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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的谎言都是真假参半的,当了那么久的密探夫人,曲徽羽编故事的能力也不在话下,她说的合情合理,俨然把一次“执行重大任务的秘密会面”给扭曲成了“因争风吃醋而导致的偷情惨案”。
“这件事我知道。”瑶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早在她看上苏澈的那一日就把关于苏家的来去种种都查了个底朝天,然而关于各种事件的真实内情,她是不可能知道的,“听说后来你进了宫,还和苏澈同我王兄秘密会谈了很久?”
曲徽羽神色悲壮的叹道:“你可知道我们在谈什么?”
“莫不是……”瑶玥脸色一变,已然不敢想下去。这种事一旦牵扯到自己的亲哥哥,就不好去查证了,碍于皇家的颜面,就算真有此事,她也只能将真相压在肚子里,永远不可告诉任何人。
“唉,是王上和我坦白了同苏澈的事,让我为他二人隐瞒下去。”曲徽羽无奈的摇头叹息,反正那一日密谈的只有他们三个,看准了瑶玥的性格,知她被王族那不可染指的名誉所牵绊,不可能去找夫差对证,因此是红是黑还不全由得我自己说了算。
曲徽羽说罢抹了抹泪痕,装成强颜欢笑的样子对瑶玥认真道:“我知道我口说无凭,公主若还有疑虑,现在回宫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昨日她便听苏澈提起今日夫差找他去宫里喝酒。算算时辰,此时已然喝了半晌了。
两个大男人若是喝多了自然难免会勾肩搭背,那景象足够人无限遐想了!
果然,瑶玥半刻也等不及,定定的望了曲徽羽一眼,便转身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赶了出去。
门外远远等候的侍从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排成整齐的队列随着瑶玥走下楼梯,离开了夜客楼。
“恭送公主。”曲徽羽双手叠在腰间,深深的鞠了一躬,目送着头也不回的瑶玥离开。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这才甩手丢开帕子,得意的抱臂凑到窗前,向热闹的街道上眺望下去。
眼见瑶玥携着大队人马马不停蹄的急急赶回了吴宫,她原本神情凝重的脸上这才勾起了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
门外等候多时的孙嫦婕这才缓缓走入屋内,望着窗边脸上哭花了脸蛋的人,她由衷的赞道:“你演技可真好,这眼泪可不是说掉就能掉的。”
“不,眼泪是真的。”曲徽羽说到此处狠狠的揉了揉鼻尖,随即幽幽的吐着剩下的话:“没事,我只是为自己找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良人,而默默感慨了一下。”现在姑苏城到处都在传苏澈和瑶玥的闲话,作为堂堂正室,她心里又怎会很舒坦?
孙嫦婕淡淡扫了好友一眼,识趣的调转了话题,“瑶玥相信了?”
曲徽羽毫无愧疚的点点头,声音中却带着几分自嘲,“谁让苏澈生的一张妖孽天下的脸,可不是谁都了解他温柔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那么爷们的心。”
孙姑娘有些担忧的向窗外望去,“我们的计划若是露馅了,你犯的可是杀头之罪。”
“放心吧,我给公主大人心理催眠了这么半天可不是白折腾的。”曲徽羽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若真的闯了祸,最多我和相公离开吴国,反正以我们夫妇二人的身手的手段,没人能拦的住我们。”
孙嫦婕走到窗边,站在曲姑娘对面认真的打量着这个没心没肺的绝代佳人,“你不担心苏澈知道了,会责怪你?”
曲姑娘秀眉不自主的微微一抖,“若真的别无选择,我宁愿他怨我,也绝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他。”
一个人若孤身生活久了,难免会变得有些自私。不知不觉间和苏澈磕磕绊绊已走过一年光景,这个人早已成为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部分。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风波后,她已然意识到,那个独来独往的曲徽羽如今是离不开这个男人的。
她坐在窗边,纱裙随风轻轻飞舞,缎黑的发丝垂在胸前,臻至完美的五官勾勒出了令人窒息的美艳。这个有着倾世之姿的国手画师,却俨然有着江湖中武林豪侠的性子。
孙嫦婕终究云淡风轻的莞尔一笑,“徽羽,也只有你,才担得起苏夫人三个字。”
***
瑶玥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吴宫,一排排奴仆侍尽数被她甩到了身后。
守在夫差寝宫门前的侍卫远远便感到一阵疾风愀忽卷了过来,定睛望去,原来是公主大人。
恪守职责的护卫们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公主,王上正在……”
“滚开!”瑶玥提着沉重的裙裾,一脚踹开了房门。
寝宫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苏澈和夫差已然喝下了两大坛陈年佳酿。苏大人的酒量还好,只是脸颊微红,身子半倚在桌旁,夫差却已是熬不住了,他正将半只手臂正搭在苏澈肩上,和他畅谈着一统诸国的伟大理想。
然而这一幕映入瑶玥眼中,却顿时变了味道。
还没等两人明白过来状况,瑶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速度冲了进来。
“你!”这第一个你是送给苏澈的。瑶玥说出了第一个字,却不知怎样开口骂下去。
终究她调转了目标,转向了她那已经醉的东倒西歪的王兄,“你……”这第二个你是送给夫差的,然而,她还是说不下去!
瑶玥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可终究,她只是狠狠的跺了一脚,便决然转身离去。
吴王一脸茫然的看着愤而离去的王妹,不解的转身问向苏澈,“这是怎么了……”
苏澈却只施施然的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幽幽啐了一口酒。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范蠡还是没出来,正好卡在这个当口了。
小三风波在此高于段落,接下来家事处理完了咱们来处理国事。
下一章(明晚此时更新)令小小剧透一下:范大人将会闪亮登场……
☆、二二章 第二次交锋
偃月当空,浮云幽幽,然而这却是一个难眠的夜。
被夫差叫去喝酒的苏澈此时还没有回来,不明情况的曲姑娘仿若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正一脸忧伤的坐在后院的石凳上。
她正在为白天撒的弥天大谎而感到不安,微微摩挲手掌,曲徽羽揪着孙嫦婕的袖子认真问:“都到子时了苏澈还没回来,莫不是露馅了?我要不要先去收拾下包袱准备逃亡?”
孙嫦婕斜睨着她,“要是真暴露了,此刻瑶玥早就带领千军万马来抓你了。”
曲姑娘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千军万马还不是由你爹统领,我才不怕……”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煞有其事的捉着孙嫦婕的手,“苏澈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他和王上会不会真的有奸情?”
乌鸦自头顶飞过,良久,孙嫦婕幽幽道:“你真无可救药。”
被她的脱线逻辑所苦,纵然好脾气的孙姑娘也有些按耐不住了,她优雅起身,字正腔圆的恐吓道:“我去厨房倒杯茶,从现在起,你安静的坐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吧,自从殿前见过孙嫦婕舞剑后,曲姑娘就很清楚的意识到,凭自己半路出家学出来的功夫,目前是打不过她的。最擅长审时度势的她,于是乎识趣的闭上了嘴。
孙姑娘见此法奏效,方幽幽轻叹了一声,迈着淼淼碎步走向了远处的厨房。
如今已是深夜,苏家所有的下人都睡下了,对于来过苏府许多次的孙姑娘,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她轻车熟路的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了上等的君山毛尖,寂静的屋内只余下她倒茶的声音。
突然,水声停滞了,她警惕的抬起眼,缓缓放下茶壶,仰起细长的脖颈向头顶望去。
在这个静谧的夜,一丝细微的灰尘从头顶零星飘落,虽然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但她还是感觉到了——有人从房顶经过!
孙嫦婕手腕一扣,自袖子里取出一柄细小的短剑,随即她蹑着步子缓缓靠向了门外,果然,苏宅围墙处的一颗古树茂密的枝叶在丝毫无风的情况下异常的摇晃起来。
孙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即踏地而起,纵身轻轻跃上了房顶。
她雪白的纱裙在空中迅速滑过,直掠向那颗茂密的树干,动作极轻且快,以至于院子里正兀自忐忑的曲徽羽丝毫也没有察觉到。
孙姑娘刚攀上枝干,便发现一个黑影从树枝的另一侧悄然越下。她忙压低身子紧跟着他穿过茂盛的枝叶,随即纵身一跃,高高落在了地上。
苏家高高的围墙外,昏黄的街灯映出了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
孙嫦婕缓缓站直身子,那个黑衣人已然停在了距离她不过五丈的地方,他宽大的背脊正对着她,令她无法看到他的面容。
然而,这个背影却令她感到莫名的熟悉,嫦婕微微蹙了蹙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
“若不是房梁上的灰,我还真发现不了你。我猜想一般的贼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苏家的闲事,你不该管。”黑衣人头也不回的淡淡道派派后花园。
为何这声音竟也听得这般熟悉,她一定在何处见过这个人!
孙姑娘淡淡垂眉,随即莞尔一笑,“若我,偏要管呢?”说话间,她已然迈开了脚步,将和黑衣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
面对着身后步步紧逼的危机,黑衣人却丝毫不曾在意,他缓缓侧过头,微弱的月光映亮了他脸颊刚毅的轮廓,那样分明的棱角仿若刀刻一般俊朗。
这张脸带着那么高傲的清冷气儿,足够令人过目不忘。
就连孙嫦婕的动作也不自主的有一刹那停滞,可这面孔对于她来说是绝对陌生的。
他——到底是谁?
抱着心中的疑问,她仍旧刺出了手中的短剑。
因为无论他是谁,他都是苏家的敌人,是自己的对手。
当短剑逼至面前,黑衣人突然猛的反手捏住了剑刃,他顺势向前一拽,孙姑娘的身形也不由得被拖了过去。
孙嫦婕顺势手腕一转,短剑顿时兀自旋转了起来,逼得黑衣人不得不松开手。
随即她身子微侧,便再度直剑迎了上来,黑衣人徒手相搏,二人转眼间便拆了数招。
素白的纱裙随之漫天飞舞,瀑布般的发丝随之四散开来,她的剑招老成的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可想而知为此她昔日曾吃过多少苦。
然而孙姑娘终究渐渐落于下风,因为——她的对手实在太强!
突然黑衣人窥得空门,一把钳住了她握剑的手腕,手臂一揽便要锢住她的身形。她可不是乖乖就擒的主,本能的挥肘向身后重重击去。
“咚”只听一声闷响,那原本覆在她手腕上的掌心顿时松了开,黑衣人竟捂着心口连退了数步。
她这胡乱一击不至于产生这么大的效果啊?
孙姑娘不知所以的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正对上黑衣人抬起冷冷的眸子望向他,他心口似有什么透出了衣衫,空气中也弥漫出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这个相似的画面顿时唤醒了她的记忆,孙嫦婕微微一怔,不禁脱口而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