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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过世了!”曲徽羽尖锐的咆哮响彻碧空。
苏澈踏过了木门板,却始终没有望到那个身影,“曲老板你在哪?”
是他?曲徽羽浑身一个激灵,正想整整仪容站起身,却不料牙赐那厮比黄金贵还口不择言,“我们老大家遭贼了,她现在分文不剩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说是要跳到坑里等死,让我一抛黄土埋了她……”牙赐干哭着的脸半晌一滴泪也没掉下来,他无辜的指指土坑下的人,“苏公子,我下不去手啊!还是你来埋吧!”
听了这句话曲徽羽好不容易站直的身子再一次卸了力,她“咚”的一屁股坐回了坑中。好你个落井下石的混账小厮!你曲奶奶不能死!曲奶奶还要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好亲自埋了你!
她正在坑中咬牙切齿的发狠,土坑的上方已经笼罩下了一片阴影,曲徽羽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她用那脏手抹了抹眼睛,面前的画面更朦胧了。
然而透过这朦胧的画面却仍然让她看到了那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只是今日,他的眼睛好像肿了些。
苏澈将手友好的伸向了土坑下站着的人,“曲姑娘,先上来再说吧!”
随着她身子一抖,曲徽羽的发髻上掉下了一层飞灰,苏澈虽然极力控制住自己敏感的喉咙,却仍禁不住咳了起来。
沙尘在阳光下散发着金灿灿的点点光芒,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第三次见面,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这个决定着他们未来的重要时刻,曲徽羽明明从苏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情,是真真切切的同情!
***
四个人围坐在曲徽羽家仅剩的那块四方木桌前,开始了他们的谈话。
曲徽羽正举着铜镜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她那张灰溜溜的脸,“苏公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反正她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那她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
苏澈调整了坐姿,一脸严肃的开了口,“家父要给我指门亲事。但是现在我还不想成婚,便搪塞他说,我已有心上人了。”说到此处他偷瞄了曲徽羽一眼,见她只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汗巾专注于那张精致的面容,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家父让我将这位心上人,今日带回家中相见。”
“公子找个姑娘带回去胡诌一顿不就成了。”曲徽羽悠哉的举着帕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随后等风声过了,就编个由子,说那姑娘不要你了,此事也就皆大欢喜了。”
苏澈点点头,“最初我也是这般想的。”随即他将声音放缓,“但是昨日杜兄来找我,说在街上看我到和曲老板散步,这话被我爹听到……”
曲徽羽的手帕停住了,她缓缓转过身,“因此令尊把你那位心上人,当成我了?”
苏澈再度露出了那温润的笑,随即悻悻的垂下了头,酝酿着接下来的话,“听闻坊间流传着‘要娶曲姑娘,便取四万刀’的说法,如今这件事还要麻烦曲姑娘帮忙,在下——愿以八万刀迎娶姑娘。”
擦去了脸上的灰,她已再度恢复了绝代芳华,女主人扶着桌角站起身,她的手臂不停的颤抖着,整个桌子也随着震动起来。
这可是八万刀!八万刀啊!可以买所小宅子了!何况现在向她求婚的可是一个家里囤了座金山的阖闾城第一美男!
余下的三人紧张的看着她,也不知这位佳人是高兴过度,还是愤怒过头,终于,女主人慢吞吞的吐出了两个字,“成交!”
苏澈这才陡然松了口气,做了个感恩戴德的手势,“待得家父离去后,我会设法与姑娘解除婚约,将曲姑娘送到都城姑苏安顿。”
“咳咳”曲徽羽听了这话讪讪一笑,脸上的肌肉也猛地绷紧,“还要解除婚约?”
苏澈笃定的点点头,“当然,在下总不能让姑娘因为帮我而耽误了终身幸福。”
黄金贵也急忙在一旁强调:“公子和姑娘再这期间只有夫妻之名,而没有夫妻之实,姑娘尽管放心,到时候你肯定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也能再抱着公子给你的钱嫁个如意夫君。”他生怕这曲大老板不同意此事,如今他的安危可是和公子绑在一起的!
虽然心中竟有着一点点莫名的失落,但是豪门也不是那么好待的,不是无尽的家族纷争,就是要命的门户之见。现在她不只分文不剩,还欠下了一千刀的外债!就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该落实在何处。老天就留给她曲徽羽这一条铿锵大道,有吃有喝还能赚比大钱找相公,还犹豫什么!
曲四万袖子一撸,豪放道:“好,就陪你演这出戏!”
***
四人这就浩浩荡荡的走上了大街,而以曲徽羽现下的这副尊荣是登不得台面的,索性离天黑之时的夜宴还有大把的时间,苏澈便先买了一身绫罗织锦衫和整套钗环佩饰带她去了客栈。
留着这位灰头土脸的女摊主在房间沐浴梳妆,苏澈带着黄金贵则坐在楼下品茗等候。
待得曲徽羽将那铺满花瓣的水染黑了一桶又一桶,才终于把昨日在土坑里蹲出的一身土气洗了个干净,直到瓷白的肌肤上散发出了淡淡的花香,她才满意的穿上了那刺绣繁复的织锦衫。
眼看夜色将之,马上就到了与苏仲老爷约好的会客时间。
曲徽羽正在客栈的房屋中仔细的对着一盘朱钗梳妆,牙赐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他似乎心情十分低落,满脸都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梳妆的美人儿斜了他一眼,故意吊高了嗓子,“是不是没能把老大我埋到土坑里,你心有不甘啊!”
牙赐拼命的摇着头,随即嗫喏的问道:“老大,你不是说跟公子增进感情要欲拒还迎吗?”
“欲拒还迎?你若有办法立刻弄来一千刀币给杨妈赔那短命的槐树,老大我还不愿意卖身呢!”
“老大这哪算卖身,明明是谈了比大生意!”牙赐不快的嘟着嘴,像极了弃妇,“只是老大风光了,我就要被抛下了。”
原来这家伙是怕她富贵时抛弃了他。
“怎么会呢!”曲徽羽忙回首安慰着他,“人家有陪嫁丫鬟,我有陪嫁打手,你跟我一起嫁到苏家去!”
***
客栈楼下的大厅中苏澈轻敲着茶杯,神情皆是忐忑,“也不知道曲四万能不能过的了仲哥那一关。”
黄金贵笑眯眯的凑上去劝说:“其实曲老板也不错,娶了她就可以天天为我们画秘戏图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猛然拍下一只满是老茧的手,客栈中的人全部噤声向上望去,随着蓝底绣金的织锦裙裾铺下台阶,一个妖娆的女子缓步走了下来。绣着金边的腰封裹住了纤弱无骨的腰身,轻柔的纱裙下露出了雪白的鞋履。
当她的容貌从高台中露出,众人不禁倒吸了口气,整个大厅中寂静的能听到乌鸦飞过屋顶。
什么天仙下凡这类的词儿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但就是这么个眉眼皆可入画的绝代佳人,脸上却满是愤恨和幽怨的神情,曲徽羽狠狠横了茶桌旁举目望向她的布衣公子。
苏澈啊苏澈!我就知道你是有阴谋的!
幽静姽婳的女子突然快步走了下来,她发髻上十余支雕花短簪随着她急促的步伐摇晃不休,叮叮当当的好像擂响了战鼓。
众人望着煞气腾腾的美娇娘冲向了那名贯阖闾城的布衣公子,心想一场轩然大波再所难免,一个个忙退到了一旁。
布衣公子只淡淡的望着迎面杀来的女子,缓缓抬起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苏澈举手要干什么呢……(^o^)/~接下来会火星撞地球 还是 百炼钢化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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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共赴鸿门(有女主图)
曲徽羽以为对方是要攻击她,本能的准备闪身躲开,不料苏澈的手臂从脸颊旁拂过,她只觉脑袋上的重量一轻,乌黑的发丝便在空中四散开。
顶着乱蓬蓬的黑发曲四万有些懊恼,这可是她学着大家闺秀的模样梳了三个时辰才梳好的发髻啊,眼看就要到苏老爷约定的时间了,这个苏澈难不成反悔了?不带她去苏家了?
苏澈把从对方发髻上取下的一把朱钗玉簪全部摊在了桌上,只从中取出一枚素雅的额环和毛绒短簪,走上前抬手为曲徽羽挽起了长发。
还是第一次和男人靠的这样近,曲徽羽毫不害臊的直视着对方认真的神情,闻着苏澈衣袖上淡淡的檀香,她竟觉得那铜墙铁壁般的心也开出了温暖的小桃花。
在众目睽睽下,苏澈几下便将她墨一般的黑发束成了小家碧玉的模样,他抬手将额环和短簪轻轻点缀在了这个无可挑剔的人身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女子的娇俏可爱在这样的发髻下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少了之前沉重的几乎把脖子也压垮的一把把朱钗佩环,曲徽羽顿觉轻松了不少。
“苏澈……”曲徽羽的这一声是发自内心的,糯软的让人骨头都化了。
“恩?”苏澈挑起清秀的眉。
“你怎么这般会给女儿家梳妆……”她抿着嘴,只觉得空气都变的格外香甜。
“以前在不归楼跟孟花魁学的。”苏澈的语气始终都是淡淡的,仿若在背书一样不参杂任何情感。
孟花魁……花魁……魁……
这个名字不停地在脑袋中一遍遍回响,她好像一口大钟终于被人一锤敲醒,她狠狠的推开了面前的人,大步流星的向外迈去!
裙裾几乎被曲四万迈开的腿撑到了极致,已毫无体态可言。
苏澈眯着眼睛轻摇了摇头,“静可入画,动可镇宅……”
说罢他便拖着犹在出神的黄金贵快步跟了上去。
***
这一路而来曲徽羽都再没给过二人好脸色,苏澈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只得默默的在一旁和他讲述事先编好的故事,并不停叮嘱着注意的事项,“仲哥喜欢吃醋溜黄鱼,最讨厌吃鸭,他若要问你会什么技艺,你千万不可说寻常会用上的,否则他定会让你演示一番。”
眼看前方便已是偌大的苏府,曲徽羽闷闷的吭了一声,“恩。”她整了整衣衫,端出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迈着碎步亭亭玉立的走了过去。
在苏澈的引领下,牙赐和曲徽羽在苏府侍婢们的目光中迈进了朱漆大门。
进了苏家,眼前便豁然开阔起来,曲徽羽脚下虽仍不断迈着步子,眼珠却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别院,假山,厢房……
一处处皆是雕梁画柱十分气派,却如何也看不出那种大户人家的奢华腐败相,难不成这苏家只是徒有其名?
正在胡思乱想之中,她已经被管家引进了宴客厅,这繁杂的长裙几度拌倒她,还好这姑娘自小平衡感就好,硬是稳稳的走了下来。大厅中亮着明晃晃的光,曲徽羽险些有些睁不开眼睛,就在这夺目的光芒下,一个阴影缓缓盖在了头顶,她仰面望去,映入眼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