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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也该提醒对方必要知道之事。她于是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公公的兄长在家乡中曾中了一刀,我已命人为他疗伤,未知伤口此时可有好转?”靖公公的兄长史志远闻言,忙不迭回应道:“谢娘娘关心,草民伤势大有好转。”
靖公公连忙问他道:“你为何会中刀?在家乡可是发生了何事?”史志远与父母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们在家里,无故遇袭。有几个黑衣人竟于半夜进入我们家中,表面上是劫取财物,但武器齐全,好像是想取我们的性命似的。我为了保护爹娘和你嫂子,便与他们拼命,无意中看到他们的腰牌,好像刻着‘中卫’二字,后来我中了一刀,无法再抵挡他们的攻击了,以为这次定会亡命于他们的刀下,没想到马上有一行侍卫冲进屋内,为我们击退了黑衣人,救了我们一命,还把我们带到了宫里来。”靖公公听到兄长之言,始料未及地愕住了。半晌,他再问史志远道:“哥,你确定你看到黑衣人腰牌上的,是‘中卫’二字?”
史志远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我可看清了,定是‘中卫’二字无疑。”
靖公公惊得脚下一软,眼前一黑,竟无力地往后倒去,史志远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他,道:“你怎么了?”靖公公良久才回过神来,瞪大着双眼,颤声道:“‘中卫’,正是皇后宫中侍卫的腰牌。”
看着他与他的家人均为之变了脸色,她垂下了眼帘,淡笑着道:“如今你们算是安全了。公公,你家人只能在这儿留宿一夜,明日天亮之前,便要秘密出宫。你们只好好聚聚便是。”
靖公公颤巍巍地向她躬了一下身子,感激道:“奴才谢过娘娘相救之恩,奴才无以为报,只待听凭娘娘差遣。”她向他摆了一下手,道:“公公不必谢我。此次,能获悉皇后对公公家人进犯,并派出侍卫前往营救,并非是我一人之力可办到的。”她的神色微显深沉,“而我注意到公公的神气,似是隐疾之象,公公最近,饮食如何?”靖公公拍了一下渐感蒙昏的脑袋,道:“奴才还是如常饮食,但不知何故,身子确是越来越差。”她目光一沉,道:“公公最近可是总觉浑身乏力,易出虚汗?”靖公公连连点头,道:“奴才曾怀疑,是食物和茶水中有异,但以银针试,却是试不出来。”
她轻笑了一声,道:“公公所中,并非是真毒。只不过是几味不宜相融的草药,在公公每日的饮食中交错而备,久食之下,便成了毒。”靖公公心内不由升起一股绝望,他再次拉住了父母的手,道:“奴才死不足惜,只是,断不该伤及奴才的家人。”她若有所思道:“公公若是想保全自身及家人,只有一个办法。”她顿了顿,扫视了靖公公家人一眼,似有了避忌,不再往下细说,只道:“你们难得相聚,且好好说说话。至卯一刻,我自会派人来把公公的家人带出宫。”听着他们的连声道谢,她只浅浅微笑着,转身往殿外走去。出了殿门,她小心地把宫门掩上后,手只握着门把,停留了片刻,脸庞上的笑意,在幽暗中漠然淡去。夜色正浓,子时将届,本该正是眠寝休歇之时,但她却久久未可入寐,在榻上只睁着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一点豆大的灯苗,那微弱的光息,在偌大的房中,只是权充象征性的照明罢了。
不至于,使她独自陷入黑暗中。常颢带回来的消息,着实令她意想不到。脑中,只反复地思量着与此有关的一切,以及当中对己有利的关键。“娘娘,属下觉得,此事大有蹊跷,”他的脸上微泛忧色,“属下连日内,寻着机会从别苑后门出宫行事,竟数次发现另有人暗中跟随靖公公,不仅如此,属下还发现,应是有人在靖公公食物中下药,使靖公公呈中毒状态。”她惊疑不已,道:“那就是说,有人和我一样,想暗中对靖公公下手?”
常颢点了点头,道:“那人做了属下原该做的事情,但是,只不确定那人的目的为何。”
她轻蹙的眉头却慢慢地舒展开来,冷笑道:“依我看来,如此费心而为,定不会只是想取这个奴才的性命。”她细细地思忖着,心内不禁觉得有些微的明朗起来,“莫不是那人也想通过靖公公行事,目的,便是皇后?”常颢想了一下,暗觉那不知名的幕后之人的目的,该是呼之欲出的,他道:“这样一来,娘娘反而不必正面出手。”此事,发展到如今,她确是不必再正面出手。原来一直以来,便有这么一个人,想把皇后一除而后快。如此周密的部署,恐怕也只能是于宫中当权之人,才可妥当安排,不为人知。
无论怎么样,此次,确是天助她阮氏。她需要做的,便是多着一分留神,多加一分小心。
她感觉眼皮开始沉重,眼前的光影,渐渐地不再清晰,迷糊间,于心内告诉自己,这样孤单寂然的黑暗之夜,终究会过去的……夜至云深,清寂无垠。乾阳宫大殿内的灯光明亮,为奏折堆积的圣案晰明照耀。
他伏于案前,一手用绢巾掩口,不时地低声咳嗽,一手揭开奏折,眼睛紧紧地盯着折中书文,脑中只凝神细阅,眉头总在不知不觉间蹙起,又于心中有了决断,盖下玺印时微有舒展。
方公公及数名随侍宫女只敛声屏气地侍立于殿旁,耳闻着圣上的声声闷咳,方公公的脸上不免泛起了几丝担忧,眼睛只悄悄地睨向圣上,欲言又止。这样沉浸于忙碌与紧张的宁静,终被一阵呼声打破了:“皇太后驾到!”
祯文帝闻声,于奏折中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缕隐隐的不耐。他把绢巾放下,双手扶着案沿站起身来,缓步走下玉阶,看向殿门前那一个雍容尊贵的身影,嘴角不由微微地扬起,似笑非笑。
皇太后由如芳搀扶着走进殿内,看着祯文帝向自己行礼敬称母后,凤颜上只蕴含着一抹若隐若现的讥讽。皇太后并不马上对祯文帝说话,只转脸向方公公等人厉声道:“你们几个奴才,怎生如此?现已是戌时,也不提皇上休息,若是皇上龙体受损,你们该当何罪?”方公公等人慌得跪下惶然请罪,祯文帝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对皇太后道:“母后不必动怒,新岁起始,政务繁多,皇儿只是谨成诸事,不欲延误。”他感觉胸口一阵气闷,喉中发痒,几欲咳嗽,却只强自忍耐着,接问道,“母后奔波到此,是否有要事?”皇太后的眼光落在他的脸上,暗怀揣测,口中只关切道:“皇帝心系国事,乃明君之德、万民之福,哀家甚感欣慰。只是,这忙政需有度,万不可因此而至龙体健泰于不顾。”
祯文帝低笑一声,点头道:“母后所言甚是。”他忍不住轻咳,道,“母后心怀皇儿安泰与否,多有费心,皇儿备感恩戴。”皇太后心中一紧,脸上只慈蔼依旧,温言道:“海修仪前次侍奉皇帝,次日里忧心满怀,哀家问她,这傻孩子竟哭了起来,只说皇帝龙体似有不适,深感担忧。哀家才知道原来皇帝咳症未愈,皇帝可得保重龙体啊!”祯文帝看向皇太后的眼光一派敬顺,那于心底涌现的阴凛,只一丝一缕地涌渗于恰到好处的平和冷静中。他侧过了身,缓声道:“母后可知道,皇儿近日最为费神的,除了朝政之事,便是如何才可使母后不为皇儿多有挂心。”他顿了顿,再转过身来,正视皇太后道,“皇儿想着,既然母后希望皇儿恩宠海氏,皇儿恩宠她便是;既然母后希望皇儿晋海氏位份,皇儿让其更比其它妃嫔多晋一级便是;既然母后希望皇儿平息宫内的是非祸端,希望皇儿不予追究一应无利于母后的种种事由,皇儿一,一,依,从,便是。”他目光霎时变得凌厉,直勾勾地注视着皇太后微有变色的凤颜,正欲继续说什么,忽觉咽喉痒疼,忙抬手掩口连连咳嗽起来。这一无以忍咽的不适骤然升起,咳嗽再难平下,他浑身轻轻地发颤,疲惫的软乏一阵接一阵地侵袭而来。皇太后惊愕地看着咳嗽不止的他,张了张口,要说什么,却只静默着,手下意识地用力抓紧了拐杖。方公公急忙来到祯文帝身旁,稳扶圣体道:“皇上,奴才马上命人上药。”
祯文帝摇着头,一手推开了方公公,带着咳喘高声道:“这里无需你们伺候!”眼睛依旧只锐利地看着皇太后,皇太后稍觉不安地掉开了头,看着方公公诚惶诚恐地率宫女们退出了殿外,遂也向如芳挥手令退。摒退了众宫人,祯文帝向皇太后走近了一步,沙哑着声音道:“皇儿一直以母后之意为尊,宫内诸事,只听凭母后指点。只是,母后适才正言及,万事需有度,此理为何母后偏是未能明白?”他不等皇太后开口,径自接着道,“母后为皇儿身体之况,不仅费心,还甚为劳力!这数日之内,母后屡屡向刘太医进逼,令使其说出皇儿病况,可谓用心良苦!”皇太后强自镇定道:“哀家如此,只是担心皇帝。”祯文帝迭声咳嗽,指着皇太后道:“刘太医不肯向母后说出皇儿病情,母后竟欲置其于死地,以此胁迫,只是因为担心皇儿?”皇太后目光一凛,脸上的惧色不再,声调高扬道:“哀家近日接到晋王妃新岁贺信,信中提及皇帝与晋王联信从密,未知皇帝是否有意召晋王进京。哀家后而得知皇帝龙体违和,便寻思皇帝此举是否与此有关,心内着实担忧皇帝龙体之况,不得已才对刘太医作此查问。”祯文帝冷笑道:“皇儿不仅与晋王联信,还与齐王、秦王联信。母后是否皆已知悉?母后心中担忧的,是否不仅仅为皇儿的病况?”皇太后干笑一声,道:“皇帝未免过于忧思,想皇帝治国有道,如今乃为太平盛世,国泰民安,皇帝召诸王进京,莫非另有筹算?只是,皇帝英明如此,该是能明了,臣民之心,不可乱。”
祯文帝的咳喘渐平,他清了一下喉咙,道:“母后口中的太平盛世,何尝不是皇儿所愿?只可惜,边境战事只是稍有平定而已!”他看向皇太后的眼光,在一霎内,竟是森寒逼人,“幸得海大将军麾下百万精锐,方可使敌方溃不成军,归降吾朝。海大将军,自是神勇不可匹,堪为国之栋梁。”
皇太后微微仰首,脸上泛起一层淡幽的阴鸷之色,冷声道:“皇帝所言之不可匹,让哀家听着好生心寒。想这天地间,唯有皇帝才可堪为无以匹敌,皇帝以此言定论海大将军,岂不是欲加之罪!”
故情故心
第六十六章 皇太后尖锐的话音在殿内掀起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回响,祯文帝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