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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打死臣妾吧,翕儿是臣妾的命啊,他才十六岁,还没长大,您怎么忍心往死里打。”嘶哑哭喊,端庄的姐姐已然全不顾形象,如她所言,太子是她的命。
“慈母败儿!你看看这个太子,像什么样,只会冲动蛮横,目无法纪,不顾纲常,竟敢肆无忌惮和朕叫板?不顾军纪私跑回来,朕就是打死他也不为过。”说完挥起龙棍,“把皇后给朕拖开。”
旁边的公公犹豫不敢上前,我咬牙走进,跪在皇上面前,“皇上,放过太子吧,那是您的亲生儿子,打在儿身,疼得,只能是皇上和娘娘。”
皇上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我感觉襦裙被人拽住,低头,是被血淋漓的一只手抓住,我看着太子,他却不知道何时睁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带着欣喜,安抚,坚定的眼神,让我一时无措,隐约猜到,他为何回来了,心底一时五味夹杂,复杂难言。
淡眉已经将姐姐拉开,太子抓着我,蠕动唇形,他在说,相信我。
等我还没反应时,太子缓缓爬起,“儿臣还是那句话,请父皇收回成命,梓菀,是儿臣今生认定的太子妃。”
啪!又是重重一棍,我吓得叫出声,姐姐亦哭着要扑上来,却被丫头们死死拦住。
“请父皇收回成命!”
啪!
“请父皇收回成命!”
啪!
“请父皇收回成命!”
啪!
一声声,扎进我的心里,一棍棍,恍若打在我身上,在太子坚定说着第四次时,我大胆上前,双手死死握住皇上的棍子,“皇上,可否容梓菀与太子单独说些话。”我坚定地看着皇上,这一仗,我亦豁出去。
“皇上,让梓菀与太子说吧,太子还小,劝导之后,会听话的,皇上。”姐姐跪求匍匐在皇上跟前,拽着皇上龙袍祈求着,满脸泪痕,让人动容。
“皇上,兴许郡主能让太子明白事理,老奴也觉着,给郡主些时间吧。”张公公亦在旁边帮腔。
皇上丢下木棍,叹息一声,“逆子!”随后走出御书房。
我看着姐姐,向她点点头,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我才敢步步靠近太子,抚上他的伤口,每一处都皮开肉绽,是坚定求了多少次才如此惹怒了皇上呢?想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地簌簌流下。
很快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梓菀,别怕,我会带你离开。”
一声声,一字字,温暖,坚定。让我以为心如止水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么紧致的怀抱,今生,这是最后一次享受吧。谢谢你,向延翕,当全世界遗弃利用我时,却还有你,坚定爱着我。
多想就这样点头,随你离开,即便最后是死,亦能相随。可,你明明值得拥有更好的,你有最灿烂的前程,你本该手拥江山,展开你的宏图伟业。然而那一道道鲜红血痕,如何不让我清楚意识到,你还太渺小,你何来力量抗争?皇上,宁王,北康王,任何一个,你都无力拼搏啊。
手指掐入大腿,暂时的疼痛给我勇气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我扶上太子双肩,与他面对面,“你这是作甚?用命要挟么?为什么每次在我即将获得幸福时,你总出来扰乱?”
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只能咬住舌头,抑制眼泪再次泛滥,面上表情尽可能的痛苦严肃。
“梓菀?”带着疑惑地叫着我。
“你可以不再任性么?初次见面就拿我性命玩笑,之后各种捉弄,我看着姐姐份上不计较,可不代表,我还能容许你干涉我的幸福。皇妃,那曾经是我遥不可及的地位,难得上天眷顾,若毁在你手中,我必与你同归于尽!”我咬牙切齿说着,心中宛如钝刀撕割。
太子摇摇头,“你胡说什么,你不喜欢父皇,你是我的。”
我讥笑出生:“我是你小姨,甚至长你一岁,请注意辈分。”
“不是不是!”太子抓着我疯狂摇晃,“我从没当你是小姨,从不是。”
“那也好,省得之后身份转变不习惯,直接把我当后娘看吧。”
一句话,让太子退后好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掏出怀里一个平安符,“那这是什么?你明明在意我的。”
我耸耸肩,“二哥也有,是我庙里求的,你这个只是顺便。好歹你是我外甥。”
“不是,我给你写信了,你没有看到么!梓菀,不要和我玩笑了,好不好。”语气透着哀求,带着不曾有的虔诚。
“看见了,可是,与我有关么?你还是孩子,一切,作为小姨的,都会包容。哎,这些年,你可感觉我半分喜欢你了?相较下,我更偏爱恪哥哥呢,可惜,他太儒雅,没有皇上的内敛,亦不如皇上睿智。十二岁生辰那夜,听见皇上和姐姐的深情对话,我便期盼,有朝一日,皇上亦能用那份深情对我。”
“闭嘴!”已有些歇斯底里,太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父皇,父皇的年纪可以做你的父亲。”
我诚实点点头,“却也这点我最喜欢,自小,我便没有父爱,我需要这般疼爱,你,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可以宠溺纵容,但你要我如何喜欢?太没有安全感。”
我静静看着他,看他慢慢晦涩的眼眸,看他渐渐松散的意志,仿若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孤独的暗夜里,萧瑟凄凉。
突地,他似疯狂帮跑过将我搂紧,冰凉双唇直直压下,绝望般,反复辗转撕咬我的唇瓣。那般急切的亲吻,似要将我一些碾碎。嘴唇传来丝丝抽痛,却抵不过心中苦涩万分,翕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心一横,一口重重咬下,血腥味在舌尖弥散,他似不知疼痛般,继续亲吻着,不顾嘴角流下的血渍。这般的疯狂,让我心慌,却也沉沦。感觉不到呼吸,渐渐晕眩,就要窒息时,他才将我放开。绝望地看着我。
我亦清醒过来,心中凄苦,我知道我一瞬都不能松动,不能给他半分希望,那样对他是毁灭的,对我亦是。“明日我便大婚,你今日这般闹腾,甚至见血!翕儿,你就这般见不得我好?”
太子笑了,笑得凄美决然,“好,好,好,我祝你与父皇永结同心,早生贵子,一切顺遂,福泰安康。”
笑着说完,他跌跌撞撞走出去,在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低沉的声音传来,“若能选择,宁愿与你不曾相识。但愿今生,永不再见。”
哈哈哈,但愿永不相见,今生永不相见!我的翕儿,八年相处,在我终于明白自己心思的时候,你告诉我,但愿今生永不相见!真的永不相见了么。嘴边一丝咸味,才发觉,泪水如雨落下。抬手抹去脸颊泪水和唇边血迹,也好,也好,待你荣登大宝时,也许,我真不在了。
…
我不知道怎么回府的,我只知道,太子进京不过梦一场,来去匆匆,消息被封,纵然有心人知道,却亦不敢张扬,这是皇上想要封口的事情,何人嫌命长?
回到西北的战场,去打下属于你的一片天地,这方寸京都,你有我!即便你求今生永不再见,可我会把你永生永世放在心上,那个可以为我不顾性命,甚至抛弃权位家国的向延翕,一生,只有一个。
德光十六年九月初八,百姓禁止嫁娶,此为皇帝纳妃之喜日。金舆停在萧府外,我拜别父亲大娘、族里长辈,坐在轿中由长生门中门入皇城东门,过正门外的吟欢桥,由内侍大臣下马接轿。金舆稳妥地继续由东门过抚河,进正和中门,再入后宫华和门中门,此时钟鼓齐鸣,震耳欲聋。
一路浑浑噩噩,终是到了寝殿。负责纳妃的礼部官员一一安排妥当后,迎了我入殿门。房内墙壁饰以红漆,顶棚高悬双喜宫灯,这个房间有东西二门,都饰以金漆双喜大字,有出门见喜之意。洞房西北角设龙凤喜床,床铺前挂的帐子和床铺上放的被子,都是江南精工织绣,上面各绣神态各异的一百个玩童,称作“百子帐”和“百子被”,五彩缤纷,鲜艳夺目。
我坐在喜床上,低眉看着自已一身大红宫服,不禁心下凄楚。每个女子都幻想自己凤冠霞帔,嫁与良人,当年姐姐调笑我时,我是如何答得?那时还满是傲然地夸口,带着女孩特有的娇羞。如今,没有南珠、没有滇玉、没有九霄环佩琴,自己的红烛洞房,便是这般了么?连行礼亦没有,只是这样,再一杯合卺酒,便罢吧。
这个深冷宫廷,没有了你,原来这般无趣,翕儿,你可要快些,不然,我会累的,很累很累,累到再也不想待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紫夜哭着码完的,果然写文很有代入感。。。
卷一就到此为止,这个时候还不出来留个言,那真是天理不容了吧吧吧!
☆、第23章 德妃
夜已深,我不知道自己在房内坐了多久,听见门外脚步声逼近时,我绞紧了手指,抿唇看着逐渐靠近的皇上。明黄色龙袍,面色威严,两撇胡子一如当年初见。若非鬓间白发,我会恍惚回到九年前桃花林,那个高高在上却将我捧在怀里,倜傥柔情的德光帝。
我哑然失声,不是因为长辈嬷嬷教导洞房夜不能先开口说话,而是实在无言,面对这个我视如父亲的人,我该如何出声。八年宫廷生涯,他对我如亲生女儿般,而后一年萧府生活,虽淡了牵扯,可终归无法视他如夫。他是那样崇高,只适合人尊敬仰望的。
我看着他挥退众人,平静走到我面前,我低下头,不再与之对视。等了半晌,才听见他叹息,“你在害怕,害怕朕?”
我惊慌失措,却没有摇头,依旧静静地,等着他的动作。
“呵,终归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你姐姐的心思你应该明白,她时日无多,咱们都顺着些。今晚好好休息吧,朕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转身要走,我一急,拉住他衣袖,“新婚夜皇上不留宿,梓菀今后如何能在后宫立足。”
看皇上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我脸一红,呐呐道:“皇上再此安睡吧,梓菀伏案休息一夜便好。”说完整个人站起身,打算坐到案边。可由于宫裙太长,加上自己的手足无措,一时绊了一脚,直直往前边摔去。
腰上一只有力臂膀揽住我,将我扶正,“还是孩子心性,毛毛躁躁地。行了,你睡床,朕伏案休息。”
语气带着笑意,我一愣神,这样的德光帝很温暖。没有平日的严肃,卸下光环,他其实是个贴心的丈夫,难怪姐姐一生倾心于他。
“梓菀不敢,怎能让皇上睡在案上,那是梓菀的罪过。”我极力阻止,可声音却越来越小,其实现在想想,我都没有明白皇上的心思,只他一句去御书房,我便理所当然以为,他不过做戏成全姐姐,是不是过于武断了?万一,真的是有急切公文要处理,并非托辞呢…
“朕时常因批阅奏折而一夜无眠,有桌案伏睡已是幸福了,你姑娘家怎么熬得住?睡吧,这是朕的命令。”
我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