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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楚-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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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你说江南的水很美。”楚倾寒任由我蹂躏着他的脸,毫不反抗,一双修长的眸子紧盯着我,含情脉脉。手指抹上他的脸,他脸上的雪被我一点一滴温柔抹去,雪早已抹得干净,我的手指却仍停在他的脸上轻抚细摸。

    ……那时,他说大海的水很蓝。

    “那时,有个傻瓜坐井观天没见过大海。”手指定格在他的脸上,像是着了魔般,再也舍不得收回,他一扭头,含住我手指,舌头缠绕上来,发音模糊不清。

    ……那时,有个笨蛋不解风情。

    “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再行医、我不再当教主。”他轻轻吮吸龇咬着我的手指,发音仍旧模糊。

    “我们就沿着江南的水,顺流而下,直至找到江南那潺潺小溪流入大海的地方。然后我们就在那隐居,你打鱼来我捕猎。从此长相厮守,一生与共,白头偕老。”一阵别样的酸麻从手指上传来,我慌忙将手指缩回。楚倾寒意犹未尽地舔舔唇,一反身,转到我背后将我从后揽住。当时说这番话时的情景清晰地在脑海里显现。那时,我真有打算过与他一共隐居。只可惜现在,纵使我肯退隐,他亦绝不会放弃他的冥月教。一切,皆已不再可能。

    犹记那年情初动,少年意气,一切皆好。如今回首,人还在,惜君已非君,吾亦非吾,缘难再续。

    “每日看溪水被大海吞噬。”楚倾寒将头靠上我的肩,手环上腰,继而不老实地隔着衣衫摸上我胸前两点,调笑着说。

    “每日等大海反涌进小溪。”狠狠将他的手扯开,我反驳道。

    “你还记得?”楚倾寒的眸子里闪着欣喜的光,问。

    “你也还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段日子,纵使是百年之后再回想亦恐怕仍会像昨日之事般历历在目。

    “虽然这里不是大海之边,无法看到江南清溪流入大海,我也不再可能给你一生承诺……可是在这里,我们亦同样能过那种你打鱼来我捕猎的无忧生活。风,我不要你与我白头偕老,只求你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好不好?”说这番话时,他口气仍旧平淡,明明是恳求的句子,他说出来却只像闲聊询问般随意。可他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哀怨,还是极深刻地被我收入眼底,铭在心中。

    “好。”不敢去想他上一刻哀怨的眼神,我侧过头避开他的眸子,真心实意答允他。这次的三月之期,经已不是被他所逼,而是我风轻扬心甘情愿选择的路。
第十章 巫山云雨(上)
    楚倾寒环着我的腰,头伏在我身后,低声吟唱着咒语般的话,声音几不可闻:“幻界之术,虚无之初;缥缈国度,亘古誓约……”随着他的吟唱声,眼前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飞沙走石,化作无边黑暗。

    幻术?!一片漆黑中,我脑海间徒地闪过此二字。幻术,传说为奇门遁甲之术中的一种,多作惑敌所用。低级的幻术可幻化出数个身影迷惑敌人,高级的则可将身旁景象幻化成各种全然相反的事物。道行高者,能让人在沙漠中淹死,在烈火中冷死,让中术者全然沉浸在施术者所布的幻界中。武功,主攻身;幻术,主攻心。中了幻术的人,身边一切事物皆不能尽信。幻术之下,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所有人、所有物、所有事、所有情……越是美丽的东西越不能信,越是美丽的东西越黑暗。一切皆不可信……

    眼前的黑暗仅持续了几秒,很快便又恢复为一片光明,但身边的所有景物均已截然不同。冰川高山、漫天飞雪统统消失一空,只有微微向上倾斜的小径展现在眼前,直通上山,路边稀疏的树木零星散布,湿润的泥土苔藓漫生。更令人惊奇的是,幻界中,不单单是景物发生变迁,就连温度也发生了变化,方才冰火岛上已分明是初冬的气息,而现在此处的温度却仿如外界般无异,散发着初秋舒适的清凉。我想,尽管此处的景色与方才的冰火岛相差甚远,但应仍在岛上,甚至乎,或许就是刚才的那岸边。

    “为什么要这样做?”望着眨眼间大相径庭的景色,我极为不悦问。

    “冰火岛上自然风光虽好,但住人实在不太适合,这样的环境比原来好很多。不喜欢么?”楚倾寒对向我下幻术一事毫无歉意,就这样轻描淡写带过去。

    “虚伪!”尽管这里环境不错,但再好亦终究是虚幻,特别是一想起如此不明不白就被下幻术便觉浑身不爽,适才心扉间那一丝春心荡漾被幻术打碎,好心情破灭。扭头看到身后烟雾弥漫的屏障,一摸上去,竟还真是堵无形的墙,我愈加不满,指着屏障问:“这是什么?变相监禁?”

    “不是答应了不走么,还计较这种小事?”楚倾寒无奈地拖住我将我从屏障前拖离,硬扯着我上山。路上,我好几次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死死的,怎甩也甩不掉。

    “手无缚鸡之力的风少侠啊,拜托你就别挣扎了,难道你觉得你能甩得开我么?”

    “仗势欺人,你除了武功高力气大之外还会什么?!”

    “除了武功之外,我还有一门功夫也是很高的,只是未知风少侠今夜可有兴致和在下切磋一二?”楚倾寒凑过头来,飞快吻上我脸颊,得意洋洋。

    “你!”听到他露骨的挑逗,我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修长指甲狠狠掐进他手心,他却像是不觉痛般,仍旧握得极紧,淫笑声爽朗在山谷内回荡,震起重重回音。

    随他走至半山腰处平原,一所小木屋立于平原中央,四周花草簇拥,跟此带甚为荒芜的景色极不相衬。推开门,往屋里一望,我愕然愣在门前。那是所极为常见的平房,但屋内布置对我而言实在太过熟悉。屋内,一桌一椅,尽像江南风临阁般摆放,连通往里房的路皆不曾变更,简直可说是风临阁缩小版。纵使明知这一切皆是幻术所变,或许此处现实中只是一堆杂草,我还是忍不住惊叹,风临阁里的装潢,连我自己亦不曾留心,他怎会记得这般清楚?

    “没记错吧。”楚倾寒抬头看看屋内的装潢,望着我带笑问。

    “嗯。”走进屋里,温馨的熟悉感迎面而来,和他一起时的记忆再次涌上心间。这样的屋子,这样的人,似曾相识,不尽相同,但又相似相近。一切,是否还可从头再来?

    打量完陌生而熟悉的小屋,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突然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只有一个房?”

    “一起住。”

    走到唯一的房前,推开门,我继而又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怎么只有一张床?”

    “一起睡。”

    “我睡床,你睡厅。”

    “一起……”

    “那我睡厅,你睡床。”

    “……我睡厅。”

    夜半二更时分,半梦半醒间,一个人形庞然大物爬上我床。用脚趾头一想,也能想到那是谁,我无奈,暗暗蓄势,在那人准备实施不轨前,及时对准他屁股一脚,将他狠狠踢下床。

    “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坐起身,裹紧被子,我警戒地盯着被我踢下床的某包子。

    “谁说我不睡?我这不就是来和你一起睡的嘛。”楚倾寒偷香不成,不忿地嘟着嘴,怀里抱个枕头抓着被单装作无辜样坐在地上。

    “滚!”不再管他,我翻身欲再度入梦。

    “小风,你真狠心,你就不可怜下我在外面天凉地冻的,多悲惨啊。”楚倾寒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又一次爬到床边,继续努力往床上挤。

    “你要真想睡床的话,我出去睡厅就好。而且,这里一切也尽是幻术所化,你自己再变个房出来不就行了么?别烦我。”在他的骚扰下,我不得不再次起身,努力将他赶跑。我转过身时,楚倾寒正趴在床沿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那模样估计能骗到不少好心肠的少女。只可惜,这招对我来说早已免疫,我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

    “哎,这条链子我拿着也没用,给回你。”楚倾寒一个翻身再度上床,转移开话题,将那条他送给我之后我第二天就扔回给他的紫水晶链再次套到我手上,七颗菱柱形淡紫水晶一如既往的美丽,在窗外清冷夜色照耀下散发着迷人光芒。我任他帮我套弄好链子,听他轻声叮嘱:“戴上了,就不要轻易脱下。”

    低头抚摸手上熟悉的链子,我思索良久,对他道:“链子留下,人走开,贿赂无门。”

    “喂,链子你也收了,一人退一步,我在这里打地铺。”楚倾寒不甘心地继续争取。

    “你要打地铺是你的事,但若然你敢爬上床的话,我绝对一脚踹飞你!”楚倾寒在房里紧贴着床打下地铺,没再往上爬。我翻身,朝着墙继续若无其事地睡觉,心里七上八下,总在担忧他不知什么时候会再爬上来,一夜无眠。

    ……

    平静的一晚过去了,平静的一天也过去了,平静的一周还是过去了,什么特别事也没有发生。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幸福如蜜地过着,无聊得很,也充实得很。虽然幻界里施了屏障,但地方还是大得很,这里转转,那里走走,日子就这样晃悠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日复一日,我越来越分不清眼前一切是真是假。明知一切皆是幻象,可每每沉沦在其中时又是情难自禁。

    那段日子,除了有次楚倾寒出海找些我需要的药材回来外,他就再也没离开过冰火岛。每日,我煎药,他打猎;偶然他在林间舞剑,天上可怜的燕雀一群群被震飞;偶然我拿他做针灸活体试验,这里插一针,那里插一针,满面奸笑地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想活命的,就不要动,不然我立马一针将你了结掉。”楚倾寒每次听到这话总是特不屑地回头朝我翻白眼,吐舌反问:“谋杀亲夫,你舍得么你?”

    夜晚,最初几次楚倾寒循规蹈矩地睡在地铺上,可不出一周,他就开始慢慢往床上钻。刚开始时,我总会毫不留情一脚将他踢翻。不过到后来踢得多了,戒备也就有所松懈,偶然他摸上床了也懒管。于是,逐渐地,他不单单是爬上床这么简单,手亦随之慢慢揽上来,摸的地方由上至下……最后,我终于怒不可竭,在被楚倾寒骚扰一个半月后将他踢出房,重重锁上门,找东西在门后塞着,让他继续睡他的大厅。每每听见楚倾寒在外哀怨的拍门声,人总睡得特别安稳。

    在敲过数次门无效后,楚倾寒再度转移计策,开始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春药、迷魂香、合欢散……各种各样的催情药物应有尽有,大有做采花贼的潜质。在被他于饭菜中下五次春药,房间里檀香换作六次迷魂香,床上被单亦加工过无数次后,我方明白他那次出海绝非是帮我找药材回来那么简单,只怕他还不知私藏了多少“珍品”带回来。幸好我对药物方面有足够高的警觉性,不像那笨蛋轻而易举就会被人下毒。

    每日防雷般仔细检查百般事物,成功避开无数次春药轰炸。又是一日傍晚,餐桌上的饭菜一闻便知有异常……唉,楚倾寒下春药的技术怎么还是这般差,略通点药性的都知道了,好不?不忍心打击他下药的积极性,我趁着他进厨房拿汤时,将我和他的饭菜掉转,让他自作自受去。尔后,楚倾寒从厨房端着汤出来,什么也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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