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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明宫环绕,檐牙耸翠,朱绮殿阁间绿树点缀,广场上偶有一对对宫人行来,宫娥彩衣明媚,砌成宫里独特的风景。这就是皇宫啊,比肃杀的战场宁静肃穆许多,但暗沉中的汹涌却远比战场还要肃杀。萧剑宇站在高阶上望着远处的宫门,城外繁华的街景都被阻隔在外了。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个宫殿,若不是他要保护的人还在里面,他是宁可发配边疆也不愿意踏进这暗沉的皇宫一步的。
这么想着,忽然见远处日华门东走来一位白衣女子,低眉垂首,行动轻盈,说是宫女,但服色却不似宫女,且似乎她是从门下省署衙里走出来的,宫女怎么可以去大臣们办公的地方?
想想便可疑,萧剑宇立马下了阶梯,走向她。一接近,果然见她手中拿着黄黄白白奏折之类的东西。萧剑宇冷生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出入门下省。”
那名女子被突然而来的质问吓了一跳,迎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男子,从没见过,但看他军服铠甲,且能在宫中行走定是个品级不低的将领。忙盈盈一福,却低下头不能说话。
萧剑宇见了她的容貌就惊讶住了,霎时还以为她是她,但稍微一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便也不惊奇了,冷着声问:“你是谁?怎么不说话?还擅进门下省,说,这些奏折要送去给谁?你偷偷地在帮谁连接谁?”
清流想不到这么英武正直的一位将军讲起话来竟然这么凶神恶煞。在他的逼迫下,她都有些百口莫辨了,更何况不会说话。她着急地比划了一下,见他看不懂,才忽然记起,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来,上面刻着“紫岚宫”三个字。萧剑宇接过来看了看,辨别了一会儿真伪后,才明白,灼灼看着她道:“算你识相!跟我去见太妃。”说着便大步离去。清流无法,只得跟了他去。
太妃有些惊奇,她第一次叫清流代刘公公去办事就被他抓住了。想来萧剑宇也是关心她过头了。轻轻一声笑,太妃道:“萧将军,没事了,她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婢女,没什么大碍。”然后转头向清流道,“你退下吧!”
清流盈盈一福,便退下了。
萧剑宇看着她离去,回头关切地道:“传递奏章之事为何不给自己的贴身太监来做,反而交给一个外人,这样很危险。”
太妃丽唇忽然冷冷一挑。露出一个极薄凉的笑,“给贴身太监来做?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背叛你呢。”
“怎么……?”
太妃忽又恢复平常,端庄温和一笑道:“没什么,总要防着点。”然后垂眸,取杯喝茶了,神态悠闲。
萧剑宇定定看着她,沉默着,心里有莫名的情绪翻涌,他已经感觉到她的变化了,真的变了。
太妃抬头对她温温一笑道:“剑宇哥可看见刚才那个宫女了?是不是觉得长得很像妫娇,惊奇吧?”
萧剑宇答道:“嗯,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太妃浅笑,眸光深处有些算计的犀利,“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助我也。”
萧剑宇严肃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太妃眸光转冷,有些恶毒地道:“美人计,晋王乃献帝宠爱,兵权甚重,而献帝又一直纵容他在官员中走动,如今朝中声望最高的人就是他了,本宫不可不防!我的计划是,先让他垮台!”
萧剑宇默默看着她,忽然提醒道:“晋王过于张扬,不过是泛泛之辈,真正毫无动静的人才可怕呢。”
“剑宇哥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萧剑宇垂眸,情绪有些细细地波动,许久才抬眸,灼灼真切地看着她,劝道:“妫婳,不要和那几位王爷走得太近,你已经受过一次伤害,就更应该懂得保护自己。不要再陷进去了!”
想起沧漓汐的那一番话,和那一瞬时的温柔,太妃就有些迷茫,难道,这又是另一场骗局?心莫名地抽痛。
萧剑宇走上来,轻轻梳理着她额边的鬓发,温柔地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所以,不必要去依赖其他危险的人。”
十四,萧剑宇番外。
从我记事起,似乎只感觉到饥饿和寒冷了,冰天雪地地,饥寒交迫,仿佛这是无边的梦魇。每天早早便要跟着一群乞丐上街乞讨,卑颜屈膝,为的不过是一点剩菜,有时候,为了一个包子,我们还常常打得头破血流,乞丐,无所谓友情,只有争食。血已经冻僵了,刺骨地疼,但还是没比肚子里的饥饿难受。…
后来,我学会了偷。每天,行在大街上,穿在拥挤的人群里,趁主人不注意,“嗖”地一声过去就扯掉了他的钱包拼命地逃跑了,剩下身后一阵阵激烈地咒骂,也有追跑来的,但我很机灵,十岁的身子,又瘦又小,长期在雪地中奔跑厮混,怎么可能有人跑得过我?
凭着这份得意,我越来越大胆,从原来的只抢劫小孩到抢劫大人,从抢劫穷人到抢劫富人,终于有一天,我敢向一位身份极其高贵的夫人动手,因为那时候,我已经饿晕了。
我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的时候,街上游人很多,一些官家夫人也出来了,宝马雕车香满路。但是,茫茫人海中,我没见哪位夫人能比那位漂亮,那是一种淡静如水,暗含忧愁的美丽,优雅得摄人心魄。不施铅华,不用钗环首饰,便可美得夺目。我愣愣地看着那位夫人好久,才记起自己的目的,然后像平常一样,假装走过去撞到她,低头道一声对不起,便走了,然后拼命地逃跑。我以为我像平常一样轻易成功了,正得意时,忽然就被人扯住,反剪双手,按到地上。
我大喊:“放开我!”可是脸已经贴到地上,刺骨的冰冷,嘴巴啃着雪,说不出话来。我被人按住了,还有一个侍卫一样的男人抬脚,那官靴一样的大鞋子就踩到我脸上,狠狠地按向雪里。他恶狠狠地骂道:“呸,小兔崽子狗东西,也不睁大眼睛看看,竟敢抢骊襄侯五夫人的东西,不要命了?”
说完,抬脚狠狠地踢了一下我的肚子,我疼得吐血,终于知道夜路走多了要见鬼,今天我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乞丐的命都很贱,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正绝望时,忽然听到一个温和而又清淡的声音:“放开他吧。”
那几个侍卫依言放开了我,我趴在地上,侧着头,使劲地抬眼看向那位美丽的夫人。看着她细细地端详着我,清淡美丽的眸子里似乎渺渺思索着什么,许久,她忽然问道:“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呢?萧君?”
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不跟她走,是个乞丐都不会拒绝这难得的好机会的,虽然是到骊襄侯府去做苦役,但只要有吃有穿,总比在外面饿着肚子流浪好。于是,我一百分之百地同意了,跟她走了,虽然莫名奇妙于这份这么好的待遇,虽然疑惑于五夫人总是叫我萧君。
我不叫萧君,不过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了,爹娘没告诉我,我也没见过我爹娘,乞丐之间也没叫名字,都是喂喂地叫,于是我默默地接受了自己叫萧君的名字。又有一天,五夫人幽幽地感慨,对我说:“你毕竟不是他,以后你就叫萧剑宇吧,剑气豪侠游江湖,轩宇威昂唱九霄的剑宇。
萧剑宇,好名字,虽然听不懂意思,但一听这解释好霸气的样子我就喜欢,而且有名字总比没名字好,这么想着,我就欣然接受了,不断地磕头拜谢。
但是我至始至终都没问她为何要我姓萧。直到有一天,我在五夫人发给我的书上看到了一个名字“萧君景文”。萧景文,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名字,但每本书上都写了一个这么样的名字。我就猜想那或许是五夫人的夫子,把书传给五夫人,所以每本书上都有他的名字了。
五夫人很好,她教我识字,五夫人也很怪,她对别人好,却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妫婳很冷淡,甚至从没正眼瞧过她。即使小小的妫婳似乎很想与自己的娘亲亲近,都被五夫人冷冷的目光逼退了。
那时候,我觉得那个小女孩很可怜,她也不过才三四岁的样子,脸颊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明明是很漂亮很可爱的小女娃,可却不知道为何不得娘亲宠,她的父亲,骊襄侯似乎也从没来雪海园看过她。五夫人原来是极得宠的,后来据说惹恼了侯爷,便失宠了,被打发来这偏僻的雪海园,从此以后都没来看过五夫人,也没来看过他女儿了。
每天看到她独自一人在雪地里玩耍,穿的厚厚的,圆滚滚的身子蹦蹦跳跳地,就像只小兔子,很活泼,很可爱。她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开心,不断地咯咯地笑着。我就会好奇地停下来看一看她,不明白她如何能这般单纯快乐。但每当看到她跌了没人扶,伤了,没人管,我又觉得她很可怜,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就很想对她好,所以每次在厨房打完杂役过来雪海园时总会偷偷带点好吃的过来给她。
妫婳很董事,很乖很乖,每次都是争着忽闪忽闪的大眼怯怯地对我说:“谢谢剑宇哥哥!”眼里流露出的,是渴望被人关爱,但忽然被关爱了又惊喜得不知所措的光彩。
那一刻我心里就柔软了,想到当初不断流浪的自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妫婳和我是很像的。然后我就在心里狠狠地发誓,这个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像自己当初一样受委屈,同时也是对五夫人的一种报答吧。
从那以后,每天打完杂役来雪海园,我总要带着妫婳玩一玩,带点好吃的东西来给她,有时候还教她写写字,我虽然是半吊子,但教她写几个字还是可以的。妫婳很聪明,也很好学,虽然以前没人教过她,但她一学就会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才,后来居然学会自学,偷偷地听五夫人给我上课,就学的比我好比我快了,弄得我好惭愧。
那段时间妫婳是很爱粘着我的,每一次见到我都会笑得很开心,事事总爱跟在我身后,整天“剑宇哥哥剑宇哥哥”地叫。叫得我也很高兴,我喜欢这个妹妹,我把她当宝贝一样看待,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可是,血浓于水,我无论怎样,在妫婳的心中我还是比不过她的娘亲重要的吧,所以当五夫人出事时,她才会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那一年,五夫人疯了。痴痴颠颠,整天整天绣着一件嫁衣,整天整天挥袖起舞,唱着伤春的曲子。骊襄侯终于来看她了,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是伤心的,或许他对五夫人还是有感情的,所以才会显出那悲伤的样子。可五夫人似乎恨极了他,每次见到骊襄侯就要发疯大喊大叫,拼命地砸东西,拼命地奔跑。
骊襄侯终于忍不住大怒,大喊着命人拦住她,叫人拿绳子困住她。每每这时,妫婳总会哭着扑上去推开他们,抱着她的娘亲大喊:“不要绑我娘亲,不要绑我娘亲,她会很难受地,求求你们,不要绑我娘亲……”
她哭得很伤心,妫婳有一个毛病,就是每次哭得太急就会晕过去。我看她哭得很急促,仿佛就会哽咽着窒息过去一般,心里就担心害怕,跑上去抱住她就往外跑,妫婳不断挣扎着说要娘亲,我也狠心不让她回去,不想让她看见那么残酷的场面。
后来,五夫人死了,据说她冲出了府,跳崖自杀了,临死前不断地大哭大笑,大喊着“萧景文”的名字。后来听府里的人说,萧景文是五夫人没过门前的恋人的名字。五夫人之前是官家小姐,萧景文不过是她父亲的门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