了逸之,他们都有些怕你。”卿予打趣,“四师兄也是例外,你记不记得他?很喜欢收集钱币那个,每次你来,都托你给他捎各国钱币。个头和逸之差不多,却很瘦,说话有口音那个。”
“我想起来了,可是祝染之?”卓文循着记忆试探。
“对对,就是四师兄。”卿予言笑晏晏,更来了兴致,“五师兄呢,你有没有印象,喜欢唱曲那个。每逢佳节,便吵着要献唱一首,大家都拿他逗乐。”
卓文稍付思忖,“是叫郭南澈?”
“那是小十四。”都称小十四了,定是比她还小,他自然没有多少印象,只怕是弄混了。怀中轻快欢愉的声音勾起脑中浮光掠影,目光望向帘栊外,看扬尘在夕阳的光束里轻舞,轻而易举的满足便再塞不下旁的多余。
……
后山脚下告别余伯,一路多蒙他照顾,当初卓文昏迷不醒,便是遇上了他的马车,才载他们一程送到了大夫那里。
人是救回来了,大夫也只能叮嘱叹息。“不知还能撑到几时,夫人,顺着公子的心意,多有一日便算一日。”
多有一日便算一日……
卿予干坐了一宿不语。
翌日起,陪他在医馆养病,旁事绝口不提。他也似心有灵犀,每日按时服药,讲得都是闲事话题。余伯住在医馆附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