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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扬,你答应过给我介绍中原上的风土人情的,不许耍赖哦!反正今晚我有空,你也应该不困吧,那今晚你就跟我说说中原上的事,好不好?”
“也好。”我答允下香儿,然后开始给她漫无边际地介绍中原上的事:如诗风景,英雄豪杰,传闻轶事,天南地北,应有尽有,想起什么有趣的就说什么。“香儿,你听说过江南吗?那是我的家乡,说起江南,那可真是……”
香儿托着腮仔细聆听,时不时拿外面的世界跟冥月教中做比较,偶尔妒羡他人,偶尔沾沾自喜。虽是兴致高涨,可说着说着,大家就不知不觉的累了,困了。丑时时分,眼皮打架,适逢室内油灯耗尽了所有的油,最后一丝火光熄灭,我和香儿便理所当然地倒在桌面上,沉沉入睡。
……
窗外竹林上,一个紫衣男子正以轻功凌坐于几株高长的竹子顶端,也不知坐了多少个时辰。只见紫衣男子无比幽怨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小屋与那紧闭的门窗,咬牙切齿。一边狠狠撕毁着淡竹的竹叶发泄怨气,一边在心里头将屋里那两人诅咒上一千遍、一万遍!狗男女!不得好死!永不超生!
那人顾着探看屋内连轻功也是逐渐忘却使出,可怜淡竹被那人的怨气压得摇摇晃晃,全凭一己之力独自支撑,最后终是不堪重荷断裂倒地。而竹上那人却还一直望夫石般死盯着没有任何声响的屋内,直到整个人摔落在地才反应过来。虽说是有武功护体,可任谁这般无辜地摔痛法难免心有不甘。更何况是眼下这位有着强烈怨气的人?紫衣男子不甘地爬起身,揉揉摔痛的屁股,狠狠将对那双狗男女的怒意尽数发泄在丛丛淡竹上……
睡梦中,我仿佛听到了飓风大作、竹林倒塌的声音。第二天一早起来推开窗,我讶然发现窗外竹林竟真倒塌了半片,许多竹子稀稀拉拉地横七竖八卧在地上。有些似乎是被一枝枝吹断的,而有些则是大片大片断裂。
“香儿,昨晚好大的风。”立于窗前,我不由自主感叹。
“是啊,真奇怪,冥月岛上向来风平浪静,昨晚怎生刮如此大的风?”香儿也是刚睡醒,伸了个
懒腰,从桌子上爬起,揉着朦胧的睡眼,望向窗外与我一道感叹。
第八章 昙花一现
我略为梳洗,随香儿前往月耀殿。冥月岛的东方,三座宏伟殿堂紧密相连:月耀,月辉,月舞。月耀殿,冥月教内机密的小型集会召开地,只有堂主级以上方能参与,不算特别大的一个地方,精致典雅。月辉殿,大型教会聚集地,中级以上弟子皆能前往,位于三殿正中,面积极为庞大,约莫可容千人以上,气势庄严,金碧辉煌。而月舞殿,则殿如其名,正是品曲听乐、欣赏歌舞的好地方,除遇上喜庆事时作庆祝之所用外,教中约莫一年半载亦会举办一次宴会,与众同乐。
一路上,我听香儿介绍三座大殿,不多久便来到月耀殿门前。进月耀殿之前,我禁不住往另一旁月舞殿望去,只见其确实是诗情画意得很,殿外对联龙飞凤舞,墙上挂画栩栩如生。月舞、乐舞,名字倒是好听得很,可我还是着实怀疑,什么听乐赏舞或皆乃其次,只怕是楚倾寒趁机挑选男宠带回琉璃阁才真。
早听香儿说她义父徐曦徐左使想见我,可我走进殿内时,却发现除了徐曦外,楚倾寒竟也在。大殿上,一名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鬓发虽过早染上风霜但仍旧神采非凡,书卷之气自然而然从其身上流露出来,一看便知是个饱识之士,想必此人正是徐左使徐曦无异。而徐曦一旁的太师椅上,楚倾寒正翘着腿悠闲而坐,手里捧着盅花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杯盖,一脸倦容。
“义父早安,教主哥哥早安!义父,人我带来啦。”我和香儿一走进大殿,香儿就兴奋地往徐曦身上扑去。
“唔,香儿乖,不枉义父如此疼你。这样,你先出去一会,待会有空我再来找你。”徐曦慈爱地摸摸香儿的头,三言两语便将香儿哄出去。
“好吧,那义父不准骗人喔。”香儿扁扁嘴,不太情愿走出去。诺大的殿堂内只剩下我、徐曦、楚倾寒三人。
楚倾寒斜眼看着香儿走出大殿,瞥我一眼,把头往旁一别,继续拨弄他的茶盖,语气冰冷:“风少侠怎生这般早起,未知昨晚过得是否舒好?”
“在下昨晚一切安好,承蒙楚教主关心。”明明是关心之言,可从楚倾寒口里说出来就偏生让人浑身不自然。我学着他的语气,同样冰冷回答。
“昨晚夜色醉人,风少侠更有佳人作伴,过得如此快活,难怪今朝如此神清气爽。”楚倾寒将茶盅搁下,极为不满地回头看我,莫名怨毒。
“在下昨晚一切虽好,但又岂及得上楚教主在琉璃阁风流快活?”他和语晨同床共寝,我尚且不曾过问,而我和香儿清清白白,他竟敢质疑我们?!听得出楚倾寒话中有话,我不满反击。
“咳,教主与风少侠两位就别再争执了,此处没有外人,大家无需如此见外。”立于一旁的徐曦终对我们二人冷嘲热讽看不过眼,出言相劝。
不再搭理楚倾寒,我转而跟徐曦攀谈:“在下风轻扬,见过徐左使,初次见面,有劳指教。听闻徐左使有事找在下商议,在下深感荣幸。如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一定尽力。只不过此等小事徐左使又岂可劳烦贵教主大驾?相信徐左使亦应清楚,贵教主日里万机,事务繁忙。而昨夜更是心力交瘁,体力消耗严重透支。徐左使怎可如此不近人情骚扰贵教主一夜春宵后的早憩?”
“哼!”楚倾寒不悦地狠灌一口茶,一双大大的熊猫眼证实着其光顾色情,妄顾身体的后果。
“两位,烦请将私人恩怨先行搁下,好否?风少侠,相信你亦应知今次前来所为何事。江湖上医术佼佼者,首推风神医,今次的事还请拜托。”徐曦不再管我和楚倾寒二人间的事,转入正题。
“不敢当,江湖传闻亦只是以讹传讹而已,风某仅为平平一介郎中,别无长处。只是未知敝教哪位需诊治?”
“是谁并不重要,还请风少侠随我进内堂,稍后便知。”
随着徐曦从大殿左侧进入内堂,楚倾寒亦跟于其后,真是无聊得很。内堂中央是一卷长至地面的
淡青纱帘,朦朦胧胧将内堂分隔成两面,纱帘虽薄,两边却互不能见。看架势,似乎是要隔纱把脉。
隔纱把脉,是皇宫最常用的诊脉方式,为了防止御医触碰到皇后妃嫔等贵人而形成的把脉方式。发展至后来,有不少大户人家的黄花闺女需要诊治时亦采用此方式,以确保清白之躯不受沾染,容颜不被窥视。隔纱把脉在病人手腕处绑上红线,隔着纱帘,大夫在外头凭借红线诊查病人脉搏状况,判断病症。
我没少给千金小姐诊症,隔纱把脉可算是驾轻就熟,但此把脉方式我是极不喜的。碰一碰手也算侵犯清白,看一看样子也有罪,恐怕用此诊症方式不是绝世美人便是惊世丑女。真想不到冥月教这种邪魔外道的地方竟也这般迂腐,莫非纱帘后是徐曦他妻子或是千金不成?看着徐曦和楚倾寒走入纱帘另一侧,我坐在纱帘前,忍不住胡思乱想。
纱帘后传来徐曦与楚倾寒的低声耳语,听不清内容。等待良久,纱帘后的耳语终于安静,屋内一片静寂,红线另一头姗姗来迟递出来。我闭目凝神,轻轻把手把上红线,屏息静气地感受红线另一端脉搏。
人的脉象大致可分二十八种:浮、沉、迟、数、滑、涩、虚、实、长、短、洪、微、紧、缓、弦、芤、革、牢、濡、弱、散、细、伏、动、促、结、代、大。这二十八种脉象中,很少只见一种,通常皆是兼见几种的脉象。我定下心神,慢慢感到红线那边传来的脉象虚浮而显紊乱,约莫是:微、涩、散脉。微脉主病阴阳气血诸虚,阳虚危候;涩脉主病气滞血瘀,精伤血少;散脉主病元气离散,脏腑之气将绝。按此综观,患者应是身中剧毒,且早已深入肺腑,回天乏术。
“依脉象看来,阁下应是身中剧毒。”收回把脉的手,我隔着纱帘对里头说道。
“未知是何种剧毒?可有解药?”不知为何,那边病人听到诊症结果后并不答话,相反,却是徐曦焦急询问。
“天下奇毒——昙花现,无药可解。”昙花现,一种无色无味,无影无踪,杀人于无形的毒香。使用方法虽与迷魂香等下三滥毒香一样,但其毒性却比任何毒香皆强上千百倍。只有对毒物极有研究的人方能及时警觉,防范于未然,而其它等闲人待发现不妥时已是太迟。此种毒香摄入多者,当场毙命,摄入少者亦是早晚难逃一死。昙花现,昙花现,中此毒者外表看来并无大碍,几近无迹可寻,而其生命却已正如此名——昙花一现。
传说“昙花现”为前朝毒王所制,只是其未曾研制出解药就已被上门寻仇的仇家所杀,从此,此毒天下间再无解药。因为毒王未来得及留下配毒方便已被杀,“昙花现”这种毒可谓是世间罕有,存量极少。想不到,此等传闻中才有的毒竟真存于世。
昙花现,昙花现,制毒者昙花一现,中毒者亦昙花一现。世间万物,诸多恩怨情仇,过眼云烟;痴男怨女,种种爱恨纠葛,昙花一现。
“可有其它解救方法?”徐曦沉吟片刻,问。
“恕在下直言,患者早已中毒良久,如今剧毒经已漫延至五脏六腑,药石无灵。纵是华佗再世,亦无能为力。”能救者自当尽力,不能救者,徒是无能为力。生死由天,难以改变。我据实作答。
纱帘后是一片沉默,徐曦没有作声,患者亦是毫无表示,似乎对此诊断结果早有料知,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悲伤,我禁不住怀疑纱帘后面的那人到底是聋还是哑。被我诊断过的将死之人有不少,其中不乏风云一时的英雄人物,当我委婉告知他们即将走到生命尽头时,他们或是悲戚,或是不舍,却没有谁能继续像无事人般安然静坐。无畏生死,说起来简单,可当死神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又有多少人真可仍谈笑风生?纵使是我自问看破生死,亦未能如此坐若泰然。
“还有多少时日可剩?”患者仍旧没有作声,我却意外听见楚倾寒毫无情感起伏的询问。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十日必毙无疑。若是加以医治,一头半月不成问题。”我随意回答,手不自觉握上方才放下的红线,如果我没猜错,红线应该还绑着那边患者的手腕。人在说话的时候,脉搏会与静默时有所不同,略略快稍许,极少的一丝变动,按着手腕可明显感觉出,靠红线的传递会难很多,但医术高超者还是能判断出。
“依风神医的医术,最多能有多久?”楚倾寒继续问,声音仍旧清冷如水,红线那边传来与静默时不同的微弱抖动,我缓缓收紧握着红线的手,抬头定睛望向帘后,一帘之隔,万里之遥,仍旧,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想看见。
纱帘后又恢复了沉默,红线微弱的抖动随之消失,我紧握红线的手开始抖颤。思索半晌,我在有十成把握的前提下给出在近乎是不可能的答复。轻声出口的一句话,格外的严肃,格外的认真:
“三个月。”
“很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