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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风师
第二日,祭神坛。
祀风师在坛上唱着祭天的乐歌,一切庄严而神秘。
振鹭于飞,于彼西雍。我客戾止,亦有斯容。
在彼无恶,在此无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
他唱的什么,人们或许听不太懂,总之是一些歌颂祖业的东西。
那祀风师的穿着并不奇怪,没有神神秘秘的宽大长袍,反穿一件夹灰白底的布衫,毫无过多的纹饰装点,长发也束的整齐,比起在一旁无聊喝酒的萧亦夕来说,他更像一个普通人。
但他绝对是不普通的,要不然萧亦夕这么多侍卫不选,干嘛偏偏要选这个半人半鬼,城府极深的祀风师?听说他已经活了上千年了,不知是真是假。
这种人,可是连皇上都要敬上三分的。
祭天仪式举行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已是午时了。
萧亦夕早已耐不住性子,软软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这么趴着一点也不优雅,完全不见他跳舞时的姿态,只有他那一身宽大的舞衣,才能让人联想起风雅这两个字。
“喂,祭天是很严肃的事情,你怎可在此目无君主无法无天的睡觉?”萧亦夕正自烂漫而睡,却有人拿着把金错刀不耐烦的敲上他的头顶。
然这刀堪堪敲上,一股侧风自刀前扫过,萧亦夕本能的翻出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那刀离萧亦夕头顶天灵盖只有那么若有若无的一线,突然就停了下来,并没能敲到萧亦夕的头上。
一样东西拦在刀前。
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你……”这出金错刀的自是皇上没错,如今被萧亦夕这一拦,敲之不成,十分恼怒,但又想到自己原先拿刀敲他头顶本就是玩笑,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忿忿的收起刀,盯着还没有睡醒的萧亦夕。
萧亦夕懒懒的收起扇子,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奇怪的望着已见愠色的皇上,似乎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其实皇上也知,萧亦夕那一挡纯属本能,他自幼学武十三年,再加上三分天资,面对方才那一敲,绝对可以漂亮的挡住,但不管怎样,他这样无法无天的睡觉,便是有大不敬之罪,所以祭天结束之后,他还是得乖乖的回天牢去。
一个时辰后。
天牢。
奇怪的是牢门并没有锁。
牢里满是酒香,暖暖的飘洒在半空中,淹没着生铁的寒意,有种特别的韵味儿。
一人独酌是为孤寂,二人对饮则为风雅,而一人独饮一人看,便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了。
而此时的萧亦夕却是处于这种情形之中。
自然的,酒是萧亦夕回来的路上买的,喝酒的也是他,他坐在地上,酒也就随意放在地上,他喝的很愉快,仿佛这里不是天牢而是酒楼一样。
边上站着的人灰衣道袍,却是那个祀风师。
“噬灵,我说过什么时候你来宫里,我请你喝酒的,你上次帮我找到了小雪,我理应感谢你。”萧亦夕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抚摸着倚在他身边的那个白色毛团,他的小雪曾经走丢过,是这个叫噬灵的祀风师帮他找到的,“可是我不知道你不喝酒。”萧亦夕又说,“这叠瓣桃花酒可是要百两银子一角,你不喝,可惜了……”
噬灵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那雪貂,又看了看萧亦夕,原来他还记得说过要请自己喝酒。
萧亦夕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杯中酒色清纯,泛着桃红色的光泽,美丽异常。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萧亦夕喃喃的念着,脸上泛起了微微的酡红,煞是好看。他脸色本来白皙,此时有些浅浅的红色,倒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噬灵凝神望着萧亦夕,终于开口说道:“找我来所谓何事?”
萧亦夕翻出折扇扇了两下,笑若春花,他笑了笑,又笑了笑:“当我的保镖。”
“保镖?”估计噬灵再厉害再料事如神也想不到萧亦夕花这么多心思请他过来是为了请个保镖。
“嗯。”可是萧亦夕说的很正经,并没有在开玩笑,“那天我去祭神坛找小雪,我记得你跟我说宫里会出大事而且和我有关,结果真的被你说准了。”
“哦?”噬灵很淡然。
“我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萧亦夕又说,“我在房里睡午觉睡的好好的,会突然收到飞刀,逛花园也会突然有人砍我一刀,还有人在我的茶水里下毒!后来我发觉我出门去逛街有人跟着我,我去听戏也有人跟着我!”
“有人要杀你。”噬灵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宫里的人。”
“嗯,所以我需要个保镖。”萧亦夕喝完最后一杯酒,这酒很烈,可是他没有一点醉意,“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第一,你是个祀风师,好像还能预言;第二,我听说你活了上千年,那么前朝的事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第三,你不笨。”他说的是你不笨而不是你聪明,萧亦夕狡黠的一笑,又补了一句,“这是最重要的。”
“我只知道宫里要出大事,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你。”噬灵摇了摇头,“我算不出这么详细。”
“我知道。”萧亦夕眨了眨眼睛,从怀里翻出一张纸,那是一封信,“那些人几次暗杀我没有成功之后,我收到了这个……”
噬灵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这信里面说,如果我把流萤扇的秘密说出去……就让我身首异处。”萧亦夕顿了顿,又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流萤扇的什么秘密。”
“于是你就放出风去说你的扇子是个宝贝里面有藏宝图,而且还是天下第一兵器。”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噬灵远在祭神坛却也有所耳闻,“那不是流言,是你故意说的。然后就有更多的人来暗杀你,同时也有很多人去查流萤扇的真相,你就借此机会躲到天牢里来?”
“嗯。”萧亦夕不置可否,“因为我怀疑,这件事和二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二十五年前?”噬灵想了想,“二十五年前正好是皇帝出生的那一年,而且宫里出现了刺客,最后无人伤亡,刺客逃走,却也不了了之了。是这件事?”
闻言萧亦夕刚想开口,却又突然闭了嘴巴:“嘘……”
“好浓重的杀气……”说话的是噬灵。
“出去看看。”萧亦夕一句话说完,人已经出了牢门。
周围没有什么动静,萧亦夕皱了皱鼻子,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凌厉,好寒利的剑!
静,死一般的静,只听见萧亦夕袖里的折扇“啪”一声跌落在手心里,便再没了声音。
但是那个人还在,那股透彻的寒意依旧缭绕在萧亦夕的颈项边上,挥之不去。
是谁?
剑长三尺,或者三尺三,是厚重的古剑——萧亦夕猜测——持剑的人,当是二十七八年岁,不显老练却相当纯熟的——大内高手!
萧亦夕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种暗地杀人或者杀人灭口的事情不会是擅自行事,当由上级派遣,那么能调动大内高手的人……
“嗡”的一声,一道剑光划过萧亦夕眉心,接着便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三尺长剑一招直刺萧亦夕。
萧亦夕折扇离袖入手,却并不出招,只袖袍一挥,飘然退开。
来人这一剑出的太狠!这是济河焚舟的一剑,他萧亦夕不会接,接了会出人命,而他不喜伤人。
来人一剑不成,剑锋一转,再出一剑。
这种剑势,萧亦夕再熟不过,他从小就见。
“哎……”一丝朔风吹着萧亦夕的叹息声微变了调子,在他雍容的舞衣边留下一道华丽的影子,冬日的太阳很舒服,乖巧如宁静的浅笑,可是萧亦夕没有时间想太多,那人一剑刺来才闻风声入耳,好快的剑!萧亦夕叹过一口气之后只好无奈的翻出折扇,接那一招。
“屋上松风吹急雨,你的剑法进步了。”闻言那人一愣,手上剑略微有一丝停顿。
萧亦夕看准破绽,反手一挡,扇骨敲上剑面,力道不大却巧的很,他抬手用手腕一拨,似有四两拨千斤之力,轻轻巧巧就将那极快的一剑挑了出去。
那人脸色白了白,没有再出招,只是转身急急掠去了。
萧亦夕望着那人离开,没有追上去,颜色有些黯然:“夏笙……”
☆、先皇秘史
“喂……”萧亦夕回到牢里,面上一扫之前的黯然之色,“既然做我的保镖就要出来帮忙,有人要杀我你怎么能站在这里看?”
“他不是你的对手。”噬灵面无表情,“而且……”
“而且什么?”萧亦夕抱着双臂靠在牢门上,唇齿之间笑意盎然。
“而且你认识他。”噬灵淡淡的说。
“嗯?你怎么知道?”萧亦夕跳到噬灵面前,大为惊怪,“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噬灵突然又笑了笑,“他叫夏笙,御前侍卫。”
闻言萧亦夕却反常的没有笑也没有胡闹,只是在一旁颔首不语,望着噬灵,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噬灵是祀风师,皇帝有时祭天会带着御前侍卫,所以他能认出夏笙一点也不奇怪,可是其他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大概……”萧亦夕收回目光,望着地上一个小小的石子,眼里忽然扫过一点寂寞之色,只见他摇了摇头,又说,“大概见深知道了二十五年前的事情,怕我说出来,所以要杀我吧。”
“二十五年前的事情有何蹊跷?”
“二十五年前的一个夜晚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荣妃临蓐见深出世,二是宫里出现了个奇怪的刺客。”萧亦夕缓缓的抬起头来,又缓缓的看向噬灵,眼色有一点寂灭,“那个刺客是一个女人。”
“女人?”噬灵并不知道这一点。
“嗯,而且是个很美的女人,虽然她蒙着面。”说到这儿萧亦夕浅浅的笑了笑,“这个刺客是冲着先皇去的,可是她刺杀并没有成功,也没有人能抓到她,后来这件事就被压制了下来,奇怪的是……后来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容妃,一个一个都相继死去了,包括接生的奶妈以及在场的宫女和太医。”
“灭口。”噬灵并不笨。
萧亦夕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灭口……因为那个刺客虽没能杀死容妃,却在混乱之中杀死了那个刚出生的婴孩。而容妃在情急之下,居然找到一个同日生产的宫女,抢了她的孩子……所以知情的人,都死了……”萧亦夕顿了顿,又说,“结果这个孩子长大后愈发聪明伶俐,先皇十分喜爱,便让他做了储君。”
“如果只是这样一件先皇的秘史,当年的知情者又都已不在人世,那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噬灵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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