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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仙人上前把脉,又装模作样的低吟了一回儿,娓娓缓道:「非儿体内有两股阴阳之气相冲,导致他五脏六腑忽冷忽热、难受无比,若不即时加以化解,恐伤根本、非残即死,这情形虽不妙,但也非无法救治…只是…」馀话他避开他人,悄悄在司澄远耳际说了,铁邑、方楚只见司澄远脸上一阵青白相间,模样有些可怖,他们不敢多问什麽,师父又留下了两罐药瓶,随即三人就被赶了出去。
(18)
「他体内两气相冲、无法调和,若是一般寒性真气,凭非儿的内功修为,倒也不必担忧,静待他慢慢消化即可,可是眼下情况却非这般简单,你练的内功至寒至阴,本就与非儿相克,且尽是失控奔乱的真气,他顷刻大量吸纳入体,已不堪负荷。单就一人之力已无法处理,最好的解决之道便是由你去收拾他体内狂溢的真气,那些真气出之在你,你应当最懂得如何驾驭…」话到这里顿了顿,桃源仙人从袖内掏出两罐药瓶。「绿瓶的是护心丹,先给他服下,稳住心脉,黑瓶的是药油,你自个儿视情形斟酌用吧。」
桃源仙人还留了个尾巴没说,两股真气是在全身上下狂窜,一般的渡气法根本无用,必定要两人先气脉相通,司澄远方能借力使力,收回散逸在御昂非体内的寒气。而欲气脉相通,方法虽多,但真正有效的只有一种…司澄远自然也知晓,但…那跟他最厌恶之行为又有何异!他一掌拍啐桌子,心乱如麻。
「呜…嗯…」床上御昂非半边身子透红、半边身子死白,热汗冷汗同时冒,双眼紧闭,痛苦不堪。司澄远受不了他那呻吟,每一声都像夺命催魂般,提醒著自己这傻子干了什麽蠢事,才落的这下场。又想起这人对自己是如何嘘寒问暖,如何无私的包容著自己,不管他任性的刀来火去,总是默默静静的守候在自己身後付出关怀…
在他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随著时间拖长,御昂非的模样越来越不妙,连呻吟声都渐渐缓了下去,已是气息奄奄,头也无力的垂至一边,澄远忽地一瞥,有些不稳的走近床边,他轻拨开御昂非额前的浏海,惊愕的发现那发根处都已雪白一片,平日御昂非巧妙的遮掩,他根本无从察觉…
「你年纪轻轻,正值风华茂盛,怎会白发…怎会白发!?傻子!傻子!」司澄远简直想狠狠扇御昂非两个耳刮子。他怒极的冲至厨房一口气喝了两罈子的烈酒,回头就自解去衣衫,扯开被褥爬上床,也不敢看,胡乱的往御昂非下身套弄一阵,待那儿立起之後,他牙一咬,什麽润滑也没,便硬生生的坐了下去!
那痛他根本毫无所感,最恨的却是往日的梦魇再度袭来,寻芳阁里他不堪的过去,他是如何卑贱的张开大腿,屈在男人跨下任他们蹂躏,至此,阵阵酸腐的恶心感立刻从胃底涌上。他心底还有丝意识,念著要救御昂非,强著暂时把那恶心感压住,立将护心丹嚼啐,以口相就喂御昂非吞下,同时运起内功,藉由口唇与会阴的连接,使气脉相连、循环不息,慢慢的将属於自身的狂乱寒气给收管入丹田,不再流入御昂非体内。
话说御昂非,再服下护心丹的半饷後,就已悠悠转醒,发现这进退不得的情况,心里又急又怕,因体内的气脉已与小远相接,若任何一方稍有差池,两人都将受重创,只得耐下性子,同小远协力整理紊乱的真气。
只见一待大功告成,澄远立即拔身而起,下床没几步,便再也忍不住的跪倒在地,呕了起来。「恶…」胃理的东西全给狠狠呕出,吐到没东西,连胆汁也呕,眼泪鼻涕全都流出来。
「小远…」御昂非心里又痛又恨,手足无措,赶紧拿了毛巾递给司澄远,却被一把拍开。「恶…别靠近我…离我远点…恶…」体内那灼热的温度还存著,恶心的感觉就一直不断涌上来,现在两人又都赤身裸体,种种因素,再再都使澄远陷入那不住纠缠的恶梦里。又狠呕了一阵,这下莫说胆汁,还掺了丝丝血晕,胃里更开始绞痛起来。
「对不住了小远!你忍耐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御昂非抄起一旁的被子,密密的包住司澄远,确保自己没有直接碰到他,便用最快的速度把小远抱至後院的浴池里,自己又赶紧离开来到厨房生火烧水。
「畜生!」御昂非不知道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手里的柴火被他捏的爆裂,狠狠掷进火炉里,他一向格守礼教、尊师重道,此刻却想将扶养他长大的师父给痛揍一顿,师父为什麽要这麽做!他吸纳小远内力时就已算准,纵是超出他所能负荷的量,那也不过痛苦几日,最终他必能全数消化完毕,就算师父要助他,那又何必拿理气丸欺骗小远充作护心丹!还让他使出这种法子!!!他治愈小远时难道毫无所觉,小远过往必有心伤,不堪再受伤害吗!!!
「可恶!可恶!可恶!」他自小就学静心的功夫,性子一向温和,从未这般愤怒过。烧够了热水,人就狂奔出去,一掌连根打起一株竹,满林子发泄怒火。「我是这般珍惜他啊!!!为何让我如此!!!师父!!!」
(19)
是日,竹屋里添了新桌、新椅、新茶几,厨房的火炉也重新砌过,每日早中晚桌前还是一样定时会出现美味可口的吃食,可是御昂非却不见人影,只是在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来摆上饭菜,又悄悄的离开,彻底的避开了司澄远,不想再让他害怕。不大不小的竹屋里只馀澄远一人,日子顿时变得沈默了。
他静静的嚼著青黄瓜配饭,没想到少去一人,这竹屋竟变得如此宽敞。司澄远在心里想著。他没有因此讨厌起御昂非,只是也无法跟从前一样面对,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这样也好,这个竹屋太温暖了,那个人太温柔了,不适合他的。
用过晚饭,司澄远早早就上床,却难阖眼。至夜深人静明月皎洁,悠渺的萧声乘著微风从远方传来,星星点点飘入耳鼓,似小鸟啾啾、溪水淙淙、竹风阵阵,轻轻柔柔的将澄远带进梦乡。那温柔的音律像是一只手,安抚的拍著他的胸、拍著他的背、摩挲他的脸颊,叫他毫无不安的睡下了。
「大师兄你堂堂“佛面萧王”,萧声一出、毁人於无影无形,何时也沦落到吹安眠曲哄人的地步了。」方楚一跃而上,同御昂非坐在树干间,笑道。前日师父的寝居被人一把火给烧了,里头珍藏的宝贝一件也没来得及救出,而能做出这事的,非大师兄莫属。那日的事真是师父不对,想必师父自知理亏,这才不敢吹胡子瞪眼兴师问罪。
没理会方楚的调侃,御昂非望著天边的残月,突然悠悠吟道:「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他这两年对小远用尽心思,只想著怎麽抚平他过往受的伤害,让他能够接受自己,一颗心傻傻的全陷了下去,到头来,两人的距离竟还是这般遥远,那条鸿沟怎麽就这样深、小远受的伤怎麽就这样痛…他到底该怎麽做呢…日夜想著想著,却无计可施,他心底的苦楚有谁知晓…
「大师兄…」方楚从未见过他这种样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懂武,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御昂非念什麽,他一句也听不懂,但可猜得出来,大师兄的失意多半与司澄远脱不了干系。「你、你…对那小子…莫非真是男女之情?」方楚大著胆子呐呐问道。师父欺骗澄远,乃玩笑作弄成分居多,武者为求将内功练就更高境界,不乏以气脉相通之法互助自助以增强内力的例子,反正男子间无贞操问题,而这法子又能降低独练时走火入魔的风险,因此越是境界高深的内功越是常常用到,大师兄与那小子来这一下也没什麽啊。
他以为大师兄对司澄远如此另眼相看,乃是因为早一步看出他根骨极佳,是武学奇才,才如此百般爱护,难道…他想错了吗?不然只是区区解化内力,这又有何妨?师父拿理气丸骗人是确有不对,但是叫司澄远使气脉相通之法,也是为了让大师兄早日复原,大师兄为何这般反应过度?
「我确实对小远有那不该有的妄念…」断袖之癖、男男相恋,违反天地阴阳相合之理,是为世俗所不容…御昂非也没想要隐瞒,方楚问,他也就老实说了。
「大师兄!你疯了!莫说这世间美女如云,光这桃源仙境,哪个女子不是婀娜多姿、温婉可爱,虽称不上绝色佳人,但好歹也是小家碧玉、知书达礼,你、怎会看上男人!?那司澄远虽然天人一般,但可是真真正正的男儿之身啊!这事要给师父知道,他老人家可不是大发雷霆就了事的呀!」方楚实在是太过惊讶,外头近年虽也兴起男风,小官馆一家开了又一家,可那些终是一些下流阶层的孤儿寡子、因天灾人祸无处可去,不得已才卖身妓院供人狭玩,大爷们也是一夜风流,哪有叫真的呢!若是谁说要迎娶那些小官,就算只是当个地位低下的男妾,市井间或许抬面上不说,但私下也是受人嘲笑、百般唾骂。大师兄怎能做这种事!不成!不成!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呵呵,来不及了,我这辈子宁愿孤独一人,也不会为小远以外的人动心,你就莫要多言了。」他的心早在那一刻沦陷,收也收不回、管也管不住,随著相处的时间越多,他就越来越无可救药。不管是谁反对、谁想要劝阻,都已经来不及了。御昂非心里既苦涩又甜蜜,苦的是他拚命想要多亲近小远一点,却始终事与愿违,甜蜜的是这世道竟能出现这麽个人,让他魂牵梦萦、不能自己。
「好一个”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这就是你的心意吗?」忽地,竹地下风处远远走来一个白影,那不是御昂非挂在心头的澄远是谁!「小远!」御昂非大惊,连忙跳下树迎去,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刚才的话他听了多少,要是他那肮脏的心思给小远知晓…
(20)
司澄远隔著一段距离定定的看著这个男人,千头万绪这四字如何能表达现在复杂的心情,或许心底早就明白他的心意,可却又故意不断的视而不见,不肯认真看待他的感情,因为那…令他害怕…而对自己这样再三的忽视与逃避,御昂非的心情又是如何…
「天晚风大,怎麽就这样出来,也不多披件衣服。」御昂非虽心里不安,但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见小远穿的单薄,便脱下外袍,想给他披上,可又多有顾忌,袍子挂在手上,递去也不是、穿回也不是,一时片刻好生尴尬。
「你夜夜吹萧,当我死了还聋了,还自以为天衣无缝呢。」司澄远低声说道。这话讽刺味淡,倒似有丝浓情。他轻轻伸出雪白玉手,接过那件袍子,神色不若只是接件衣物,要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佳人娇滴滴、受情郎餽赠呢。
「我、我…因为你晚上不好睡…所、所以…是否吵著你了…我…」这也不知怎麽,莫若是小远语气中透露的些许甜腻,御昂非竟然刷红了俊脸,结结巴巴,两只手都快不知往哪摆了。「我是夜叉还恶鬼,瞧你怕成这样,话也说不清了。」这倒奇了,平日总看他一派温文、不疾不徐,对什麽事都淡然处之,怎麽才一句话,就胀著脸讲话不知所谓了呢。
殊不知御昂非并非同司澄远说的想的那般,确实他对万事万物皆一副尘归尘、土归土、我是我的淡泊性子,少有物欲,也不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