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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死缠绵-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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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丽丽的分割线……
  天阴沉着,暗云直压下来,仿佛是要直触着了那些赤红色的兽脊之上,横亘着在天与城的混沌里。而初一日的太阳,我那日并没有见到,城,为阴霾笼罩。
  马鞭的头,是煅了金的,填石青,牢牢地握在掌心,刺刺地在其间作痒,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寒飕飕地空气,猛地里进入了鼻腔,极其地刺痛人心,脸上,却益发的笑意深深。我侧过头去,望着嫣然,她一身昨日的赤红色袍服,在黯淡的光线里,竟然火洌地如一团火,直烧到我心中去了;她身后的宜春殿,恍惚中,浓烈的大红大绿,全然成为了她的一个背景。
  良久,我笑着,空出的手轻轻向她一挥,她快步向我走了过来,我将头转了过来,前方是青石官道,笔直着延展;随即,我掀起了厚厚的袍服,贴身的却是紧窄的衣衫,刷地返身上马,即刻俯身下来,手向已走近的嫣然伸去,用力一把将她拉了上马,让她倚靠在我的胸口,一如胸口燃起来一团火,火,如烧。我抬起了头。睥睨之色,溢于言表。
  斜刺里突然穿过一个人来,虚拢拢地拉住了缰绳,未敢使着十分的力,脸上谄笑着:“八王爷终究又是淘气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今儿的好日子里。”说话的人是父皇的贴身心腹高德英。
  “皇宫禁地,八王爷可万万不能再如此了,有一年也是这般,多少大臣弹劾,王爷忘了?您随伺的奴才们也遭了大罪呀!八王爷三思,八王爷三思。皇帝现在宜春殿内歇息,若是知道,又是一场闲气,这可万万使不得!”他一张脸上,惶急之色,尽显于表。我偏哈哈地笑着,缰绳一指前方,“你且看着罢。”随即,复刷地一鞭,那马便欲冲了去。身后遥遥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朕许他作他想做的一切!”
  马,停下。我刷地用力一紧缰绳,揽着嫣然,跳下马来,随即松开手,放嫣然在地,快步上阶,细落落的台阶,一层层地共九十九层,我快步而上,仰着脸,他神色如常,在灰暗的天色里,我盯着他的眼,望着,心中悚然而惊,无由。我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嫣然站在阶下,脸如玉,青色的玉,眼圈微黑了,亮晶晶地,盯着我看。我笑了,盯着她深看一眼,转身又行,直到与他并肩而对;“父皇——”
  他也并不答话,依旧是对着我,我们两个人,面对着面,突然天地都缩小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脸,无限地放大似的,彼此映着对方的眸子,要钻入心底般地,死命地看着。他终究捺不住,笑起来,和煦如春:“还记得那一次么?你二十岁的时候……”
  “我以为,父皇你许了我任性妄为的——”我也笑,笑得狡猾。他的手,一把捉住了我的,凉凉地手指,渥着我的手,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了一起。他回答道:“你那时候在宫内厌倦了的,我岂能不知?误闯官道,宫内驰马……由得你也罢。你要想出去外面,我也高兴。”
  “鸟儿离了笼,终究也跑不远,毕竟是养熟了的。”我长叹一口气,低沈道。
  他温柔着道,“我终究是疼你的,孩子。你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他咳起来,面上垂绉的肌肤微微轻颤,看上去,苍老的可怕。
  我恨道,“我要的,你给不了。”语到此,却软弱无力了。他淡淡地笑着,身子上前一步,像是欲与我更亲近一步,我却急着微晃一步,错开。
  “给不了?”他微眯起眼,手依旧渥着我的手,摩挲着彼此的掌心,像是有火,点燃起来,簇簇地烧着。“你到底要什么?全部给你!”
  “我要命,你的命!”我贴着了他的面,擦过去,就是凉和糙的冰寒;贴着他的头,我咬着牙,缓缓地道,“你给不给?”语声微若蝇语。他的眸子,顿时打开了似的,漫漫的都是笑意,“元宵那一夜,我的命,都是你的。”
  大笑着,我没有回头,快速地走下阶去,我想象得到他的神情,必定是坚毅而痛苦的,然则他的心,却许了我肆意而行。天启二十一年初一日的清晨,我怀中揽着嫣然,畅驰在宫内,四处闲逛着,随即又转了帝道,一路疾驰出了宫城。我不过想任心一回,任心一回,赌父皇——不,赌赵慰的心,到底对我如何?
  他,终究,由着我任心妄为,我知道他的心了。
  那一日夜深,八王府密室内,一灯,如豆;悬在壁上,光线明灭间遥遥欲醉般,映照出兽头纹的悬烛台;以及,一红漆花梨木小几,漆色簇新、上绘着连绵不断的花鸟钿纹,五人相对而坐。
  我盯着林恩的脸,在灯光下,线条明朗,透出光色来,带着爽直坚毅的神色;而另一半,则深深地隐藏在阴影中,是浑浑噩噩的模糊。岂非,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总是有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眨眼,灯光黯淡,灯芯已短,灯光一晃,我正对着的香炽茉明艳脸,在光色不明里,肌肤涩住了,干巴巴的,然则眉目里却又点出亮意来,这样的矛盾,就像我的心,正摇摇欲坠般,却正好遇着了导火索,软弱之意顿时燃尽了,空留下坚硬的恨意。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良久,言语终于出口,却艰涩:“这里再无他人了,我、嫣然、岳父大人、林将军,还有香炽茉。”微微环顾他们,随即看着香炽茉:“你说罢……”
  她微微晃了一晃头,巨大的暗影落在对面的粉墙上,颤微微地,面上神色却看不清,她轻道:“却不知从何说起?还请八王爷示下。”我笑,疲倦的:“也罢,不如我先说,倒好。”他们四人,一声不响,显然是同意了。我复说下去,声音并不大:“我非夜月国皇帝亲生子嗣。”
  视线摇过四壁,他们依旧端坐了——除了嫣然是知道此事的——余者皆一脸的震惊。我这低低一语,人人皆惊愕无比,其间愕然之态最胜的,却莫过是我的岳父大人刘相。这也难怪,他押错了准心。他政治生涯上第一次押错了准心。
  打量了他们神情半响,我淡淡一笑:“以此相告,足见我之诚心了罢。”
  “王爷——”林恩诚挚道,“此事,若无人不知晓,只怕并不妨碍王爷谋略大计。”
  我哈哈笑着,望着他,这事情,能无人知晓麽?
  “贤婿,此事,”刘相他踟蹰半响,终究开口,眉色里,隐隐有大懊恼,又是担忧之态;思虑的久了,还是不得不开口,声音里已失却平日的镇定,带有丝丝惶急:“此事,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知道?”
  他算是问到了点子上。还有谁知道?恩,还有谁知道?他只怕担心了自己的位置不保,担心了他益阳刘氏的百年华族位份!我洞烛其心,面上依旧的不露声色:“只怕九王爷和模特儿君王知道了。”语声缓缓而来,说的,却皆中了他们的心,死痛。
  跄啷一声,他手中紧握的杯子哗然落地,青花瓷,落在青砖地上,分外地妖魅,浅浅的青色直欲透出白瓷外,蹿到地面上,与那些浓青暗绿化在一处。他脸上阴晴不定,极为难看:“他们……也知道了?”
  “王储之争,还有什么事情瞒得住?”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道。却不妨嫣然猛地岔进话来,哽咽着:“父亲,你须得帮帮启,他是我的夫君呵——”语未完,泪水早已潸然而下,肩头微削,瘦弱的可怜了,却益发地动人心怀。我知道我这时必定须得作伪起来,不免抽身抱住嫣然,眼却对着了刘相:“父亲——”声音里透出无可奈何的余韵。
  半响,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终于说出这句:“罢了,嫣儿也别哭,还是……还是……听这位香姑娘先说,接着启儿也好好与我谈谈这其中原委,我替你们分辨分辨。”
  他,终究要帮着我的,为了她的女儿!嘴角淡淡扯出一丝笑意,以目光示意香炽莉,她可以说下去了。

  纤纤素手 •; 剑起

  恍恍惚惚里,倒是听得了北风的声音,窸窸窣窣,夹着雪般抽打在屋梁上一般,却又是梦境里的事情了。间或,又仿佛处处有着喧闹的爆竹声,身子顿时抽回到了以前,只是旧时节的新年夜里,却难得父亲终是架不住我的絮叨,带了我在街上闲逛着;处处巧裁幡胜,皆是新绫罗作成;画彩描金,仕女们头上晃晃地插着闹蛾,一例都是笑嘻嘻的神色。刹那里又全部都叠了进来,近的脸来,贴得在肌肤上,化成了蘸了水的细绸,无缝般的贴合着面上,憋窒得喘不上气来,眼前就是惨白白一片……偏灯台上,潋滟滟的明色,缓缓映着。
  那对面半倚着熏笼的女子,芙蓉面,大红羽缎,益衬得肌肤如凝脂般滑腻;她终究是笑着开了口,“然则死了心也好。九王爷说,只怕你与赵启是亲兄妹,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他,是我的哥哥……对上她的眸子,心,猛力地坠下去,坠下去。
  颜色惨淡下去,玉容惨淡无颜色。“我不信,不信。”我低低地念,原不是念与他们听,却是念了与我自己听的。手,茫然里拽着了腰带上系的一个紫金葫芦子锦囊,边缘缝着黄澄澄地穗子,排列细密,在手头里,真真如了那细细的锯齿一般,只是割着指肚生痛。我又抬起头,笑,妩媚着笑与她们看:“娘娘真是又在说笑了。”
  “说笑?”她轻啐一口,亦嗤嗤地笑了,柔荑握着手绢子,举起来略略擦了擦唇角,又是缓缓放下,方才言道:“昔日桃花夫人的情人,便是你的父亲——”
  哑,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堵住了口上,硬截了下去,死命地垫在了心口,又复笑了出声来:“那是我姨母呢……”茫然地自语,语声轻微,是强自安慰了自个的;脑海里却终究哗地一声,弦断了似的,却想起什么:从来家里是再不许提了姨母与母亲的名儿的。小时候也曾问过父亲,母亲却是为着什么过了的?白没有个回答……白没有个回答。父亲心心念念的,却原来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昔日,你父亲与姚家原是邻居,两家大人做主,听说你父亲订下了的,正是这姚家的大女儿姚心。只不过,偏偏她凑巧遇上了皇帝,也是可在了皇上的心里,这就是缘法了;随即入了宫,成了这四妃之首,赐号桃花夫人。”
  “那我母亲——”语到此处,说不下去了,反倒是。
  “你父亲那一年秋闱,考上了状元,琼林宴上,桃花夫人一句话,便让自己的妹子嫁给了当日彼此早自情根深种的未婚夫。”她依旧笑着缓缓道来,似全不萦怀般。
  “他们……他们……当真有私情?”煞白着颜面,我只是失声问道。心里早已经有了想法,成形,像是刚刚破壳而出的幼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有凉的毒液飞溅——她想让自个的亲妹子来安慰自己的情人,却终究是挣不过这情网……流水滔滔斩不断……心底难过……惆怅成风……无缘份,只叹奈何,却终究是抽身走不得,抽身,又再回首时节,却哪里是昔日的好时节?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泪盈睫上,零星地,滚下来,湿嗒嗒地黏连在面颊上。
  “赵启并非皇帝的亲生骨肉,若是,皇帝也何必这么疼他?”她笑,笑得眉毛弯弯如画,浅淡过去,直入了鬓间,恍恍惚惚地。笑完了,她依旧接着说:“薛皇后昔日并不肯饶了他的。不过那一日,皇帝所以默许了皇后娘娘火烧锦新殿之计,原就是以保住赵启一条性命做了筹码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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