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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容浑身一震,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略黑的肤色如今却变得有些死灰,坚毅的薄唇也紧紧的抿着,半敛的眸子看不出他眼中是什么表情,但与他相伴了六年的若馨却知道他此刻心中的汹涌情绪。
眸光渐冷,若馨慢慢扔下手中的杖板,沉重的杖板重重撞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几个长老身子不由一颤,不知是被那声巨响惊到,还是被若馨此刻没有丝毫温度的清眸。
大长老虽然心中也带着惧意,但既然说出来了,他便一齐说完。以勉强凝聚威严的眼神逼视着若馨,大长老开口道:“祭司如今已是二十过三之年,尚未留下任何子嗣,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只能让与您有血缘之亲的圣女代您诞下下任祭司的人选。自百年前到今日,祭司血统已被乱了数回,以至祭司的能力也不若过去纯正,这样势必会危害白氏一族的未来。您身为白氏祭司必定知晓此事,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侍寝,必是白容妖言惑主。老夫知道说这话,祭司大人您不爱听,但如今既然祭司大人您提到族规,老夫便也大胆将此事提出。。。”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生下下一任祭司么?”不带半点情绪的话语打断大长老铮铮有力的言论, 翦翦黑眸像是黑夜中最清平宁静的淡月,却也最冰冷的温度。
扪心自问,她从无愧于白氏一族,她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健康换的白家村的平安,她甚至破坏了自己的道德准则,去消除会为白家村带来任何安全隐患的危害,即便那样的后果是死了也要承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然如今,便是她唯一能控制的感情,也要成为白氏一族的工具,任人揉捏吗?
祭司之名,虽为白氏一族所尊所仰,却也是她一辈子的囚禁。
心有些寒,若馨冷眼看着眼前的族人。
陷入半昏迷的白茹雪已经被人扶了起来,搀到了一旁坐下,村长和其他几个长老都沉默不语的低下头。
大长老一顿,看着若馨的澈净的黑眸,有些心虚内疚,却还是说道:“祭司大人以己之能守护白氏一族,族人自是心中感激尊敬,然而繁衍下任祭司也是现任祭司的职责所在,我们作为族中长老,自然也得担负起为祭司排忧解难之责,既然白容身为侍寝,无能为祭司传下后代,我们便要以族规处置。”
若曦怒极反笑,看着低头强自压抑的白容,说道:“他是我的侍卫,并非一个只用来传种的暖床男宠。”
“无论是什么,当初前任祭司将他派给祭司大人您,便是同时安排他作为您的侍寝了。他没有尽到侍寝之责,更是不该。”
大长老理直气壮的反驳着若馨的话。
与此同时,一声懒懒的笑意传入耳中:“这便是你所庇护的族人,看着真让人心寒不已,不如放弃他们,随我一同回京。”
若馨心头一惊,回头望去,正见到门口斜斜倚靠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锦缎华服着身,清俊的容颜上带着一抹讽刺的轻笑,懒懒的注视着场中的景象。
正是那去而又返的皇甫贤。
他的表情闲适,薄唇微微上扬,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好戏。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听到他方才的那句话,一切仿佛只是若馨的一个幻听。
诧异的看着他,却见皇甫贤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身上的长袍,对她扬了扬漂亮的下巴,示意她往回看,若馨转头,只见白容在失神之际被枫林按跪在地,大长老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杖板,站在白容身旁。
若馨怒不可遏,冰冷的警告道:“任何人都不许动白容一根寒毛。”
“老夫以族规相惩,还望祭司体谅。”大长老说完话后,便举起杖板向白容打去。杖板划风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只见其力道之大。
他们莫非是想打死白容不成?还是她平日里温慢的性子让他们以为她即使生气也不会有怎样过分之举。
可惜,这回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身形速移,杖板还未落在白容的身上时,若馨便已伸手拍至大长老肩上。
大长老哀号一声,杖板应身坠地,只觉一股酸麻自肩头窜至他的四肢百骸,片刻间,觉得浑身疼痛的如万针刺骨,大长老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已。
看着委地喘息的大长老,村长和其他长老则是又惊又怕的看着她,战兢的开口道:“祭司。。。”
若馨扶起跪在地上的白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脸上的表情淡淡,却是不怒自威,“我的确是一个平庸的祭司,可不代表我无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她的母亲也是由前任的圣女所生,到了她这一代,祭司的能力的确比之历代前差上许多,只是,即便如此,她毕竟还是一个祭司。
有她在,还容不到他们擅自决定什么事情。
37深夜来客
将浑身震颤、疼痛不能自抑的大长老扶起。二长老勉强保持着镇定,看着若馨,用安抚的口气说道:“祭司莫气,大长老也是为了白家村着想,忧心白家村的将来,才会行事如此激烈惹恼了祭司大人。”
若馨表情不变,黑澈的眸子直直逼视着二长老:“是因为忧心,还是因为我一直无法如你们所愿生出继承人而暗恼于心?因为我的‘无能’你们便将怒迁到白容身上?白容何其无辜,是我未安排他行侍寝之事,事因在我,你们是否也要按族规惩治我?”
话语平淡,却含夹着一股凛然的压力,让二长老敛容垂首,吞了一口唾沫后,他才继续道:“祭司严重了,我们不敢干涉祭司行事,方才大长老欲对白容行以杖责是太过冲动了些。白容一心护卫祭司,为祭司鞠躬尽瘁,即便没有尽到侍寝之责,也早已将功抵过,大长老的确忧心祭司能否顺利诞下继承人之事,然他万不敢存丝毫迁怒之心。”
说完话,他偷偷抬眼看了若馨一眼,看到她虽然不予回应,但至少不再如方才那般散发着吓死人的威历。
气氛在二长老温和的调解下和缓了许多,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自若馨十七岁归村,十八岁接下祭司之职后,一直都是温和处事,对待村中村民也从未摆过祭司的架子,除了祭祀的时候,其余的日子,她都像一般村民过着朝出夕归的生活,在学堂中当个教授村中小孩学问的先生,看着她对孩子都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模样,一直以为她就是一个性情温吞的女子,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她爆发如此大的怒气。
只为了一个身份平常的死士么?
二长老擦了一把汗,又偷偷觑了一眼依旧被若馨拉着的白容,身子板是够硬朗,模样是够俊俏,但性子太过沉闷木讷了些,真正看来,还不若他们私下里为祭司重新找来的几个侍寝男子那样会讨女人欢心。
他实在想不出白容有什么地方如此吸引祭司,会让她破了例。
看到二长老像审视一件商品一样的眼光偷偷打量着白容,若馨秀眉一蹙,“你们有什么话,不若在今天一齐说个清楚,免得他日‘忧心’又起,又要拿我身边的人‘排解’心中忧急。”
听着若馨语中似带着讽刺的话,二长老老脸一颤,抬起袖子又揩了揩额上的汗水。回头看了如今疼的有些失了意识的大长老,又望着另外几个低头不语的村长和长老,想法在脑中连转了几次,他实在不想惹恼了祭司弄个大长老一般的下场,又想着不好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几番思索过后,二长老终于吐言道:“祭司,我们几个人前些日子商量讨论过后,为您挑选了一些侍寝的男儿,都是些干净的孩子。有一部分是村中的少年,也有几名是我们特意从其他县城中买来的孩子,只待祭司您去挑选,看是否有入眼的。。。”
二长老话未说完,若馨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闭上眼睛静静伫立了许久,才慢慢掀唇,”把他们都送回去吧,我会在一年后诞下继承人。“
一时间,祀堂中的人表情不一,或是欢喜,或是惊愕,或是自责,或是愤怒。
只是,她都没有去在意,门口处,皇甫贤的身影已然不再,若馨也没有多想,慢慢走到窗口,背手而立,从开敞的窗棂望向远方的天际,长发迎风而扬,身上鲜红 的裙裳也膨风微鼓,仿佛流动的火焰,要燃烧殆尽那种无形的束缚,那种除非死亡,永远无法摆脱的责任和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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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祀堂回家,当天下午,白茹雪便醒了过来,对于茹雪的刑杖,若馨其实并未使多大的气力,原本就只是想给她一个警戒,让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应当要独立承担起责任,而不是永远都躲在自己的庇护下,为所欲为。
刚刚清醒时,白茹雪对于若馨不顾姐妹亲情在众人面前杖责她的做法很是伤心。若馨来看她,她便把自己蒙在棉被中不理若馨,但细思过后,她也知道哦啊她莽撞的做法会给白家村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心中还是涌起了自责和愧意,把事情想通后,便又跑到若馨跟前,握着若馨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唤着。
与此同时,她吃惊的发现,原本在祀堂已经离去的皇甫贤竟然出现在了她们家中。
只是才受了若馨的教训,她虽然心中欢喜,却也不敢太过表现出来,只是与皇甫贤打了一声招呼后,有些依依不舍的暂时离开。
往皇甫贤面前的白色瓷碗中注了茶水,若馨面容带着有礼的微笑说道:”寒舍鄙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看着碗中犹飘着几点茶渣的茶水,皇甫贤淡淡一笑,“不会,这个屋子看起来虽无奢华装饰,却也别有一番雅致。”
从他走进院子时,便有一种久未感受的舒心畅逸洋溢心头,不同于他往日所居之处的奢华靡费,若馨的居所简朴却雅致,院子古朴宽敞,打扫的很干净,角落种了一棵枝干粗大的古树,让院子更添几分静幽。
进了屋子,屋中摆设虽简单朴质,依旧是茶几洁净。
点一盏油灯便能照亮的空间,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温馨之感。
皇甫贤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啜上一口,只是普通的茶水,却依旧品的优雅。
若馨看着他,心思复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会重新出现在这,早上祀堂的去而又返,再度消失,以为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只是没想到在傍晚突然变天落雨时,他又出现在大门外,比对若馨面上的错愕,皇甫贤唇边挂着优雅闲适的微笑,仿佛他出现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总是毫无预警的出现,如同他在白家村出现的第一次,只是,这或许也将会是他的最后一次。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若馨瞟了他一眼,问道:“皇甫公子的事情处理好了?”
看了眼门外阴暗的天色,未有停意的大雨,皇甫贤甚是随意的换了换坐姿,而后黑深的凤眸凝视着若馨,微微笑道:“尚无,不过如今大雨磅礴,山路难行,马车又出了故障,恐怕皇甫今日要叨扰白姑娘一夜了。”
他的措辞客气,然而话语中却有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势气。
若馨心头微觉怪异,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带着笑意,只要不要触及她的底限,祭司时间以外的她,就如白茹雪说的棉花,温温和和的,即便是多尖锐的事物刺进那团棉花中,它依旧是那个形态。
客气的笑着,若馨说道:“说什么叨扰,天有不测风云,也是无奈,住一晚也没什么。”
“那皇甫就谢过白姑娘了。”依旧是低沉略带慵意的语气,皇甫贤垂下眸,唇角微带笑意的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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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中,白茹雪将胭脂推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