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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金兰易折-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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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私下向母亲提出,在户部报备进宫选秀名单之前,把自己与宋家长子的亲事作实。
  女儿一心只愿嫁作宋门妇,这是父亲也该明白的心思。作实女儿的婚事,便不符合透秀的条件,未尚不是一个规避的方法。她只想,这一生,与他相伴相守,永为鸳侣。只要雨过,便会天青。那时开始,她便在缝绣一个小布袋,这是准备送给他的,他有收集新茶品啜的习惯,这个小布袋,正好可以让他带在身边使用。偶尔,他会陪着她,静静看着她的一针一线,迷漾的光影下,他目光柔融。
  拾起她绣好的一面,看到上面有“雨过天青”四字,他笑道:“这正好有你我的名字,寓意也甚好。”二人会心相视,无须多言,对前路的认定,彼此已是了然于胸。那一夜他离开后,她的心似是比往日更为安宁,一种既定的稳和,为她驱赶心中的惶惑。
  只是,她没想过,那一夜,他的面容,将成为她这一生中最后的记认。她没想过,当她正在针针细缝之时,那一把锋利的刀,也正刺穿他的胸膛。
  当他遇害的噩耗传来,她手中的布袋刚刚缝上了最后一针。她还记得,宋府之内,如丧考妣的哀泣声;而遍身染血的他,已然长逝。
  原来,当她决定与他提前成亲之日起,便已注定有这么一天,他命丧黄泉。
  她进宫为妃,已是某人的悉心筹谋。不容违抗。当她为他洒尽悲泪,朦胧眼前,便看清了真正的前路。                  
杀机
  第三十七章如晴把阮淑妃扶下床榻,随即另有宫女为阮淑妃侍奉穿著御寒衣物。阮淑妃低头看着自己日渐浑圆的腹部,那一点天子的血脉,那一个该是万众瞩目的龙儿,正在自己腹中健康地成长。她知道有太多的前车之鉴,那得以怀上龙嗣的妃嫔,并可顺利诞下皇儿的,只是少数,是莫之大幸,更是自身之慎。十月怀胎,也意味着十月的防备,她必定力排万难,也得保亲儿平安降生,得承皇统,也维己之耀荣延固。 她缓步走出大殿,看到骆沅儿正笑盈盈地立于殿中相候。阮淑妃小心地坐下,如晴为她在背后垫了一块软枕,她舒适地靠着,对骆沅儿道:“妹妹昨夜侍寝,怎的也不顾劳累,还到本宫宫里来?”骆沅儿垂头道:“臣妾得蒙圣宠,乃是皇上错爱,更是承娘娘眷顾,莫感劳累,只感是臣妾之福。”阮淑妃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是个有福之人,本宫今儿本就在寻思着,这宫中,还有何人可有此盛福,为皇上再添龙儿。”骆沅儿听到淑妃的话,不由暗喜,但转念一想,喜意压下,道:“臣妾以为,在这宫中,堪承此福之人,唯得娘娘一人。”阮淑妃笑出了声来,双肩轻颤,道:“妹妹这嘴皮子功夫竟越发厉害了!”
  骆沅儿略显惭然之色,心中却知道,自己的话,正合淑妃的心意。这时,通传小太监进内禀道:“淑妃娘娘,清宛宫孟宝林求见。”听到孟馨如的名号,阮淑妃的头轻轻仰了一下,她冷笑了一声,闲淡地道:“这孟宝林刚从回心殿赦出,怎的也不好好歇着。”骆沅儿听到孟馨如求见淑妃,心中已暗有思量,听到淑妃之言,不禁也感讽刺,孟馨如被禁足于回心殿数月之久,虽自己未曾前往探视,但也可料想到冷宫之内的寂苦凄酸,她曾以为孟馨如即使得以赦出,也会因难以翻身而一直消沉哀落,但此时孟馨如竟敢前来贞宁宫,求见曾于圣上面前诬陷指控的淑妃,必是另有所图。阮淑妃对小太监下令道:“宣。”孟馨如于贞宁宫门外,一直忐忑不安,她想见淑妃,却也怕见淑妃。自得以从回心殿中而出,她便在想日后于宫中的路该如何前行。是皇后使她蒙罪受罚,是皇后不容于她,即使她不再受困于回心殿,也难以在这宫中得到应有的圣宠、应得的尊荣。凭她家世薄弱,于宫中更是无可依靠之人,若只寂寂生活于宫中无所作为,则只会落得孤零而终的下场,最让她心悸的,乃是有不及防备,便已命丧于皇后手中之虞。这惶惶度日,并不比身处冷宫更好过。当听到淑妃愿予宣见的传诏,孟馨如松了的一口气,又复压紧于心中,她一边往大殿内走进,一边想着,该如何面对自己曾于圣上面前诬指的阮淑妃。阮淑妃看着孟馨如走进殿内,诚惶诚恐地向自己行礼,那一声:“拜见淑妃娘娘。”中,微微抖颤的话音,让她听了忍不住要发笑。这孟氏当真是自取其辱,她当日于紫麟殿内,在皇上面前假扮夏魂附体指控自己之时,难道就没想过,这有此时这么一刻?阮淑妃并不马上理会孟馨如,转头对骆沅儿道:“骆妹妹,你为本宫看个清楚,跟前的究竟是孟宝林呢,还是夏充仪?”孟馨如闻言,脸色一变,不安地唤了一声:“淑妃娘娘……”阮淑妃冷声打断了她道:“无论你是孟宝林,还是夏充仪,都是在本宫之下,本宫未令你开言,你胆敢越礼?”孟馨如慌而跪下,道:“臣妾知罪,请娘娘恕罪!”她眼眶一红,泪水流出,半是因为向淑妃以示愧惧,半是因为自己确是感到凄惶。阮淑妃轻哼了一声,道:“你既知罪,该当如何?”孟馨如泣道:“娘娘,臣妾当日,是受皇后之胁……臣妾自知罪无可恕,求娘娘容许臣妾……以功相折。”骆沅儿不屑地看着地下的孟馨如,想不到只在冷宫中数月,她便已愚钝如斯,淑妃岂会轻信一个曾诬陷自己之人?端的是徒劳无功。阮淑妃看到孟馨如在哭求,不觉感到一阵烦厌,骆沅儿察觉到她神色的不耐,便向如晴点了一下头,道:“娘娘累了,可是要进内殿休息?”如晴伏下身子对主子道:“娘娘,让奴婢扶您进内。”
  孟馨如泪眼汪汪地看着阮淑妃离开,更觉焦急无措。骆沅儿向淑妃告退后,出得大殿中,看到孟馨如仍跪于原地,上前道:“孟宝林,不若与我一同离去吧。”孟馨如抬头看向她,对方的衣着配饰,均已是正四品才人的级制庄荣,想起正是她当日把丝帕嫁祸于自己,才令自己陷入困境,致如此田地。骆沅儿看到她脸上微呈仇怨之意,于是向她伸出手来,道:“让我扶你一把,如何?”
  孟馨如看着她纤细的玉手,不甘地咬住了下唇。骆沅儿轻笑道:“姐姐难道忘记了,昔日是如何相扶妹妹的?妹妹今日便要还恩于姐姐。”她躬下腰身,凑近孟馨如的耳边,道:“你不是想向淑妃靠拢以保自身吗?我可助你一把。”
  孟馨如始料未及地瞪着骆沅儿,对方的笑意璨然的容颜中,隐隐有着一股不容至否的凌厉。
  骆沅儿笑着,把孟馨如从地上拉了起来,二人并肩走出贞宁宫。孟馨如耳闻着骆沅儿道:“要取信于淑妃,并非难事,我自会为你伺待良机。”孟馨如道:“你的话,我如何能信?”骆沅儿道:“信与不信,全在于你。利弊权衡,只在你手中。我帮你,除了念及我们的姐妹情分,还因我确是有负于你。”孟馨如沉默起来,心内只想,骆沅儿虽不是可以全心信赖之人,但眼下她乃淑妃跟前红人,更正值盛宠,在无可选择的境况底下,并无相拒于她的理由。昭华宫内,前来晨省定昏的妃嫔相继退出,皇后独留下了宁媱。皇后命宁媱坐于自己下首,关切问道:“宁妹妹伤处可还觉得不适?”宁媱微笑回道:“劳皇后娘娘费心,臣妾伤口已痊愈。”皇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温和浅柔,她道:“本宫昨日已告知皇上,说你伤势已大好,皇上之意,想于日内翻你的牌子。”宁媱脸颊微泛酡红,她恭谨地向皇后福了一下身子,道:“谢皇后娘娘美意。”
  皇后道:“本宫曾说过,只要静心以待,遵礼躬肃,皇上雨露必可均沾及至。妹妹恪贤端守,方可堪承圣泽。”宁媱敛眉垂眸,道:“臣妾有幸得皇后娘娘教诲,备感盛恩。”话音在自己的口中婉声而出,再多的恭顺礼敬,是皇后所需,也是礼之所需,她无法感受到将蒙圣召的喜悦,所谓盛恩,也是盛过多的重负,领会一点微薄的恩。退出昭华宫后,宁媱婉拒了靖公公派鸾轿相送之意,慢慢向前走去,当行至数步,听到身后如芬问道:“主子,可是先不回宫?”宁媱停下脚步,才发现原来自己下意识前行的,乃是秋栙殿的方向。她叹了口气,回身改道而行。前行的方向已变更,日后的所行所想,也不复往昔。她的心思慢慢地往感怀深处沉淀,终究在脑海中交杂成每折清晰的过往。圣召,乃无上恩泽,更是为妃之幸。既称之“幸”,便不是理应可得之圣意。然而,如今此“幸”攸降,她却只感悲负哀茫。久久萦于心头的,是这一路而来的黯然失落。如果已失的一切,便是获得圣宠的代价,那么,未免过于惨重。于此间走过的每一步,难以忘于脑后,更是无法只以那圣驾的一点怜爱而埋藏。
  帝君之情分,浅薄如斯,又如何能承载那痛失的所有珍视?纵然一夜承欢,倾柔缱绻,于明晨破晓,于时光匆逝,于更多的伊人婉伴之中,留于己身的圣意,又可剩得几许?既然求不得的是君心之怜,只唯求能藉由此机,作尽一份把握,以图后算。
  北风瑟瑟,寒透人心。身外那一袭貂绒披风,不足以抵挡更多的冷凛萧索。
  阮淑妃看着眼前正冒着热气的安胎药汤,秀眉紧蹙,脸上掠过一抹不悦之意。站于跟前的人正垂首噤声而待,只等她再作下一步的吩咐。宁媱将于日内得蒙召幸,这来自密报的第一个消息,让她感到心有微忿。宁氏侍寝虽是意料中事,却也未免来得太早。静心细想,眼下宁氏虽只是区区正五品妃嫔,但却得皇后庇护,更已获皇上青眼,断不可再容她日渐成势,与己抗衡。阮淑妃正要向跟前的人开口下令,脑中又闪出一念,思量了片刻,才道:“你且先回那里,替本宫小心注意她的动静。”“奴婢明白。”看着那人退下后,阮淑妃向如晴吩咐道:“今日宫中的例制小点,给骆才人送一些过去,只说是本宫的一番心意,让她好好品尝。”如晴知淑妃另有打算,会意地在她的身边躬下身子,淑妃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如晴连连点头,末了,应声道:“是,娘娘。”如晴领命而去后,阮淑妃才端起药汤饮用,暖温正好适中,忽而想到,这安胎,也实应心静,只是在这宫中,要如寻常妇人一般安宁心神,竟是不易。如晴送来的糕点正放于桌上,骆沅儿坐在桌边,静静地盯着那盛装精制糕点的木盒,脑中正在盘算着此一着该如何而行。适才如晴的话,确是令她稍有惊愕,但片刻后,她平静下来,接过木盒,也等同顺应了阮淑妃的之命。宁媱曾坏阮淑妃之计,遭蒙淑妃计算,也在迟早。只是想不到,淑妃的安排当中,是要把她也牵涉进内。糕点内另有乾坤,既然命她把糕点送至宁媱,必是淑妃想行事的同时,撇清与此事的关系,而转嫁于他人身上。想来,淑妃不外就是想把糕点以旁人之手送给宁媱食用,而这个旁人,不见得一定就是自己。
  骆沅儿心中有了主意,对如盈道:“替我传清宛宫孟宝林。”当眼光再次落于木盒上时,骆沅儿不禁暗念,这糕点中,到底有何异样?
  酉时已过。晚膳用毕,宁媱便命如燕冲沏玫瑰花茶。闻着弥漫于室内的清郁香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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