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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珊退下后,薛夫人小声道:“那佛堂又阴又冷,珊儿怎么受得住。”傅老太太听她语气里有些埋怨,恨铁不成钢道:“你呀,真是没个成算,就算我不罚她,她和存棠闹成那样,也要个台阶不是,我叫珊儿去佛堂,存棠还能坐得住?”薛夫人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正好存棠也快回来了,我叫个人去说一声。”傅老太太笑而未语。
傅存棠回来的很早,往日一进镜春斋,就有三四个丫头迎上来,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还有珊儿懒懒散散的做在旁边,要么吃糕点,要么看闲书,见他进来才起身迎一下,后来有了身孕,也不起身了,径直就叫人传晚饭,好像饿了两三天似的。
可今天一进院子,四处冷冷清清的,珊儿走了,六个大丫头带走了四个,只剩下翠络和墨菱看屋子。他叹了口气,迈进了屋子,没想到碧柳,红染,怡月,四雨几个都在,他一愣,珊儿回来了?
可屋里静悄悄的,看几个丫头的神色,都是眼圈红红的,他道:“珊儿呢?”墨菱最小,最先哭了出来:“老太太说姑娘没规矩,罚她在佛堂抄书,也不叫我们跟着伺候,那个佛堂又阴又冷,姑娘又怀了身孕,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傅存棠一愣,也顾不得换衣裳,立刻又冲了出去。祖母的严厉他是知道的,纵然是对珊儿,只要违反了家规也会受罚的,那个佛堂他也去过,还是小时候调皮,被关在那,真是阴森极了。
一想到这,他脚步又急了几分,压根没想到,此时顾珊有了身孕,就算傅老太太想罚也是有限的,毕竟还要顾忌着孩子,可是关心则乱,此时傅存棠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恐惧害怕的顾珊的样子,压根没想到这是老太太的计谋。
☆、136.
虽说老太太罚顾珊抄书,可也是准备了软垫和矮桌,顾珊坐在垫子上抄书,倒也不觉得累,只是这佛堂里空荡荡的,除了供桌上的菩萨佛像,连桌椅也没有,偌大的屋子里只有矮桌上点着的一截蜡烛,她的影子被昏暗的烛光投到墙上,很是阴森恐怖。顾珊念了两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还是无法静下心来,心里跟打鼓似的。
忽然佛堂的门猛地开了,傅存棠紧抿着嘴唇快速走进来,一把把她捞在怀里,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安慰道:“珊儿别怕,我来了。”顾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可眼圈已经红了,傅存棠还在乎她,还关心她。
她忍了眼泪,伸手抱住了傅存棠。傅存棠只当她害怕,好一会才把她松开,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吧?”顾珊摇摇头。傅存棠舒了口气,拉着她道:“走,我带你去见祖母,她也太胡闹了,怎么能把你一个人关在这。”
顾珊摇头:“昨天本来就是我的错,受罚也是应该的,祖母也没叫我做别的,只叫我抄写女则女训,抄完了就可以回去了。”傅存棠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薄薄的垫子,矮桌和灯台,想了想,将外衣脱了下来给顾珊披上,道:“你在旁边等一会,我帮你抄。”
他将矮桌上的灯台和纸笔拿了下来,将垫子放上去让顾珊坐下,然后将灯台放在放置佛像的台子上,又将纸笔摆好,站着开始抄写。
顾珊就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傅存棠认真的时候微微蹙着眉,很是英俊,看顾珊看他,笑道:“不嫌脖子累啊?我小时候调皮,还抄过资治通鉴呢,这东西我最拿手,你累了就倚在我身上歇一歇。”顾珊应了一声,手里拽着傅存棠的衣角,靠在他的身上。
傅存棠速度很快,只抄了两个时辰就完成了,他舒了口气,看顾珊居然靠着他睡着了,顿时哭笑不得,将人抱起来往外走。外头有丫头候着,傅存棠冲她一昂首:“东西都在里头,你拿过去给祖母交差。”那丫头赶忙答应了。傅存棠则抱着顾珊径直回了镜春斋。
一见顾珊回来,几个丫头呼啦啦都围上来,可见顾珊睡着了,又都保持了沉默,碧柳和红染帮着服侍顾珊歇下,四雨和怡月则服侍傅存棠,傅存棠自从回来还没吃晚饭,此时已经饿了,吩咐丫头们传饭进来。
顾珊是被饿醒的,她也没睡多久,要是平常这个时候,她才刚吃了晚饭呢。她被外头诱人的饭香吸引了,披着衣裳就出去了,傅存棠都快吃完了才见她出来,朝她招手道:“你晚饭也没吃,过来吃点东西。”
怡月又赶忙端来了顾珊顿顿不落的补品,夫妻二人沉默着吃完了一顿饭,到了后来,傅存棠吃饱了,便只是看着顾珊吃。看顾珊吃饱了,放下筷子,傅存棠才起身道:“我还有事,去趟书房。”
顾珊见他要走,赶忙伸手拉住,这时候怡月几个快速地收拾了碗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二人。顾珊有些惶恐:“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傅存棠沉默着将顾珊带进了内室,道:“我看着你,你先睡。”
顾珊躺到了床上,还是拉着傅存棠不松手,傅存棠有些无奈:“我又不会跑了,你放心的睡。”顾珊看着他,忸怩半天才道:“我要你陪着我。”
傅存棠一愣,好像有些不可置信,愣了好一会,等到顾珊快没信心的时候才慢条斯理道:“我先去洗漱,等一下。”傅存棠进了净房,顾珊才呼了口气,如释重负。
傅存棠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顾珊难得的没嫌弃他热,而是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傅存棠侧过身子来搂她,她也没有反对。顾珊没睡着,她知道傅存棠也没睡着。
顾珊鼓了半天勇气,才低声道:“昨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吧。”傅存棠的手臂一紧,可还是没有说话,顾珊闷声道:“我一看见你和薛怜幽那么亲密,我心里生气嘛,你说你不会趁着我有孕就收人,也不会有庶子,我当时以为你是骗我的,我气昏了头才说那些话。”
傅存棠还是沉默,顾珊翻了个身,背对着傅存棠,这才有勇气道:“我和表哥,是不可能的,我也是对他有愧疚才…不过,我现在嫁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好好地过日子,我们以后不为这个吵架好不好?”
傅存棠终于说话了:“你是认命了才会这样想是不是?如果有可能,你还是想和姚慕云在一块。”顾珊急了,回过头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祖母问我,如果可能,愿不愿意嫁给表哥,我当时就想起了你,我不愿意,我想和你在一块,表哥已经过去了,他将来也会娶妻生子,在他心里,我也是过去的人了,我们都不可能了,可是我和你有长长远远的日子要过呢,我不想你纳妾,我不想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就是嫉妒嘛,祖母也罚我了,你别生气了…”
她委屈的低下声音,可还是被傅存棠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激动地压低了声音:“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因为在乎我,吃醋了?”
顾珊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却让傅存棠欣喜若狂,他唤了声珊儿,可是顾珊却觉得害羞,将头埋在被子里。傅存棠低声笑着,却觉得一片清明,浑然不似昨日的垂头丧气。
第二日,傅存棠和顾珊手拉着手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见他们比往常更亲昵,越发觉得自己的计谋有了效果,薛夫人见两个人和好如初,心里也很是高兴,可又怕提起来叫两人心里膈应,便换了个话题道:“天气越发热了,京城不少人家都去避暑了,我听说太后也有意思出京城住段日子,珊儿有了身子,只怕更怕热,要不咱们也去庄子上住两天。”
顾珊忙道:“家里就很好,要是出去避暑难免又要奔波,再者,家里没人也不好,要不婆婆和祖母去,我留在家里看家。”傅老太太道:“我一把老骨头了,更禁不起动弹,还是我在家守着吧,大媳妇你带着珊儿出去避暑。”
薛夫人忙道:“这怎么能使得。”傅存棠笑道:“祖母舍己为人,真是高风亮节。”傅老太太笑骂道:“臭小子,会不会说话,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这事一打岔,后来谁也没提,傅存棠又请了太医来给顾珊诊脉,前两天的大闹居然一点影响也没有,太医也说胎像稳固,傅存棠这才放下心来。
没过两天,这避暑的事又提了起来,原来是太后中暑了,皇上坚持要带着太后出宫避暑,许是太后中暑的事把皇上吓着了,这回他也要去,连带着几位妃子,皇子都带着,只留下大皇子代为处理政事。
皇上太后出宫避暑,这也算得上大事了,宫里一番忙乱自然不必说,太后叫人传了话,叫顾珊也跟着去,原先说叫傅老太太和薛夫人都去,可傅老太太真的不想动弹,再者,她住的院子有树遮阴,也不怕热,便说要留下来,老太太留下来,薛夫人也不好扔下老太太单去,便也说要留下来。
到最后,去的人就剩下了顾珊,顾珊也说不去,可太后却很坚持,说她怀着身子,要是真中暑了后悔也来不及,傅老太太和薛夫人也叫她去,也只好答应了,幸而傅存棠要保护皇上,也跟着去,这路上也好有个伴,要是顾珊一个人去,那里多是皇室中人,顾珊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137.
避暑山庄里伺候的人都是现成的,因此顾珊只带了红染和怡月,四雨三个,红染稳重,怡月和四雨细心,都很是妥当。顾珊忙着收拾行李的时候,和心月上门了,见一屋子东西,啧啧道:“太后要避暑,除了公主郡主,满京城只带了你一个,你可真是有面子。”
顾珊苦笑道:“这哪算什么有面子,不过是看着我有身孕罢了。”又问和心月最近在忙些什么,和心月郁闷道:“别提了,被沈若儒烦得要死,我打算出趟远门,今天就是来辞行的。”
顾珊吃了一惊,道:“出什么远门?要去哪?你才回来几天,怎么又要出去?”和心月道:“这赚钱是永无止境的,再者我也想出去避避风头,再待在京城,我真是要被沈若儒烦死了,我今天才明白当年卫凌风被我追着满京城跑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顾珊笑道:“这也是一报还一报。”
和心月道:“我和沈若儒是没有可能的,我娘说了,要给我招赘夫君,沈家书香门第,怎么会让他入赘呢?早点划清界限也好。”顾珊道:“都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沈若儒对你不错,你还是想清楚的好。”
和心月没说话,顾珊看得出来,她心里也是犹豫的。和心月走的时候还在叹着气,临了也没忘了捞点零嘴走,顾珊多餐少食,傅存棠叫人准备了肉干儿之类的零嘴,这样顾珊随时可以解馋。
晚上傅存棠回来,道:“这次跟着去的人不少,除了皇后,明妃,玉妃,婉妃,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外,还有安庆乐庆两位大长公主,连带着她们的子女,瑞亲王世子和两位郡主,哦,对了,康平长公主不知怎么走的路子,听说太后也叫她去。”
顾珊道:“这些人我倒是都见过,只是不熟悉,也玩不到一块去。”傅存棠道:“她们是去玩的,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体,白天我要当值,也顾不到你,你可千万要小心,我托了姑母照应你,应该没什么问题,晚上咱们住一块。”顾珊道:“真是啰嗦,白天祖母都说过好多遍了。”
傅存棠道:“我就是怕你被一群人带着,他们不知道分寸,闹得厉害着呢。”顾珊捧着装零嘴的盒子往榻上一躺,权当没听见,这人看着不苟言笑,怎么这么罗嗦。
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