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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设想一下,如果前苏联时期,在莫斯科掌权的那些人,全都是类似维克托一样的人物,那么当年的苏联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毫无疑问,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估计都要有难了。不过话说回来,维克托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在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才能出现的人物,而且这样的人物,大都掌握不了国家主导权力,正因为如此,在人类的历史上,才会有无数次的朝代更替,人类的历史才能一步步向前推进。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太软弱的人固然不能适应人类社会的进步,而太强硬的人同样也是如此,因为他们是少数,苏维埃的组织原则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民主领导,少数服从多数。
“现在,我们可以为维克托唱挽歌了,”叶列娜的眼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她素面朝天,仰望着镶满篆刻的天花板,语气空洞地说道,“当他离世的那一天,就是‘爱国者’作为一个物种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天,没有了他的存在,这个国家才算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你的使命?”郭守云从遐思中醒转过来,愕然问道。
“哦,呵呵,跑题了,”叶列娜的身子一颤,似乎是一副霍然惊醒的样子。不过她将情绪调整得非常快,几乎是在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脸上就露出一副平和的笑容,“咱们的问题还没有分析完呢。嗯,刚才说到哪里了?啊,对了,在我看来,维克托的奋起反击,便是成全你的最直接诱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狐狸在潜藏起来的那三天时间里,肯定是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他要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力有效的分配开,从而避免它们完全落入索布恰克的手中。而在这一系列的安排中,你作为远东地区的实际领导人,必然处在一个很关键的环节上。”
“这不太可能吧?”郭守云摇头说道,“就像你说的,维克托对我的戒心始终没有放弃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可能把他掌握的权力分配到我的手里?”
“呵呵,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叶列娜微微一笑,很简单地说了一句。
在这个问题上,女人并没有做出什么深入的提示,不过从她的眼神里,郭守云当下别有了一种浑身冰冷的感觉。
“是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郭守云不无感慨的给出了自己一个答案,“权力有时候是一件杀人的利器,可有时候,同样也是一把自杀的利器,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那位老岳父的确是太恨了,他临死了,还要玩上一手‘二桃杀三士’的诡计,我真不明白,难道在他的心里,除了这国家之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呵呵,中文真是一种很奇妙的语言,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用这种语言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出来,”拍拍手,叶列娜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二桃杀三士。’嗯,这两句话放在这里实在是太恰当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狐狸应该是对他的权力体系做出了很好的分配,在这比令人垂涎的政治遗产中,你与索布恰克都将是直接的受益人,而作为知情人的久加诺夫,将成为一无所获的旁观者。呵呵,维克托给了你十年时间经营远东,这也就等于是给了久加诺夫与索布恰克十年的内斗时间。十年时间,这两个叛徒之间应该已经分出胜负来了,而将两大势力合而为一的一方,将有能力向你发起最直接的挑战。与此同时呢,在这十年时间里,按照维克托这老狐狸的安排,你恐怕已经失去对远东的绝对控制权了,面对来自联邦中央的攻势,你将最终走上覆灭一途。”
“有一个漏洞,”郭守云皱眉说道,“别忘了,按照你这种说法,三士之中还有一个存活着呢。”
“是吗?”叶列娜微微一笑,说道,“按照年龄上来推断,你认为十年之后,索布恰克也好,久加诺夫也罢,他们还有几天好活的?”
第六五八章 预感
叶列娜最后这句话,引来了郭守云的有一番苦笑,他不得不承认,在更多时候,眼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个辩才无限的天才说客,即便是临时起意的一番推理,她也能将方方面面的细节考虑的滴水不漏,让人听起来,丝毫无法对她的推测产生半点怀疑,就好像……就好像她所说的并不是推测,而是在讲故事一般。
当然,若是调过头来,从另一个更加现实的角度来考虑,这女人所做的推测显然又是最符合情理的,她对维克托的性格以及形式方法太了解了,这两人就像是一对宿世的冤家,有些时候,郭守云甚至会怀疑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血缘上的关系。不过这一点从目前来看是不可能的,在列宁格勒的时候,维克托已经将这个女人的真实来历说清楚了,换句话说,郭守云现在已经知道叶列娜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俄罗斯联邦的德意志人,生来就在为分裂联邦而努力的坚定叛国者,呵呵,这样一个身份倒真是大出郭守云的意料之外,不过从根本上来看,他对这样的人物并不排斥,在郭守云的眼里,凡是那些有着坚定信念的狂热份子,都是可以有效利用起来的,在更多时候,这样的人往往更值得信任,因为他们除了信念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野心了。叶列娜是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她的智慧在很多时候都会给人带来一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恐怖,但可惜的是,一个如此精明的女人,却囿于她的那份毫不理智甚至是多少带着几分荒诞的信念无法自拔,类似这样一个人,郭守云喜欢,而且也信任。
转过头来,郭守云再去思考索布恰克与久加诺夫的问题,不管从哪方面考虑,这两个人都在联邦政治史上占据着一个他人无可取代的地位,可话说回来,就是这两个人,同时也是维克托纳入彀中的一枚算棋,他们在联邦政坛后十年的发展,早就被老狐狸在临死之前安排好了。联系一下前世的所知,郭守云的心里感觉有些怪异,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即便是在前世的时候,维克托这个人也应该是存在的,毕竟他在历史进程中的地位太过重要了,即便那时候没有维克托这个人,也会有另一个人在充任着他的角色,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再者,前世的时候,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被人看重的小骗子,当时,中国一个省内的官员,便可已将他轻而易举的置于死地,那么,在那个时候,来扮演“三士”角色的人中,除了索布恰克与久加诺夫之外,还有谁呢?
霍多尔科夫斯基!郭守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这个答案。
的确,在当初那个时候,索布恰克因为受到久加诺夫势力方的诬陷,被迫远走海外,彻底退出了联邦政坛,而随后呢,久加诺夫掌握的政治力量,先后与他分道扬镳,最终导致了俄共的衰落。在那个时候,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地位在联邦国内逐年飙升,他从受别列佐夫斯基支配的一个小角色,一跃而起,成为别、古等人之后,唯一一个屹立在联邦境内的超级寡头,在势力最强大的时候,他甚至连极力树立自身威信的弗拉基米尔都不放在眼里。可最终的结果呢?他在自己最鼎盛的阶段里,迅速衰落下来,被弗拉基米尔送进了监狱。
前世这一波波、一层层的风云变幻,不可能是没有隐情的。就拿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落马来说,如果没有深层次的原因,区区的联邦司法就能把他轻而易举的拿下吗?那也太简单了。举个例子,就拿阿布拉莫维奇来说,弗拉基米尔的马前卒,联邦最高检察长司库拉托夫曾经对他的经济问题展开调查,企图将他扯下马背,可最终的结果呢?可怜的司库拉托夫不久便遭人构陷,落入了“招妓”丑闻的陷阱,他与妓女鬼混的录像,甚至被联邦一家电视台公开播放。于是乎,阿布拉莫维奇的危机平安度过,而身为联邦最高检察长的司库拉托夫,却被迫辞职,黯然退出了政坛。试想,以堂堂的联邦最高检察长之身,尚且连个区区的阿布拉莫维奇都动不了,如果没有其他的内在原因,凭科扎克那些还没有在莫斯科站稳脚跟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动得了堂堂的霍多尔科夫斯基?
郭守云不是一个“阴谋决定论”的持有者,不过,面前迷雾重重的历史问题,在结合他自己亲身经历的种种,类似这样的疑问,便很自然的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你在想什么?”看到男人长时间的沉默不语,叶列娜并没有直接去打扰他,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给郭守云更多的思考时间。因此,直到她看到对方眉头舒展,嘴角轻弯之后,才微笑着问道。
“哦,没什么,”摇摇头,郭守云说道,“我只是在考虑,面对如今的状况,我应该怎么去应对。”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叶列娜耸耸肩,说道,“那要看你准备如何去处理与维克托之间的关系了,嗯,更准确地说,是你打算如何去处理与莫斯科的关系。”
“哦?”郭守云疑问道。
“你应该看到,维克托给你开出来的丰厚条件,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叶列娜解释道,“按照他所说的,成立之后的远东加盟共和国能够享受很大的自治权,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外交权由联邦主导。呵呵,作为远东若干问题的直接决策者,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要求意味着什么吧?”
点点头,郭守云没有插口。
外交权由莫斯科主导,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远东将在法理上失去与华盛顿、北京直接交往的权力,而后两者呢,也会面对这种局面,而逐渐失去与远东、与郭氏集团直接交往的耐心,这样的局面一旦维持的时间太长了,远东郭氏集团将会逐渐从国际视线中悄然退出,而这样一来,莫斯科将来再要对付郭氏的时候,将会失去很多顾忌。
“能够看到这些,你可以选择的道路就很清楚了,”叶列娜继续说道,“如果你打算按维克托为你安排好的道路走下去,那么现在就什么都不用考虑了,我相信,既然维克托安排好了这条路,那么他必定会为你安排一条活路,在十年之后的某一天,即便你失去了对远东的主导权,在联邦内,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伤害你,与此相反,为了借重你的声望,莫斯科甚至会重用你,至少会给你安排一个没有实权但是却地位高尚的位置。呵呵,怎么说呢,退休,对,就是退休,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是到了彻底退休的时候了。反之,如果你不打算按照维克托安排好的那条路去走的话,那问题就更简单了,你可以选择将老狐狸那份政治遗产转让出去,老老实实退回远东,专心致志的打理自己的产业,在那种情况下,维克托将会失去他的全盘布置,落寞而终。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没有了这个老头的威胁,你就可以放开手脚,彻底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去处理问题了。”
郭守云默然不语,他知道,如果按照叶列娜的想法,她肯定是希望自己选择第二条路去走的,因为只有那样,她的志向才能最终达成。可是反过来说,如果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来处理的话,那远东的独立,决不是郭氏集团的最佳选择,“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而在郭守云的印象中,所有力导国家分裂的人,没有哪个有好下场,最终的身败名裂、身死名丧,就是他们人生篇章的最后一张扉页。郭守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他不能不顾虑的自己的小命,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子孙后代,所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