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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骆沅儿按下宁媱手中的方帕,续道:“我的打听到,吉祥图案是牡丹,我们四人,各自绣上牡丹,皇后娘娘定会把我们的绣帕挑出。”宁媱看着自己绣至一半的黄龙,一边思量,一边道:“姐姐,我有个想法,未知可行不可行,我想,不如我们绣上黄龙赏花,这不是更合皇后心意么?”骆沅儿闻言,心下略沉,这个宁媱,怎的就想出这个点子来了?但任你是谁,这次祭福日,脱颖而出的人不能再多。“妹妹,你向来熟知礼法,这祭祀之事,切不可等同平日玩赏风雅,皇后要的吉祥图案,必定也是不能多生点缀。依我说,你千万不要画蛇添足。”宁媱看向骆沅儿,只见对方一脸的真诚关切,窝心至深,句句在理。“姐姐说的很对,妹妹只听姐姐的话便是。”宁媱微笑着,拿起剪刀把手中绣至一半的黄龙帕剪碎了。骆沅儿安下心来,把手放在宁媱的肩膀,轻轻依傍。“在这宫中,只有咱们几个,能相依相伴了。”宁媱一边挑着彩线,一边柔声道:“姐姐说的是,妹妹也是这么想。”祭福吉祥图案,又怎么可以只是牡丹呢。即使皇后喜欢,也不会是祭祀大典所能容许的。她既熟知礼法,断然不能犯此大错。
当月十八,教引姑姑来收秀女们的刺绣绵帕。一时各种精秀的刺绣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骆沅儿和孟馨如注意到,元清清的确绣了牡丹图案,恰当的说法应该是,不仅元清清,有相当一部分的秀女,都是绣的牡丹。然而,宁媱的刺绣明显与众不同。“为什么?她竟然瞒着我们绣黄龙?”骆沅儿心有不悦,没想到宁媱竟别有心思,姐妹一场,却没能把她看穿。孟馨如平息了心中的讶异,平静地开口道:“她绣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交给皇后的是什么。”骆沅儿闻言,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本来这次祭福日,就是为懂得筹谋的人而设的。
黄龙不必赏花,黄龙却是要吐珠的。宁媱知道,皇后要的吉祥图案,不过是个幌子。要找的不是福佑相衡的人,要找的,应该是同心同德的人。其它人千方百计讨来的结果,不外就是一朵牡丹的辛苦罢了。而皇后心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吉祥图案。皇后心里,只有皇上的珍视。祭祀之一切名目,必是打着皇上的名义。为圣上祈福,为天下人民祈福,这才是皇后所要展现的一切。
又有什么,比得过真龙吐珠呢?比如眼前的三位好姐妹,还有什么答案,可以让她们更满意呢:“姐姐瞧你问的,妹妹绣的当然是牡丹了。妹妹还专门挑了桃红色的线来绣,希望能娇媚一点,引起皇后注意。”
元清清马上道:“是呀是呀,我亲眼看到媱姐姐绣的,我还说媱姐姐绣的牡丹很生动,像真的一样!”孟馨如和骆沅儿对视了一眼。骆沅儿抿了抿唇,对宁媱道:“那就行了,姐姐就是不放心,所以来问问。既然我们四人绣的都是牡丹,那必是能让皇后注意到了。”宁媱扬起嘴角轻轻地笑着,没有作声。孟馨如和骆沅儿心里明白,大家不过就是各自施法,各掩各眼。只是在这场角力中,看谁的法力最高罢了。
等级?距离
第三章祭福日当天,皇宫内上下均小心准备,费心张罗。婉菁宫内的秀女更是紧张不已,不仅要当心穿着打扮,还得细心留神自己的仪态谈吐,免得在后宫嫔妃云集的大殿上出差错。
宁媱、孟馨如、骆沅儿和元清清四人均不作浓妆打扮,各种胭脂水粉、发钗佩饰都选用中等的样式,既不张扬也不失大体。由于是祭祀典礼,衣服皆是素淡为主,却注重佩饰搭配,以突出自身气质。秀女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分成四列步行至举行祭祀仪式的凌霄殿。几行丽人款款步过偌大皇宫,竟自成一道婉媚的风景线。这届的秀女,的确是各具风韵。远远地,阮淑妃坐在车辇上,望向秀女队列。
皇后总是没有新玩意。几年一次的祭福大典,不外乎就是挑选秀女的过场罢了。皇后要挑可用的人,当妃子的,不见得就不能从中得利。阮淑妃冷冷而笑,问一旁的贴身宫女:“如晴,哪位是海门千金,你认得么?”
如晴弯下身恭敬地道:“回娘娘的话,海门千金海小主正是第三列走在第一位的秀女。”
阮淑妃注意看了一下,啧了一声,道:“真是个福气人儿,这样的人,就是该当妃子娘娘的。”该向皇上进言几句,给海氏送份见面礼才是。一众秀女进入了凌霄殿,就见祭司等人已在设坛。两旁高过一尺的云石平台上,摆放着数张精雕檀椅,想是妃嫔们的位置。秀女不设座,数十人立在殿中,等候大典开始。没过多久,各宫妃嫔也陆续到达,一声接一声的恭迎呼声响起,听进有心人耳里,不无震动。
“坤月宫郑才人驾到!”“清宛宫方宝林驾到!”“琉清宫常婕妤驾到!”……秀女们不能抬头直视各宫妃嫔,只能在眼角余光中,不时看到几个婉约婀娜的身影,踏上平台,端然而坐。正二品以下的宫妃已然全部到齐,平台上坐满了妃子。各种目光在秀女们身上盘旋流动,各种揣测的表情也在宫妃脸上以不同的形式表现。不少人心里想的是,今天的祭典,会是哪位秀女被皇后选出?“珍秀宫德妃娘娘驾到!”“贞宁宫淑妃娘娘驾到!”宫中现有的两位正一品宫妃同时到达,大殿内所有人顿时像如临莫大重压,均低首垂目,呼吸屏紧。阮淑妃和蒋德妃二人在宫女的礼扶下慢慢地登上平台,在凤椅左右两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在凌霄殿中,进行祭祀前,皇后未到,其它宫妃均不敢出言谈论。因此淑妃和德妃二人到达之前,大殿几乎没有一点声音。阮淑妃坐下后,好整以暇地开口道:“各位妹妹久等了吧?想这大殿中清凉干爽,站着的人不觉着难受,坐着的人更应该觉得舒适才对。”当然这一席话并不需要人回应。蒋德妃有意无意地道:“只怕心里想着热,明明清凉舒适,却成了焦躁难耐。”阮淑妃不再说话,艳红的朱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丹凤目里自有一股凌厉的态势。
德妃的声音在大殿中渺渺回响,余音未散,门外就传来敬畏的恭迎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下大殿内所有人都下跪在地齐声唤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声声的“千岁”声中,皇后在凤椅上坐下,凤夷一抬,道:“众妹妹平身!”
所有人重新归坐,当然,站着的还是只能继续保持最好的站姿。皇后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幽远庄重:“祭福之日,是为国之祈愿。为我顺清国子民祈求福荫,泽至后世。此乃祖先遗志,圣上重托,我等当以虔诚之心,祈之圣福。”皇后站起身来,在宫女的礼扶下来到圣坛前,举香而拜。待皇后拜礼过后,祭司高声道:“福睿之诞,吉祥奉呈!”主事宫女端着檀木托盘跪在皇后面前,皇后低头看向盘中的物事。秀女们不觉心头一紧。不消说,这正是选出吉祥帕主人的时刻。皇后把盘中的锦帕取下,递给一旁的主礼太监木公公。木公公摊开锦帕,朗声道:“金龙吐珠,祥庆福佑!”龙,果真是龙!宁媱大喜。手心在不知不觉间竟聚满了汗。木公公继续往下读出姓名:“婉菁宫秀女孟馨如、骆沅儿,上前!”孟馨如和骆沅儿应声上前,二人依礼不敢抬头,却更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喜悦。
宁媱不敢置信地微微抬起头看向她们,发现她们脸上难掩的轻笑与一掠而过的得意。明明是龙,为何独没选出她宁媱?个中因由,究竟是为何?而,带来牡丹消息的骆沅儿,为何会绣出金龙?难道竟是有心人的有意布局?孟馨如和骆沅儿遵从主礼公公的安排,分别站于皇后两侧,手持祭祀福物,辅助皇后祭祀。
宁媱直觉手心冰凉。竟是这样吗?等待已久的结果,就是不明所以?她慢慢抬起头,看到身著一袭端华朝服的皇后,以及神情庄严的两位好姐妹。
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否会把一切真相看在眼里?祭祀结束后,皇后下令宫妃可各自回宫。亭立了半天的秀女们也终于可以随列离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唯独把两名吉祥帕主人留下了。天空中的变化转瞬而成,前一刻晴空万里,后一瞬竟乌云盖顶。雨,却迟迟未至,只觉空气中混浊闷沉,极是难耐。宽阔的院落现在是空无一人,回想昨天早上在此踏过脚步的众位秀女,每个脚印,也许只是一时的香浮飘缈,人散了,也就不留痕迹了。宁媱独自在此间走过,房中只觉昏重压抑,然而这户外的空气并不见得清新。
额间隐隐地作疼,这几天睡不安稳,想是用神太过了。可惜,再怎么想,也不会找到想要的答案。她突然感到脸上一凉,竟有水珠落下,雨,终于开始下了。“媱妹妹,你果然在这儿!”孟馨如快步向她走来。“我到你房中却没看到你,这天要下雨了,你快跟我回去吧。”宁媱看到孟馨如一脸的担忧与急切,心下不由一阵迷惑,是否,她应该直接问个明白呢?
“姐姐,妹妹心里有个疑问。”她终于开口。雨势渐大,孟馨如连忙打起伞来,一边道:“妹妹有什么疑问尽管对姐姐说,姐姐知无不言。”
“为何,你们明明绣的牡丹,却成了金龙?”孟馨如不用看向宁媱,就已经感觉到她目光的锐利。“妹妹,姐姐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个事。”孟馨如把伞再倾向宁媱一些,一手挽住了她的手臂。“我们四人之间,自打进宫,感情只有更加深厚,并不曾有过嫌隙。姐姐以为,当中虽然有人曾用过特别的方法为求上进,却也是为了我们几个,并没有相欺之心。”宁媱道:“姐姐的意思是说,这是沅儿姐姐的主意?”孟馨如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往宫房走去,“沅儿妹妹这样做,是想先在皇后那里谋得一席之位,日后可以更好地为我们打算。她没有跟妹妹你明说,是怕这宫中耳目太多,生了枝节。”
宁媱只觉另有不妥之处,却一时又理不清头绪,隐隐有着不安之感。额间的疼痛却更基,一时不能再深思下去,只能随着孟馨如的相扶往前走去。这一夜,宁媱还是睡得不安稳,她只感觉头上的疼痛竟似漫延成灼人的热量,包围着她全身上下,一点一点地噬去她的力气。她昏昏沉沉地,一时进入了睡梦,却又感到心悸而惊醒。如此反来复去,一直到天亮。
朦胧间,她感觉到窗外投射进来的几缕阳光,窗外,人声雀跌,人们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大事,一向安静的婉菁宫,竟有了难得的热闹。“皇后娘娘设宴赏荷,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们快告诉媱姐姐!”门外元清清的嗓音响起,随即是急促的敲门声。她想起床应门,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竟无力动弹。开口唤道:“进来。”声音却是沙哑无比。这一场病,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门外的人马上推门而入,当看到宁媱还躺在床上时,不由吃惊地道:“姐姐,你怎么还未梳洗?”元清清来到宁媱床边,拉起她的手,竟是异常温热,低头看到宁媱脸色苍白,双唇却是晕红。
元清清惊呼:“姐姐病了!”孟馨如连忙上前一看,急道:“快让如兰去传太医!”宁媱哑声道:“让如兰来帮我梳洗,我要和你们一起参加皇后娘娘的赏荷宴。”
骆沅儿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