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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未登堂,底下几个大臣为首,纷纷形成了小圈圈团体,毒蛇利嘴,悉悉窣窣,不留口德的话通通出笼,连死人都不放过,听得劭阳忍不住要在大殿上大动拳脚,教训这群没心没肺的狗官。
这一票子人,自诩清流高贵,锦上添花的事他们不屑做,落井下石的事情倒是干得落落大方,以前见著司相哪个不是崇敬有加,现在一翻脸,就把人家数落成低贱下流、忝不知耻的娼奴,倒底是谁不知耻,混蛋!
劭阳原来的位置是排在澄远身後,对面即是弟弟劭阴和站在他之前的白相大人,如今四角缺一,劭阴那边还好,劭阳後面全部的大臣全跟他壁垒分明,前些日不知哪个没长眼的官儿在劭阳面前嚷了一句:「大人你真惨,被那个贱妓蒙在鼓里多年,为他做牛做马,真是不值。」
这话听在一向尊敬沙相的劭阳耳里,怎受得了,当场撂了一顿粗饱,打得他鼻青脸肿,宛如猪头,你才是见不得人呢!
消息一传开,劭阳被卷入流言绯语中,成了最新男配角,传说辅佐官跟前沙相有那麽一腿,他俩多次宿露官厅商讨公事,其实都只是烟幕弹,私底下是夜夜干那龌龊事呢!而劭阳之所以能步步高升,攀到这个位置,还不都是跨下的功夫好,伺候得沙相舒爽快活,才被一路提拔。总之,各种说法正以一日三场的速度在茶酒楼内大肆更新。
好事者还筹备了新书,名为:『沙相春宵录』,里头描写前沙相司澄远夜晚生活有如何如何的荒淫,其与入幕之宾是怎样的翻云覆雨,他怎样藉由床地之间的恩情将帝国半壁江山给『治』起来,成就一代伟业。新书盘算著搭上舆论顺风潮,大赚一笔。
甚至掌管文化司的官员也频频催促的书商赶快印制,发行全国,好让百姓公评公评,瞧清那人的真面目。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全体立即肃静,回归原位,跪拜恭迎。
「有本麽?」昊悍一如往常的问道,沈稳宽厚,那就是白沙的皇帝。
「臣有本。」老相国站了出来,如今他可真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连苍老的白发都闪亮起来了,沙相一倒,他轻松搜罗,增加了不少势力,他要再上层楼,回覆他作一人宰相时的荣耀!
「奏。」
「前沙相去职已逾三月,沙白二相乃我泱泱帝国支柱,不宜长久空悬,臣谏请陛下速速择定新相,以定民心、以安国本。」他呈上奏折,老脸笑开,零落稀少的黄牙一览无遗。
「朕正有此意,众卿以为谁较适任呢?」
「臣举荐贺老相国,他年高德劭、深受百姓爱戴,又知伦守礼,臣以为再适任不过了。」
「臣也同感,前沙相去职之後,百姓对朝廷的用人之道多有误会,现在正是需要像贺老相国这样的贤德之人扛起重任,才能扭转百姓的负面印象。」
「臣也是这麽认为的。」
「臣也赞同。」
一个、二个、、、纷纷表态,原本还处於观望态度的人,眼看老相国众望所归,也加入了举荐的行列,官场险恶,不巴结贵人,也不必跟他对著干,顺水推舟做人情,日後相见好说话。
「众卿的意见,朕都知道了,尹相,你怎麽说。」
陛下常常都是先问大家,问完之後,才再问二相的意见,总之是不会漏问这二个,如今缺了一名,白相的看法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了。老相国信心十足,前日他已派人跟尹长空晓以大义过了,加上朝臣几乎全数支持他,相信他不会不识相,在大殿上公然忤逆多数人的意思才是。
「臣以为……有一个更适任的人选。」长空轻轻丢下震撼弹,後头跟风的一干人等都傻了眼,老相国不是说已经说服了麽,怎麽白相不支持!?
「喔,是谁?」昊悍眯著眼,问道。
难道是劭阳!?这小子扮猪吃老虎,表面装作毫无野心,却私下让弟弟去跟白相推荐自己,好趁机一夺大位,爬到自己头上来!?思及这个可能性,老相国不禁暗地斜眼狠瞪劭阳。
「前沙相的养子──司律。他虽年方十八,但去年在武技大赛中技压群雄,是帝国史上最稚龄的冠军,其文涛武略、机智聪颖的程度,再夺下几个文武状元也如探囊取物,臣以为,他才是接替前沙相的最适任人选。」长空不疾不徐,当堂介绍司律,劭阳一听,第一个站出来表明心迹:「臣见过此人,他绝对能担此大任,臣支持白相举荐之人。」谁要做那猪猡的辅佐官,他又不是猪户!
「启禀陛下,国家大事,怎能交由一个黄毛小孩决定,他才十八岁,在场随便一位同僚都大他至少十岁以上,让个小夥子领导三部,位高於众老臣之上,叫咱们面目何堪?陛下,还是贺老相国比较适任呐。」同派系的老臣赶紧出来讲话,抓紧人性的弱点来说服,做人都有尊严,做官的又特重面子,不能从於一个娼妓,自然也不能接受从於一个小鬼,让年轻自己几十来岁的雏子呼来喝去,老脸挂哪里。
「臣支持老相国。」
「臣也支持老相国。」
「臣也…」
这招果然奏效,当场年纪较大的臣子纷纷下跪请命,二三十岁的则是犹疑不定中,站在白相这边的只有劭阳、劭阴,共三人而已。
「别吵。」大殿上跟菜市场一样哄哄扰扰的像什麽样,澄远不在,吏部也撒懒起来了,昊悍大喝,底下顿时消音,静悄悄,他金口一开,令:「宣司律上殿。」
(105)
殿门外,一人影健步登上石阶,老臣群怔怔以为是往事重演、恶梦再现──赤黑朝服、檀木冠、金带、踏云靴──位极人臣的象徵,不同的只是他浓眉乌目、眸中耀星,年轻许多。
「臣司律参见陛下。」他承袭了陛下给远爹的特权,一样免跪免拜。
老相国大梦初醒,气得浑身颤抖,又来了!这俩父子竟一再打断自己的荣华富贵,难道真是命里犯冲,相生相克!?
「陛下,您…」另一老臣发言,他连沙相的朝服都穿在身上了,那刚才的讨论算什麽。
「这就是朕的旨意,朕要重用司律,从今日起,他就是新沙相。」澄远称自己儿子能掌一部一司,没有过谦,也没有托大,是很实在的评论,但他必须澄清,凭司律的能力,若是十年前的帝国,他早足以为相,只是帝国发展迅速,六部的业务比过去复杂百倍不止,已非普通的主事能领得动了。
他思前想後,虽然司律的本领还差澄远一截,也没实际经验,年龄更是领导众人的障碍,表面观之似不适任,但帝国除沙相一职,实在也没其他能给司律更尽情挥洒的舞台,才能是等待时间淬练,璞玉要琢磨成宝,都仰赖越是艰难的环境,越督促他快速成长。
综此,昊悍决定破格提拔,这在已经建立官宦选拔制度的帝国来说,确实是很让人吃惊的举动。
「司律年少,不能服众,陛下莫逆势而为、一意孤行啊。」
「恳请陛下三思──」
「恳请陛下三思──」一排排波浪层层伏倒,煞是壮观。
「无庸再思,你们不能服膺於朕要用的人,就解职还乡去吧。」他语毕,一使眼色,外头立刻鱼贯闯入数十侍卫,当场扒去所有请命臣子的衣冠顶带。
急转直下,老相国一派的人都呆了,其他桥头草派的朝臣也措手不及,纷纷呼天抢地。
「陛下!老臣四代侍奉皇家,忠心耿耿,从无贰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竟然不念旧情,为了一个新人要摘去老臣官职,还有诸位同僚,您看看,哪一张老脸不是历经风霜,数十载岁月啊!都贡献在这王朝之中了,陛下一语就让我们滚,怎麽忍心!」老相国戚然落泪,其馀老臣也是悲从中来,一个个老泪垂垂,更甚者搥心肝、蹬腿子,像是快受不了打击,将一命呜呼貌。
「你说的对,贺老相,朕以往就是念在你们从朕登基时就一直跟随,几十年来,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才一直留著你们,不想驳你们面子,让你们年老被黜,可是老相,你糊涂了,你们都糊涂了!」一向对老臣保有三分敬意的昊悍首次在大殿上责喝他们,宽厚不见,仁慈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满。
「朕重用澄远改革帝国,你们却频频扯他後腿,这些年你们有干什麽正经事!在议事上杯葛朝政,在私底下结党谋权,别人日夜在思索法子繁荣帝国,你们却老想著再撷高位!朕曾应许澄远,若朕昏庸,不配做他的帝王时,他随时可以杀了朕,而你们…若昏庸,不配再做帝国的臣子时,朕也应该果然决断地立斩你们的!」昊悍拍椅,指著那些老臣大骂。
「朕受够了你们这些吃朝廷的米、拿朝廷俸碌,却只会想著自己要有权有势的蠹虫了!你就真的如此冀盼回到你一人宰相的日子,别人称敬你一声宰相大爷,你就高兴了?你贺家祖上就有荣耀了?愚蠢!朕从来就觉得二相做的辛苦,朕对不起他们,这麽庞大的帝国,扛起已不容易,朕居然还留著你们三不五时使些小手段,让他们疲於奔命,朕哪里是仁慈宽厚,朕根本就是优柔寡断!」
他把老相国呈上的折子狠狠撕成两半,砸回底下。
他尊孔孟之道,使诚服人,时时以仁德义理鞭策自己,可到头来,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奏效的,这班老臣仗著资历深、又是几代仕国,掐准自己小事好说话,有侍无恐,一听有风声要让他们告老还乡,便旁敲侧击的提醒自己祖上的功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怀念已故的父皇对他们恩泽有多深多重,让他不好开口赶人。
老狐狸!
他不得不承认,就某部分而言,他不如黑皇啊…
「陛下,老臣…」
「闭嘴,朕不想再听你们搬弄是非,都回乡去,谁再开一口,朕杀了他!」昊悍冷冷说道。
那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解套,龙颜正在盛怒,或许隔二三天,在派人动之以情会更好…?
「陛下!老臣今日不惜冒死相谏,也要一言!听陛下口口声声说起前沙相如何如何,想必陛下还受那佞臣蒙蔽,当日梁富商揭他真面目时,老臣为求谨慎,避免误陷忠良,特别遣人到杭州求证,回报结果确实无误,司澄远真的是个小倌,十七年前,他在寻芳阁做最下贱的男妓,足足数个月,一天接客几百,万人枕用,随人亵玩,此乃铁一般的事实,後来他与阁内另一个红牌妓女私奔而逃,该名妓女还产下一孽种,这些都经过详细查证,若陛下不信,老臣还能举出人证物证…」
「你说谁是男妓!!!」司律知远爹辞官,但不知缘由,如今在大殿之上,居然闻人这样污蔑澄远,当场血气上涌,怒不可言,一拳狠狠挥过去,揍碎老相国几根门牙!
「冷静点。」终究是年轻气盛,哪里沈得住气,劭阳连忙制止他,却在心里暗暗喊爽。
「居然在陛下面前使用暴力,这是大罪!大不敬之罪啊!」老臣们逮著了机会,高声指控,立刻又得许多附和。
「没错没错…」
「大不敬大不敬…」
「应该处死…」
「肃静!」长空厉声严语,让这群不知死活的老头安静下来。
「贺老相…」昊悍从龙椅上缓缓步下,扶起满嘴鲜血的老相国,老相国连忙顺势使出苦肉计,乔装的委屈至极,还落了几滴老泪,谁料昊悍待他站稳,皮粗骨硬的铁拳重重往他面部殴去!这下连残存的几颗臼齿也给吐了出来!
那个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