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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次花魁比赛她一曲成名,阁主的指示,却是养她一年,就把卖身契还给她放她自由。
之后,几位花魁暗中帮助化蝶,让她一直待在花魁的位置上,这样不合规矩的事,阁主却说,她既然喜欢当花魁,就让她当好了。
之后,关于化蝶,阁主并没有明显的指示,因此,这次化蝶生病,虽然孙管事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寻常,却没有及时通报阁主。
只是,现在人眼看就要没了,即便那时阁主收下化蝶真是一时兴起,孙管事却不敢擅自随便把她当凌霄阁一个没有用的姑娘那般处理。
许多年之后,当孙管事早已不再是孙管事,而变成了家乡的孙员外时,每到落雪的季节,他无不感叹自己当年的一时谨慎。
否则,哪里还有什么孙员外,盛怒的阁主,早就拿他给化蝶陪葬了。
☆、第二十章
孙管事为人谨慎,但是,平时不苟言笑,并不是一个擅长表演的人。
尽管水心委屈没有看出来,林茧却是看清了他神色刹那的闪烁。
林茧真的没想死的,她答应了林筝,要活下去,并不是敷衍。
可是,无奈,此时的林茧,却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对于多年没有生过病的人,这山倒的压力,就更比常人大出了许多。
林茧自幼便是比普通人坚强的人,可是,谁没有一时脆弱的时候?尤其是生病的人。
林茧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她倒是挺感谢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生病的,不用接客,那几位花魁,尤其是飞虹和牡丹,隔三差五的陪她坐坐,拿出在客人面前都不曾有的热情逗她说笑,水心也不再与她闹别扭,除了每日不受控制的咳嗽,和身体无力的疲软,林茧倒觉得,现在是她人生中最轻松惬意的时候。
林茧甚至听到了自己生命迅速流逝的声音,这种声音,比起惧怕,她更多却是期待。
尤其是,想到中元节见到林筝鬼魂的记忆,她就更加期待。
尽管林筝可能会骂她,可是,她又不是自己寻死的,这是迫不得已的。
林茧已经想好了,她临走之前,一定要让水心答应她给她烧好多好多的纸钱,这样,她和林筝,就可以用这笔钱贿赂阎王、判官,让他们来世投胎到好人家,再不用做这身不由己的卖笑营生。
比起生命前途的暗无天日来,死后见到林筝的诱惑,以及对两人来世的期待,显然加速了林茧对体内病变的不抵抗心态。
可是,她的精神却很好,虽然神情憔悴,每日脸上却总是挂着微笑,水心甚至见过她几次掩嘴轻笑。
只是,林茧分明很欢快的笑容,却让水心看得有些慎得慌。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是,水心见过的所有病人中,生病了即使不哭不闹,也会因为病痛而神情郁郁,而林茧却是,宛如在享受病痛一般。
甚至,水心觉得,她甚至怀着期待的心情,等着病情一步步加重。
虽然林茧从来没有一次偷偷倒过药汁,可是,水心有一次夜半起夜,不放心林茧,偷偷进来看她,却看到她咳血过后,唇边带着血迹眉开眼笑,一边笑着,似乎还喃喃自语“???筝???一步???”。
庭院里那颗梅树上刻着“筝”字,水心虽不知道树下埋着林筝的骨灰,却听化蝶提起过,那棵树是她一位故人手植的。
从那天开始,水心看着林茧,便有些战战兢兢的。
她想劝她好好活着,可是,林茧不管是吃药,还是喝补品,态度都很配合;每日脸上总挂着笑容。
就连一直为她揪心的飞虹和牡丹,都说她精神头儿这么好,肯定很快就会痊愈了。
两人还计划着等林茧痊愈之后,让她们的客人集体点林茧的牌子,一方面拉起林茧的人气,另一方面,一群人热闹热闹,去去晦气呢。
不管是林茧,还是任何别人,都是这样笑容乐观,孙管事又说了不准她为林茧的是打扰他,水心心焦的嘴上都起了火炮,却只能一日日的担心着,看着林茧一日日消瘦下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大早,凌霄阁各处就张贴满了桃符,从这日起,凌霄阁歇业,直到正月初五,如非特别贵重的客人,凌霄阁一律不待客。
凌霄阁的姑娘们,家在锦州附近的,愿意回家看看的,甚至可以在丫鬟的陪同下回家过年。
这宛如皇帝寿辰大赦天下的态度,让凌霄阁上下,一片欢欣雀跃。
往年,虽说年关近了,客人会减少,但是,逢年过节应酬的时候,除了除夕、初一、初五这三天,凌霄阁的客人,并不见少,反而会比往日增多。
今年,凌霄阁放着生意不做歇业,而且,孙管事宣布,这以后,会成为凌霄阁的白纸黑字的规矩,怎么能不让凌霄阁上下欢腾?
就算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能够在过年这样的时候,不用应付客人,还有凌霄阁大厨准备的年夜饭,又怎么能不开心?
只是,这些开心的人中,却不包括水心,也不包括牡丹和飞虹,甚至纹朱和清涟,眉宇间都填了一抹轻愁,八大花魁里一向刻薄化蝶的艳娘,也收起了她那张利嘴。
化蝶的病情拖了近两个月,汤药喝着,补品吃着,可是,人却日渐消瘦的不成样子。她还在笑,可是,看着她日渐突出的颧骨,看着她笑得人却笑不出来。
人人都看到化蝶生命的流逝,与她的生命流逝不相合的,她的眼睛,却是愈发的莹亮,黝黑透亮,黑白分明,黑色瞳仁,宛如黑珍珠一般,发出灼灼的光泽。
仿佛她所有的生命力,都聚集到了这双心灵之窗里。
单看她的眼睛,你会以为自己看到了世间所有的幸福快乐。
可是,配上她日渐频繁的咯血,迅速瘦肖下来的双颊,骨节分明,每一根血管都看得清晰的双手,只会让人感到她那双眼睛妖异、可怖。
仿佛她的一双眼睛里,附了妖魔鬼怪,吸取了她身体其他部位所有的能量一般。
除夕的晚间,临近子时时,咳出一口发紫的鲜血过后,林茧擦拭着唇角,再次看到了“林筝”。
林茧想要起身,摸摸站在床边的林筝,可是,她试了三次,没有力气的双手,根本没有办法撑起她这一把骨头的身子。
林茧只得往里边蹭了蹭身子,拍了拍床边,歉然地对着“林筝”含笑道:“虽然你来接我我很高兴,但是,我现在没有力气走到你身边了,你先坐在床边等会儿。估计,等一会儿,我的生命流尽了,魂魄可以碰到你了。”
“林筝”姣好的额头,青筋绽露,但他还是握了握双拳,坐在了床边。
“你答应过林筝,好好活着的。”“林筝”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无奈。
“我有好好活呀,每天都活得很开心。身边的人都对我很好,而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你,我就更加觉得幸福。”林茧笑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牙缝、唇角,满是血迹。
“既然身边的人对你很好,你为什么不珍惜?为什么不为了那些对你很好的人活下去?”“林筝”说着,抽出一方雪白的锦帕,递给林茧,示意她擦干唇边的血迹。
“我有好好活着呀,药和补品都按时按量吃了,即使咳嗽咳得心肺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胸口疼得不想呼吸,我也没有哭没有闹,一直笑着好好活着呀。”林茧抬起沾了手掌血迹的手帕费力擦了擦唇角,眼圈发红、语带委屈的辩解道。
“林筝已经死了,他的身体是你亲眼看着火化的。就算你死了,也见不到他。你是林筝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你这样一心求死,难道就不怕他死不瞑目吗?”“林筝”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嫉妒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几个耳光甩在林茧脸上。
林筝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就养出了一个这般懦弱轻生的东西。
“你说什么,你不是在我面前吗?我告诉你让你投胎你吃吃不去,不就是为了等我吗?我现在很快就可以到地下见你,你为什么还要生气?”林茧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惶惑的抓住“林筝”放在床榻的上的手,一心想要他消消气。
“林筝”反握着林茧的手,度过一缕真气道:“你仔细感受一下,我的手是热的,你听说过死人的手是热的吗?你再仔细看看我,我的脸哪里长得像林筝了?”
林茧的手杯对方握的生疼,经脉之间,也被对方强行穿过来的真气冲得发胀发疼。可是,她还是坚持着道:“你死了之后,魂魄上就没有那道疤了,自然比以前漂亮许多。就算别的地方可以认错,你的唇形我总认得呀。而且,以前关于鬼是凉的,那不过是传言。没有人规定鬼不是热的呀。”
“林筝”此刻恨不得一掌打在林茧的天灵盖上把她拍醒,可是,指尖触及林茧微弱的脉搏,终是忍耐着道:“我不是林筝,只是跟你一样,把林筝放在心上的人。你并不是个软弱的人,林筝若活着,也不乐见你的软弱。
不管你心里郁结了什么,都别想以林筝为借口来逃避。他的一生已经足够多磨难,他走了,你就别再增加他的负担了。”
说出这话的男子,失去了之前的愤怒和剑拔弩张之势,语气颓败的宛如一个历尽沧桑的无望之人。
“你在骗我吧?我知道你在骗我。说什么把林筝放在心上的人,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没有任何亲人,以前虽然风光过,可是,在你落难之时,除了丽娘,没有任何人愿意拉你一把。你就算死,也是孤魂野鬼,为了下一世不再孤单一人,你要等我死了,手牵手一起转生的吗?”林茧脑子里,其实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从她幼时无论如何祈祷,母亲的魂魄都不曾在她面前出现,甚至不曾入梦时,她就已经被迫相信,世间是没有轮回之事的。
可是,此刻,她却用林筝一直以来的说法连继续麻痹欺骗自己。
因为,如果死了之后,不过是彻底的黑暗,一无所有,那她的生命,她的二十一年没有过过一天自由美好的日子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林茧害怕了,不甘心了。
那人握住林茧的手一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顷刻,却是松了手上的力道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苦笑道:“他是这么说的吗?也难怪了,许诺了他天长地久,却间接害得他容颜被毁,九死一生的人,他当然不想再见到。
林筝果然决绝,就算是死,也不给我向他解释的机会。
就算你不相信也好,我是林筝的爱人,最起码,是他爱过的人。
只是,我当时年幼,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让他宁肯在万花楼苟活,也不愿再见我一眼。
林筝就是那样骄傲决绝的人,你觉得,你这样辜负他的期望轻生,就算你死了,他会愿意见你吗?”
☆、第二十一章
那日,那人做了那样的告白之后,林茧整个人都傻了。
林筝有过爱人,而且对方还是男人这个事实,把林茧惊着了。
在林茧的心中,林筝一直如兄如父,关于过去的营生,林筝并没有隐瞒林茧。否则,她如何想象力丰富,也想象不到脸上有着丑\陋的刀疤,身体孱弱的林筝,竟然是当年红极一时,真正压过凌霄阁八大花魁风头的“暗夜文曲”。
可是,林茧的记忆里,林筝除了身子孱弱一些,并没有过去欢场生涯留下的印记,也没有丝毫对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