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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琳懊恼得咬牙切齿,又错过了一次逃走的机会,她真是有够笨的。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她学他找了一个石阶,拂也不拂,就一屁股坐上去,大吃大嚼起来。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遭如此狼狈地任人牵着鼻子走。
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回眸打量他,看看能不能寻出什么可乘之机?
这人顶多二十上下,全身交融着阴冷和刚毅,太陌生了!宇琳委实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号人物。
「喂!你不告诉我绑架的原因,总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除非你胆小畏罪,怕我一状告进官府。」
独孤虹淡然地瞟了她一眼,重新把眼睛投向远方。
又来了,宇琳最受不了他这种爱理不理的表情,哪有绑匪这么跩的?
真当她那么好欺负吗?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伸手将头上的布包取下来,让满头仿若锦缎般的秀发倾泄而下,慵懒地披散在脑后,然后朝独弧虹走过去。
他不明白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睁睁地望着她。放下长发的宇琳,确实比方才要娇艳多了,若是连那套男装一起换掉,想必会十分撼动人心。
她慢慢走近他的身旁,突然一跤摔进他怀里--
「救命啊!非礼啊!」她这回不仅叫得声嘶力竭,还发动眼泪攻势,哭得凄惨无比。
独孤虹没料到,她会一而再地使出这记没营养的招数,当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街道上的行人,见宇琳娇滴滴的一个大姑娘家,被独孤虹「硬」往怀里抓,气愤地拎起手边的家伙,例如铲子、扁担什么的,就冲着他喊打。
独孤虹霍地跳了起来,一手拎着宇琳的臂膀,怒火盈胸地瞥向众人。
「还不放人?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看你还敢不敢调戏良家妇女?」
一声吆喝,锅碗瓢盆齐飞,搅得独孤虹手忙脚乱。他是身经百战的夺命杀手,这些贩夫走卒的三脚猫功夫,他原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一旦误伤了人,难保官府不会追究。
他爹一再告诫他,切莫当众动武,尤其不可以泄露他的真实身分,否则将来做起事来势必缚手缚脚,处处受限。
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抓这名小女子回笼,对他来讲,根本是易如反掌,何必急在这一时。
独孤虹将宇琳挪近身侧,忿忿地瞅着她:
「不要逼我杀你。」之后,一阵风也似地,掠过屋瓦,飘然隐入重重楼牌后的山林之中。
众人包括宇琳全都看傻眼了,这样卓越超群的轻功,如此英姿焕发的采花大盗,岂不是太……
太怎么样?
众人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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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朱碧 》》 柔情杀手
第二章
总督衙门内,上官濂溪心焦如焚地在大厅上踱过来踱过去。
「启禀老爷。」管事刘康安匆匆自外面赶回。
「怎么样?有没有琳儿的消息?」
「有,擎羊县有音讯传回,说小姐被一名武功高强的男子挟持到荣安客栈,两人在店里逗留了半个多时辰才相偕离去,然后就……」
「就怎么样?」急死了,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就失去了踪影。」
上官濂溪一怔,跌坐在太师椅上。
「再去找,加派人马赶往擎羊县,给我仔仔细细地找。」
「是。」刘康安刚转身,上官濂溪又把他唤了回来。
「我要你去打听独孤星的下落,打听得怎么样了?」
刘康安环视左右,看看都是上官濂溪十几年的老部属,才放心地说:
「正如老爷所料,他这十几二十年来,都居住在太行山的左冷峰,未曾再涉足江湖。」
「就他一个人?」上官濂溪对独孤星似乎相当了解,也十分忌讳。
「还有他的儿子独孤虹。」
「多年不见,原来他已娶妻生子。」他的脸庞难得地现出一丝笑容。
「据小的得到的消息,独孤星一直没有娶过妻室。」
没有娶妻却有儿子?若是姑娘家还可以说是未婚生子,可他这算什么?
「莫非他的儿子是领养的?」上官濂溪脑海蓦地浮现出那日在桃花江畔劫走宇琳的抢匪,会是他吗?
「这点小的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儿子今年大约二十岁上下,至于长什么样子,则众说纷云,莫衷一是,也许大伙根本没真正瞧见过他。」
二十上下下就跟宇倩年纪相仿吗?
上官濂溪还有一名女儿,今年也刚满二十,由于患有痰症,久治不愈,至今仍待字闺中。
「去,连同他的儿子一并查清楚,我要详细地知道他的长相?做何营生?武功是否得到独孤星的真传?」如果是,那就惨了。
以独孤星凶残暴戾的心性,绝对不可能教出心地善良的孩子。
那日在桃花江畔的那名年轻人……他对一名侍卫都能手下留情,那么……如果他真是独孤星的儿子.....
上官濂溪在极度忧心的当口,忽尔感到一丝丝宽慰。
可是……他为什么要抓走宇琳?宇琳与他们无冤无仇,他应该是冲着……。
老天!!他不会是错把宇琳当做是我吧?
上官濂溪蹬地从太师椅上一跃而起。当年独孤星自大理归来,得知他父亲临终时将掌门的位子传给了自己,而他心爱的女子幻姬也成了自己的妻室后,那抹悲愤莫名,雷霆大怒的样子憬然赴目。
他……他一定是寻仇来的!
上官濂溪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二十年了,他忍得够久,却也出招得令人措手不及。
「备马。」
「老爷您……」
「我要亲自走一趟太行山。」
*****
宇琳在热心路人的协助下,总算如愿以偿地到达县府衙门。
「我爹真的是两江总督上官濂溪。」她跟这个县太爷解释得口干舌燥,他却仍一个劲地猛摇头。
「是啊,谁不希望有个做两江总督的父亲,别以为你姓上官,就能和濂溪大人扯上关系。」他眯着一对老鼠眼,奸奸邪邪地觑向宇琳,「你这身装扮,若非潜逃的婢妾,便是……嘿嘿!老实招出来,你家老爷叫什么大名?」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早说了,我爹是上官濂溪,我这身装扮是为了方便赶路。」
「鬼话鬼话!连篇鬼话,」他从第一眼看到宇琳,就不打算相信她的解释,如此绝色佳人,十年难得一见,一定是老天爷看他当县太爷当得太辛苦,特地送了这名美女来稿赏他。
两江总督远在数百里以外,上官濂溪跟他又没交情,他干嘛那么多事替他把女儿送回去?更何况,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还不知道呢。
「你再不从实招供,休怪我用刑。」
「招什么供?」没见过这么驴的县太爷,「我又不是犯人,你敢对我用刑,当心我告你滥用刑罚,草菅人命。」
「告啊!知府衙门离这儿八十里路,我看你怎么个告法?」他得意洋洋地摆动着他那浑身上下加起来没半两肉的身躯,摇摇晃晃走到宇琳面前。「我劝你安分点,乖乖在这儿服十天、八天的牢狱后,就会放你走。」
昏官,集天下之大昏的官!
「我又没犯法,为什么要坐牢?喂,你到底会不会当官啊?」宇琳相信她今天一定是犯了什么冲,才会一路倒楣个没完。
「放肆!」县太爷最痛恨人家问他这个问题,每回到这儿打官司的被告和原告也老爱这样问他。真是的,他是县太爷,县太爷就是官,还明知故问他「会不会当官」?不是蓄意嘲讽他吗?「来人啊!把她给我抓起来。」
「不会吧?」没想到他来真的,宇琳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匪夷所思地望着迎面而来的「牛鬼蛇神」。「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
「押下去!」县太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要把她扣留在衙门里。擎羊县地处偏远,水路与陆路交通都不便利,经常好几年见不到一个巡狩的钦差,因此这位地下父母官,就像个土皇帝,努力贪赃枉法,随随便便办案,反正老百姓又奈何不了他。
宇琳做梦也料想不到,自己才千辛万苦逃出虎掌,竟又一头栽进狼爪,天要亡她吗?
县衙门的监狱一定又湿又臭又净,关个十天八天下来,她包准会郁卒得不成人形。到时候,人家就更不相信她是两江总督的千金了。
自由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难过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索性嚎啕大哭,发泄一下。
「不用哭了。」狱卒好心安慰她,「落入咱们大人手中,光难过是济不了事的,你必须为大局着想。」
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关「大局」什么事?再说,她没事要个「大局」干嘛?
「你们行行好,别送我到牢房去,我给你们一人十吊钱。」好在那绑匪的荷包还在她身上,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当贿赂品。
两名卒仔相视着苦苦一笑,「我们不是要送你到牢房去,我们是带你到后边厢房歇息。」
「真的?」那县太爷一脸尖酸刻薄,对待犯人还挺优厚的。「你们没骗我?」
「我们倒宁愿是骗你。」狱卒带她到一间看起来颇幽静的厢房前,停住脚步,语重心长地说:「希望老天爷可怜你,不过……」他瞥了他的伙伴一眼,才压低嗓门说:「如果『老天爷』一直没出现,记得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也许……」
也许衪藏在里面?
宇琳觉得他的「提议」,有点没大脑,老天爷怎么会藏在那么小的地方?
「够了够了,咱们快走吧。」两人鬼打到一样,惊慌地跑掉。
宇琳满腹狐疑地张望房里的陈设,满好的嘛!窗明几净,纤尘不染,难得难得。这么好的「牢狱」比客栈里的上房还要舒适,如果她是这儿的百姓,一定成天没事就惹祸,以便进来度个假,享受享受。
宇琳老实不客气地往锦被上一躺,将四肢摆放在最舒服却也最夸张的位置,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沉沉入睡……。
太累了,一路上跟着马儿颠踬狂奔,还无时无刻必须绞尽脑汁为自己觅地逃生。
这十天八天她统统要拿来睡觉,等养足了精神,再另外想一个比较聪明简单的方法,回京城找她娘,或到金陵找她爹。
很快地,火红的太阳滚落到山的那一边,四野霎时变得浓黑如墨。
宇琳于睡梦中,觉得仿佛有人扯动她的衣衫。
「不要吵,我要睡觉。」她翻了一个身,继续找周公下棋去。
那人没有住手的打算,反而更加粗野地拉扯她的裙裾。
「哎!你再吵,我就打你哦!」宇琳半睁开眼睛,赫然惊见□前站着一名骨瘦如柴的「强尸」,她吓得坐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素命就找害你的那个坏人去,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你你……咦?你不是白天那个县大爷吗?」
「废话!」他换掉官服,穿了一套黑锦袍子,望上去的确挺像湘西的强尸。「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鬼喽!」宇琳诚实地回答他。「人哪有像你这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她匆匆低头审视自己的衣襟,好险只有一个钮把被剥开,「你这老不休、老色鬼,光天--呃,三更半夜的,你跑到这房里来干什么?」
「犯人还有房间的?妳美噢!」
我本来就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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