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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在滴血的手突然被握住,师兄不知什么时候立于一旁,沉下脸,关切地责备道:“怎生搞成这样?”
“他的仇家多如牛毛。”摇摇头,我径直走进内屋,刚放置好楚倾寒,一回头,君临已执着金疮药和水盆站在隔壁。
不由分说,君临一把将我按下,撩起半湿的衣袖,细察伤口:“让我看看。“
“手筋断了。”缩回手,我洗净血迹,自行上药。
“续筋膏在哪里?”君临起身,踱步往一旁的药柜。
“那刀砍得深,伤在要害,而且已过好几个时辰,不必浪费药了。”凡伤皆有最佳诊治期,若是过了,治愈起来便难上很多,有一些更是无法再治。
“行不行也要一试,难道就这样不管么?”君临皱眉,翻箱倒柜四下寻找。
“不过是难以使力而已,又不是习武之人,何必在乎那么多?”
君临不语,继续搜索。眼看师兄执意要寻,我无奈,只好顺其意:“右手边,第四格抽屉里的黑盒子。”
从一大堆瓶瓶罐罐中挖出个小盒子,清凉的药膏涂抹上患处。痛是已止,但事实上并无太大用途。毕竟,药再好也罢,医术再好也罢,有些伤注定难以弥补,只能留下永恒的伤疤,无尽伤痛。
处理好伤势,我开始收拾行装:“此地不宜久留。”
对于我要离开的决定,师兄并没多少惊讶,淡然问:“你打算去哪里?”
“冰火岛。前些日子我和他住在那里,冰火岛上荒无人烟,且终年积雪……他在那种环境下会比较好。”
收入行装的东西一件接一件,这次离开,恐怕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如此一想,大包小包不禁捡满一堆,每样皆是重要,难以取舍。目光于包袱间流连,最后越过一切,定格在楚倾寒身上。顿时醒觉,只要和他一起,孓然一身又何妨。将一众细软搁回原处,我仅留下或常用或稀有的药材,再无他求。
待我收拾好一切坐下,君临道:“隐居也好,免却不少麻烦事,三年后我去找你。只是未知冰火岛坐落何方?”
掏出前往冰火岛的海图,我拓下一份递给师兄。
“这里……离中原是有点远,但从洛水过去倒恰好是条直路。”
“洛水啊……”原来如此。
心里堵得慌,我抬头往外看,窗外暖阳尚是一片明媚:“天色尚早,我打算从速启程。”
“珍重。”君临伸手拍拍我肩膀,不舍地先行离去。
“再会。”
目送师兄远去,出行前,我为掩人耳目,将楚倾寒身上耀眼的华服换回他以前穿过的淡棕布衣。其间不由得感叹,还是包子时期的他最为可爱。如果人生能够选择停在某一时期,我定义无反顾选择那时。戴起斗笠遮住面容,往驿站雇辆马车,我携上楚倾寒和为数不多的细软,向远方驶去。
至洛水的路不远,犹豫再三,我决定在去其之前再往一处旧地——永州。人在弥留之际总喜欢重游旧地,然今次往冰火岛已不再打算回头。那便唯有将感伤春秋的情怀提早三年了结掉吧。
良久没来,永州城事过境迁,郊外荒废良久的茶寮亦已改作焕然一新的格局,过往客商车水马龙。纤瘦的身躯在大街上不至于太显眼,我尽量将头低垂,悄然夹杂于人流里在大街上晃荡,斗笠边缘垂下的白纱摇摇落落。突然,一道人影怒气冲冲从身前掠过,连连撞到几名路人仍全然不停下道歉。我将斗笠略略上揭,本想看一下适才那位仁兄,结果却意外碰上位曾有一面之缘的人。
“龙兄?”此时的龙飞与大半年前已不尽相同,那张原是须髯遍布的脸剃刮得甚是干净,展现出其浓眉大眼的国字口脸。虽远称不上斯文,但而无什莽夫之气。
龙飞本正焦急往前张望,听见我招呼,勉强停住脚步:“你……上次酒馆里的那位兄弟?”
“想不到龙兄还认得在下。”
龙飞豪气干云一笑:“这年头,像兄弟这般儒雅的人不多了。”
“龙兄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听我如此一问,爽朗的龙飞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馨云那人,三天两头就离家出走,你看这,今日一早他就闹脾气,现在又跑了。”
龙飞所追之人想来必是适才那位怒气冲冲的少年。不过说来也怪,馨云这名字似曾有所听闻:“敢问龙兄口中的馨云可是上次酒馆里提到的那位王公子?”
大概是没料到我还记得此事,龙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以掩窘态,脸涨得通红:“惭愧,正是。”
“上回龙兄在酒馆里不是……”虽对龙飞不太熟悉,但他那次在酒馆里对王馨云深恶痛疾的鄙夷之情却令我记忆犹新。
“世事变幻无常,此事莫提、莫提。”龙飞连连摇头止住话题,不愿再多谈。
“那兄台妻室?”妻妾后代对任一个男子来说皆是与功名利禄相提并论的两大要事。龙飞亦不似是如此放得开的人,我耐不住好奇,问。
“人一辈子总难免会辜负些什么人,区别只是在于负谁与不负谁罢了。”许是怕我再问些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龙飞解释完此后便连忙岔开话:“咳,别再提我的事了,这位是兄弟爱人?”
我微笑未语,颔首承认。
“活的死的?”
“死的。”
“兄弟竟好此道……”龙飞愕然咋舌,挠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目光四下飘移,方突觉那少年竟已走远,不禁连忙跟我道别:“若再不追回馨云,恐我今晚有难矣,兄弟,就此别过。”
未等我开口道别,龙飞已一溜烟跑远,消失在街道转角间。而此时永州城内外我亦已游遍,遂心满意足地离开,往洛水驰骋。
坐在马车上,想起此次永州一行,实在是妙趣横生。还记得,龙飞之所以如此厌恶王馨云是因其勾引龙飞的妻子。可现在,他竟然为了和王馨云一起而背弃结发妻,这样的人,该说是勇于直视感情还是忘情弃义?……不过无论怎说,他也比我强,至起码,他能在有生之年看清自己的心,与真正欲相伴的人携手度日。不像我,非要搞到这般境况才肯回头。他一个有妻室的人尚能弃妻室于不顾,而我明明无任何包袱还要强行用各种荒唐理由克制自我,可笑。以前,龙飞对王馨云一切皆看不顺眼,现在竟在众目睽睽下通街追人。从周近路人那一副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更可知其不是第一次如此,真不知他们是怎生可步至这样。
大千世界错落千回,今日口口声声说着至恨,眨眼他朝便成了挚爱。如此种种,又有谁能看得清,谁能猜得透?
俗世浮沉本是痴,何惧与君共一醉。
但求与君共一醉,无畏他人冷面对。
第十五章 烟消云散(上)
洛水。
临海一阁,倚湖而居。
古雅的街道屋舍勾栏此起彼伏,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沉浸于过年的欢庆中。鞭炮声声锣鼓响,喜联倒福耀舍堂。红砖绿瓦焕新装,入目皆着绫罗裳。舞狮队穿梭于店铺客栈间采青,过年的人们穿街过巷,又一个盛年。近十年来,在江湖上飘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很多时候年过完了人才醒觉,像今年这般独自度年的事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今年比往常更要落寞些而已。
洛水城的码头坐落于洛水城东郊外,我顺着喧哗的人流往城东走去。喜庆中的人们,热情最是洋溢,海侃的话题亦是最广,上至皇帝最近在宠幸哪位妃嫔,下至黄老伯家中的母鸡被谁盗去的事皆有,天南地北,海阔天空。无心听这种小百姓的家长里短,我随兴走在道上,却意外被一声呐喊所吸引。
“各位看官,想必大家均是来自五湖四海,既然今日有缘一聚,不如由小弟来讲个故事与大家听听,如何?”呐喊声出自不远处一位说书人口中,只见其坐立于凉棚下,右手轻摇折扇,左手一壶清茶。本已围有三两闲云野鹤的凉棚经此一吆喝后,又招徕了不少听众。
“孙夫子,今朝可莫要再拿白蛇传那种耳熟能详的故事来愚弄吾等了。那种故事汝就算说得再登峰造极亦是无人搭理,倒不如给众人述点皇朝隐私、官宦乱伦来得好。”这说书人看来也是有几分名气,四周听众虽呓笑连连,却仍愿坐下听他一说。
说书人连连摆头道:“哎,于娘子你这不是为难余么?皇宫那些事说多了可是要砍首的,说不得,说不得!不过诸位若是有兴趣,吾倒可说说个多月前洛水城东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
“甚好!那场决战来得着实诡秘,无声无色便已完结,不巧我那日出外进货,恰恰错过,真那可惜!”对于江湖上的门派斗争、高手决战,总有些无事之徒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特别关注。一听是大战,不少人们立刻表现出浓厚兴趣。而我,倒也想趁机听个一二,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远远驻立在旁,侧耳倾听。
“众所周知,自那一战后,正邪两道两败俱伤。朱正惨遭魔门所害,武当无首,武林盟主一位悬空,大权旁落少林。而冥月教亦是教主易位,内乱连连,元气大伤。可那日一战究竟如何却鲜有人见闻,鄙人不才,适逢有幸目睹全过程。本想第一时间通知各位,惜前些时日身体抱恙。如今,便来让大家一饱耳福吧。”说书人往口中倾了口茶,开始将当日洛水一战娓娓道来。
“诸位!可曾见城东那方擂台?十二月初七,前武林盟主朱正与前冥月教教主楚倾寒便是在那地一决雌雄,打得天昏地暗,风云失色!”说书人将扇子潇洒一折,往大腿一拍,随即遥指远方。此处尚是在城内,那擂台自是不可见,可随着说书人绘声绘色的描述,众人皆似是真见到了那方擂台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不断。
说书的孙夫子又是一番吹嘘后,终于转入正题:“且说那日,约莫午时时分,夫子我在城东晃荡,见那平日无人的擂台下竟聚了十几名黑衣人,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我正值纳闷间,突见一群武当的道爷行色匆匆,亦往那处赶去。为首的那位,正是朱正朱盟主是也!自古正邪如水火,武当冥月誓不立!吾一看那架势,便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一番恶战定是在所难免。那群黑衣人自是冥月教的魔徒无异!”
“哟,原来是午时时分,那时家家皆在午膳,地点又在东城郊那般偏僻,难怪会错过。”一旁听众兴致已起,说书人把扇一晃,得意洋洋道:”高手决战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均可见的!自是像吾此等有缘人才能得以目睹。各位,还是专心一听罢!”
“双方人马会面后,并未如我想象般兵戎相见、大肆厮杀,只是不冷不热地唇讥舌战几句便僵持而立。此种暴风雨前的死寂维持了达一炷香之久,直至茫茫大海上一叶孤舟徐徐由远而近,这局势才被打破,人群一阵骚动。我因离得远了看不清舟上那人貌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