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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的艳丽女子。姜学成端着两盘炒得的菜从厨房里出来。妻子娇嗔道:“怎么才做饭,人家都快饿死了。”“外院有个手术,七点半才下的手术台。”“给钱没有?”“在裤子口袋里。”他放下菜又进了厨房。妻子边从姜学成挂在门厅衣架上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边问:“多少?”“没数。”妻子数了数钱:“……才八百啊!”姜学成一手拿碗筷,一手端着米饭锅出来:“人家没有义务给你这钱。”“那凭什么!”她转手把钱放进她的坤包里。妻子洗手的工夫,姜学成盛好了饭。妻子来到桌旁,坐下后先挺了挺酸痛的背。“今天累死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死缠着我,跳完—个曲子又一个曲子,没完没了……”“那还是你愿意。”“我不过是可怜他。”她把脸凑近姜学成,小声使劲地:“有好几次他紧贴着我。跟你说,我都觉出他‘兴奋’了……”
姜学成只淡淡一笑。
妻子拿筷子吃饭,“今天舞厅好几个人问我二十几,我一律实话实说,三十五了。”她一顿,“省得他们对我有想法。”
姜学成只是听着,没有任何表示。吃完饭后他洗碗,完后他翻开手术图谱,准备明天的手术。妻子抹浴出来:“学成,睡觉了。”
“你先睡吧。明天有个大手术,我得看会儿书。”
妻子伸手把姜学成的书合上:“不行,没有你我睡不着!”她依然是撒娇的口吻,但却不容置疑。
姜学成服从了。
丁丁要出院了。钟锐收拾着东西,丁丁在一边也忙叨叨地往提包里放东西。钟锐把丁丁放进去的一块石头拿出来。
“你干嘛?”丁丁叫起来。
“你往家拿这么些破烂干嘛?”“怎么我的东西就是破烂!”“这不是破烂是什么?”“是宝石!放在太阳底下就能发光!”钟锐无奈:“好好好,放进去吧,把你的宝石。”
姜学成出现在病房门口。
“姜医生,我要出院了!”姜学成微笑着点点头,同时向钟锐点头致意,他的目光却一直在病房里搜索。见没有晓雪,他又转身走开了。
病区走廊的进板光滑得能照出入影来,一个来自农村的清洁工正站在窗台上使劲擦破璃,不时有人从姜学成身后赶上来,又走过去。
“姜医生。”
姜学成的心“嗵”的一跳,抬起头,他看见了晓雪。
“我去给丁丁办出院手续去了。”晓雪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喏,买东西时顺便给你带了几个,省得你跑了。……我走了啊。”说着,她走了。
姜学成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粒光洁的扣子。他看着,久久没有动弹。
第十四章
晓雪正在给丁了洗澡,裕室里很热。丁丁小肚子鼓着,小蛋蛋松松地下垂,细胳膊细腿,像个大青蛙。晓雪拍了一下他光光的小屁股:“把屁股撅起来,冲冲屁股眼儿。”
“这叫肛门。”
“咦,谁告诉你的?”“姜医生!……妈妈,李小雪天天都洗屁股。她说不天天洗屁股就舍得肺炎。”
“是吗!不过咱们是男孩儿,不天天洗屁股也不会得肺炎。”
电话响了,晓雪湿着两手去接电话,片刻后回来。
“谁的电话?”“你爸爸。”
“叫他回来!”“他要出差去武汉。”
丁丁沉默了一会:“爸爸讨厌!”“就是,总也不回家。……要不,咱们和他离婚吧。”
丁丁考虑了一会,果断地:“算了,还是凑合着吧。”
晓曰的心沉了沉。
去厦门是突然间决定的。
头天晚上,当钟锐给他们新开发的OLTP装上安全系统时,谭马已睡了一下午觉起来了。他看到仍坐在微机前的钟锐,觉着简直不可思议,这之前他们已经干了两天一夜了。
“老钟,你这是透支生命!”“没法子。我说,快去把乔轩弄来!”
“你有房儿给他吗?连你我都还居无定所——错了,你有家!我说老钟,你该回家了。”钟锐没理他,他兀自喋喋不休:“回去吧,真的。……甭内疚,没什么可内疚的,有本事的男人哪能守着一个老婆过一辈子,那对其他女人也不公平呀!我看嫂子也不是个不懂事的,她应该知道这些做人的根本道理……回去,一个床上睡上一觉,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就了归齐,男女间不就这点事吗?……”
就在这一刻。钟锐决定,去厦门一趟。谭马问他什么时候走,钟锐说能搞到明天的机票就明天走。他不是再奢望什么,但一定要亲眼看一下。定下之后,他就跟谭马交代下一步的工作:OLTP要尽快送到定下的用户手中,根据试用后反馈回来的意见修改完善,争取在下月的计算机展销会上把它推出去。最后,他说:“还有,不要说我去厦门了。”
“就说你去延安了。”
“谭马!”“好吧。……武汉,怎么样,武汉?听起来还算真实吧?”“随便。”
“别随便呀。咱俩得统一口径。”
钟锐自嘲地一笑:“同意。武汉。”
于是他给晓雪打电话说要去武汉几天。
这是一个气氛安静、文化氛围浓厚的家,三室一厅。王纯住一间小屋,屋内阳光明媚,墙上,一个个的王纯在照片上微笑。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在给客厅屋里的花浇水。门铃响了,妇人稍感意外。一般这个时候是没有客人来拜访的。门铃再响时她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防盗门外的钟锐。
“请问,是王纯家吗?”“王纯不在家。”
“是这样的,我从北京来,来出差。噢,我叫钟锐,原先跟王纯……”
妇人顿时笑容满面,赶着开了门。显然王纯对父母说起过他,但并未说全。钟锐进了门,妇人边张罗客人茶边说:“常听王纯说起你,感谢你对她的帮助。王纯以前幼稚得很,这回从北京回来后变了,像个大人了,遇事相当有主见了。……你来厦门能待几天?不巧得很,王纯去美国了,昨天刚走的。”
钟锐的头“嗡”地响了一下:“为什么,要去美国?”“去考察。公司派她去的。她现在是她们公司的部门主管。”
钟锐放下心来,同时莫名地感到失落。妇人递过来一杯色泽碧绿的茶:“听王纯说你有个男孩儿?”“快五岁了。”
“我退休在家也没多少事情要做,闲的时候就想,我家里也该有个第三代了。跟王纯提过,王纯说……”
钟锐专心地听着,这时大门响了,王纯的父亲下班回来了。
接着就是新的寒暄,做饭吃饭,直到饭后,王纯母亲才重新提起饭前被中断的话头。
“听王纯说你爱人跟你是同学?”钟锐点了点头,妇人道:“好。同学好。知根知底的,共同语言也多。”她转脸又对王纯的父亲道:“哎,我说,你看建明那个孩子怎么样?”又对钟锐解释道:“王纯的高中同学,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了,干得相当不错。”
“我看着怎么样有什么用,得王纯看。”
“我看王纯对他有点意思,就我知道的,有三个男孩子约过她,她只跟建明出去过。”
接着两人就这个叫建明的男孩子开始了方方面面的分析讨论,钟锐假装要去卫生间起身走了出去。路过王纯房间门口时他站住,伸手推开了门。
王纯在墙上对他徽笑。
钟锐眼睛湿润了。
王纯微笑。
他和她的这一页,已经彻底翻了过去,至少在她那里。
钟锐决定明天就离开厦门。
姜学成在钟锐的家里。他已是第三次来这里了。
那天,下班后,兜里揣着晓雪为他买的扣子,自行车就搁在医院,他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步行,出了医院门向左拐,逆行走在人行便道上。迎面而来的人个个身披晚霞,肤色较重者在夕阳的曜射下一张脸竟如涂着金粉的雕塑。不远处有一块很大的绿色草坪,草坪上有许多饭后出来散心的人,青年人成双成对,中年人携妻带子,老年人扎堆就伴儿。姜学成站住了。
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扑昆虫,虫子没扑到,他抬头,找不见了妈妈。他四处都看看,仍没有妈妈,就目光沉着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大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小家伙步子蹒跚地向姜学成走来,走到他跟前时站住,仰起了脸:“妈妈没有了。”他说。
一开始,姜学成甚至没有搞清声音发自哪里,他低下头去,才发现了面前这个目光清澈的小家伙。
“妈妈没有了。”小男孩儿重复了一句。
姜学成受宠若惊,半蹲下去,拉住男孩儿柔若无骨的小胖手:“是吗!……没关系,妈妈会有的……”
“泡泡!“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男孩儿立刻挣开姜学成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叫他的那个年轻女人跑去。姜学成依然保持着半田姿势,痴痴地看着:男孩儿跑到妈妈跟前,他妈妈抱起了他,他用小手臂搂住了妈妈的脖子,咿咿呀呀地说着一种只有他妈妈才能懂的语言……母子俩消失了,姜学成才站起来,他腿脚都麻了,差点一头原地栽倒。回到家里,把最后一盘莱炒得端上了桌,筷子、碗也都摆好了,仍不见妻子回来。家里到处是死一般的静寂,姜学成从餐桌旁站起,走到客厅,拿起电话,里面传出“嗡——”的长声,电话及电路完好。他放下电话,又拿了起来,就这么拿着,直到话筒在手心里变得湿热,里面的“嗡”声变成“嘟嘟”的忙音。
他记住了她所有的电话号码,病人病历首页就有”亲属联系电话”一栏。
妻子回来得比平时还晚,回来后要先沐浴、等她沐浴完毕,二人才开始吃晚饭。吃完饭,收拾完了,她看电视,他看书。她看电视时,长篇连续剧短篇连续剧不厌其粗,歌舞晚会综艺节目不厌其滥,如果能有一个“最宽容电视观众奖”,她应是一等奖得主。完后,夫妻一起上床睡觉。
终于等到妻子睡着了,姜学成从她怀里抽出自己汗湿了的胳膊。她睡觉一定要有他在身边,并且一定要搂着他的胳膊,否则就睡不着,或者说,不睡。
萎学成光着脚来到客厅,打开台灯,又光着脚走了几处,拿来了几样东西,在台灯下坐下,取出针,纫上线,他要给自己的外套钉扣子。扣子仍放在外套的口袋里,用一张小小的白纸包着。
姜学成取出后打开,扣子静静地呈现在眼前,光滑、晶莹。
姜学成在灯下为自己钉扣子的修长手指灵活、拥熟。
那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他没有打电话。他想说的事情,不是几个电话能够说情的。
晓雪带丁丁回家时,姜学成正等在家门口,他给丁丁带来了玩具、水果,身上穿着那件扣子钉好了的外套。他说他来看看丁丁。晓雪请他进去,客气地留他吃饭。他同意了。她心里觉着挺别扭的,也挺是负担,她现在对任何事儿都没有情绪。晓雪到处找葱,最后才发现葱就在案板上。她把葱花切好,再切土豆。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土豆片翻卷着渐成一堆,她码码好,又切丝儿。做了这么多年饭,晓雪始终没能掌握那种专业的、像剁菜般“嚓嚓嚓嚓”的刀工,不论切片儿还是切丝儿,她一律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