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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志东挥挥手,〃让她去。〃
丹青不肯,〃在我面前不行,你侮辱我父亲,即侮辱我。〃
周南南尖叫,〃你们侮辱我!〃
丹青逼前一步,〃你自取其辱。〃
周南南簌簌地发抖,〃我明白了,〃她喃喃说:〃我明白了。〃
她拉开了门,拔脚飞奔下楼。
葛晓佳指着阮志东,〃你,也给我走。〃
阮志东本来还想说什么,犹疑片刻,终于一声不响,出门而去。
丹青这才筋疲力尽倒在沙发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不起把你牵涉在内,但我实在需要你帮忙,丹青,你一向比我厉害。〃
〃妈妈,这并不是恭维。〃
〃你父亲上门来,要求复合。〃
丹青的心咚一弹跳,渴望地看着母亲。
葛晓佳明白女儿的意愿,歉意地说:〃不可能。〃
丹青低下头。
〃周南南尾随而至,要你父亲表明立场,看样子,她倒有三分真心。〃
丹青承认,〃是的,否则不会到这里来出丑。〃
葛晓佳挥挥手,〃这场好戏已经落幕。〃
〃父亲何去何从?〃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你不再关心。〃
〃丹青,我关心自己同你还来不及。〃
〃父亲是一个笨人。〃丹青诅咒。
〃是吗,〃葛晓佳比较客观,〃他风流快活的时候你又何尝看见了。〃
丹青转一转手上的古董表,不作回答。
〃啊,海明找你,他的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星期六。
丹青恢复上班,第一件事,便是斟一杯咖啡,放在艾老太太常坐的位子上。
说也奇怪,没到半小时,艾老便来了,仿佛听到呼召。
他仍然很平静,跟丹青握手,〃我是来道别的。〃他说:〃你的娟子阿姨呢?〃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丹青讶异。
〃到外国随子女生活。〃
〃我们会想念你。〃
〃我也是。〃
娟子下来,听见艾老的话,一言不发,紧紧握住他双手。
艾老侧过头,看见空桌上的咖啡杯,凝视长久,眼神出奇地温柔,他说:〃在这里,我们渡过许多快乐辰光。〃
娟子轻轻答:〃是我们的荣幸。〃
〃我要走了,他们在楼上等我。〃
娟子送老先生出去。
隔很久很久,丹青才去收掉那杯咖啡。
丹青问阿姨,〃老胡呢?〃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他。
娟子笑笑,〃你关心他吗?〃
〃才不。〃
〃他决意在这里定居?〃
〃我没有问,〃娟子答:〃他这人是无定向风,不能预测。〃
〃一句允诺都没有?〃丹青大奇。
〃大家都是成年人,何用这一套。〃娟子笑。
〃我还以为你们快要结婚。〃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满脑子是白色婚纱。〃娟子取笑。
〃谁说的,珠灰色礼服也适合你。〃
娟子伸手拧一拧丹青的面颊,〃你穿白缎一定好看。〃
〃我可不想结婚。〃
娟子看着她,〃一时意气耳。〃
〃早吓破了胆。〃
〃世上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婚姻。〃
〃阿姨,你示范一下。〃
娟子只是笑。
那一天,丹青并没有看到胡世真,她当然不会想念他。
她等的是乔立山。师母过身,师父搬家,他不值会不会再来,丹青难免惆怅。
临打烊的时候,娟子接了一个怪电话,〃谁?什么,你此刻在哪里,本市,你在家?太意外了,她在,我叫她来,〃娟子叫,〃丹青,你的电话,猜猜是谁。〃
丹青取过话筒:〃谁?〃
〃宋文沛。〃
丹青睁大眼,〃你怎么回来的?〃
沛沛苦笑,〃丹青,我实在熬不下去。〃
〃你可知逃兵要吃枪毙。〃
那边没有反应。
过一会儿,丹青发觉沛沛哭了。
〃沛沛,别这样,我立刻来接你,放心,这并不是地球末日,什么都有解决的方法。〃
〃父母亲气得要命,下个月就开学了。〃
〃也许你太早去报到,来,洗把脸,我马上来看你。〃
丹青挂上电话,海明站在她面前。
她拍手,〃海明,请你做司机送我一程。〃
海明颇有愠意,〃你干脆领养宋文沛小姐,正式做她保姆,岂非两全其美。〃
他都听到了。
〃海明,不要小器,我们一起吃晚饭。〃
〃啊,〃海明讽刺的说::〃终于答应与我吃饭,可惜多出一名不速之客。〃
〃海明。〃丹青脸色一沉。
她是他的克星,他无奈地又一次低头,她得意地笑了。
宋文沛前来开门,双目肿如桃子,丹青内心恻然,这是她最要好的同学,两人情不自禁拥抱在一起。张海明目睹一切,也有点感动,女孩子同女孩子,真是鬼打鬼的居多,丹青对沛沛如此义气,值得尊重。
丹青把他们介绍过了,拉队去吃饭,沛沛很挑剔地选吃泰国菜,难怪,看见炸薯条都有哭了。
再三的说:〃我不想再回去。〃
海明见沛沛这样坚决,怕得要命,象是把伦敦当什么蛮荒地带似的,不禁嗤一声笑出来。
丹青看他一眼,〃沛沛,你同海明谈谈,他是老伦敦。〃
沛沛呜咽的问:〃你怎么可以什么那个地方?〃
海明耐心地问:〃你住哪一区?〃
〃于司顿路。〃
〃好地区呀。〃
沛沛偏一偏嘴。
海明瞪她一眼,〃不是哭,就是发1脾气,要不放弃,这就是小姐本色。〃
〃喂,海明,〃丹青跳起来,〃带你出来,是叫你安慰宋文沛,不是让你讥笑她。〃
沛沛没精打采的说:〃张海明说得对,我打败仗。〃
丹青无奈地叹口气。
海明继续:〃于司顿路往南走是修咸顿路,经罗素广场便抵达伦敦大学以及大英博物馆,你去过没有?〃
沛沛摇摇头。
〃整个月你就坐在监护人家里哭?〃
〃海明,你太过份了。〃丹青再三阻止他发言。
〃真的,只要她在英皇十字站上车,乘搭一个站地下铁路,在查宁十字站下车,便可以到特伏加广场,但是没有,她乘飞机回来了。〃
沛沛用手掩住面孔。
〃够了,海明,够了。〃丹青几乎再一次同他反面。
〃不,〃沛沛忽然放下手,仰起头,〃让他说,他讲得有道理。〃
丹青责备他,〃海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偏偏人之患,好为人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沛沛已经停止哭泣,很沉着地坐着,看牢自己双手,似研究掌纹。
过了一会儿,沛沛轻轻背道:〃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亏也,于予与何诛。〃
丹青一留神,听明白,便笑了。
〃有我们陪你的话,相信冥皇星你都不怕去。〃
沛沛说:〃我比较喜欢土星那个大光环。〃
丹青说:〃让我们申请移民到那里。〃
两个女孩子咕咕笑。
海明在一旁,十分陶醉于少女梦呓似天真的对话,时间一过,她们长大成熟,便会变得平凡伧俗,整日比较时装首饰,房产股票。
女人是世上最奇怪的生物之一,年轻的时候,清纯柔和美丽如春日滟滟之湖水,然后就开始变,渐渐老练、沧桑、憔悴、狡狯、固执、霸道,相由心生,再标致的少女到了中年,也多数成为另外一个人。
所以海明要贪婪的欣赏丹青与沛沛此刻表露的风景。
宋文沛长发及肩,胡乱梳起两角,用夹子夹起,碎发拨不上,溅到眼角里去,并不理会。
丹青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她一贯不修边幅,衬衫袖子一只卷起,另一只掉下,随便一袭布裙,但是天然的浓眉长睫,桃子似的面色,足以吸引目光。
当下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似完全忘却昨日烦恼。
丹青说:〃海明,你多多指教宋师妹。〃
海明对沛沛说:〃我带你去华都街的镛记去吃沙茶乳鸽,美味异常。〃
丹青内心有一丝异样,几乎冲口而出:我也要去。
只听得海明讲下去:〃只不过我零用有限,平常还是自己举炊。〃
〃你会下厨?〃沛沛睁大眼,似发现瑰宝。
〃手艺不坏啊,拿手好戏如海南鸡饭,牛腩焖萝卜,都为亲友称善。〃
〃啊你一定要把电话地址给我。〃
丹青忍不住问:〃你还回伦敦吗?才十分钟之前,我才听见一个人说,机枪搁她脖子上,她都不要再去。〃
沛沛不出声。
丹青说完那番话,立刻掩住嘴,很吃惊:语气太过酸溜溜,又刻薄,甚欠友善,怎么会这样?
沛沛说:〃丹青,我知道你对我失望。〃
丹青连忙控制情绪,放柔声线,〃我不想你浪费飞机票。〃说罢觉得语气又转为空洞虚伪,比刚才更加恶劣。
在这一刹那,丹青知道,她与宋文沛的友谊已经变质。
为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丹青脸色大变,因为海明正殷殷与沛沛说到英国的天气,非常投机。
丹青啜干面前的新鲜椰汁。
应该高兴才是呀。
不是一直要把沛沛介绍给海明吗,看,目的已经达到。
难为海明当时还死命抗拒,甚至与丹青吵将起来,一见了面,十五分钟就成为好友,不打不相识的样子。
沛沛始终要回去升学的,即使父母放过她,她也无法同自己交待。
丹青听得海明说:〃说不定我们会同一架飞机回去呢。〃
我们。
丹青即时觉得寂寥。
这张海明,三十分钟前,他还是阮丹青裙下的不二臣,一刹那变变变,他转移阵地。
丹青庆幸:幸亏不爱他。
不然林健康顾自由洪彤彤的故事又会重演。
最令丹青失望的是沛沛,她甚至没有问一问张海明同阮丹青是什么关系,已经把他霸占着说个不停。
平素吃一块饼干都会得分一半给阮丹青的宋文沛。
丹青非常非常困惑。
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简单吗,一有利害冲突,马上原形毕露。
她沉默地看着好朋友酒逢知己的欢乐模样。
失去张海明了。
这小子,曾经对她真正认真过。
太经不起考验,一下子又随人去了。
丹青苦笑起来。
海明这才给她一点注意,〃你说什么,丹青?〃
〃我,我没说什么。〃
〃丹青,〃沛沛说:〃我想去看一出本地制作的搞笑电影。〃
海明连忙阻止,〃阮丹青最不喜欢在黑暗里浪费时间。〃
也许是丹青多心了,她听出话里一丝不满及讽刺。
她笑笑,不予计较,〃海明,你陪沛沛,她去了一个月英伦,立即觉得月是故乡明,你成全她吧。〃
张海明立刻叫侍者结帐,名正言顺地把约会接下。
宋文沛并无异议。
丹青不敢相信事情发展过程,就这样,大不列颠失去印度,阮丹青失去张海明。
虽然,英国也一直说,宁可失去十个印度,也不可失去一个莎士比亚,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完全不是那股味道。
丹青到底只有十多岁,而涵养这门工夫是要靠后天长期修炼的,她当下站起来,〃我先走一步。〃
海明说:〃我们先送你。〃
又是我们。
但宋文沛却说:〃五点二十分了,丹青,不如你在这附近逛逛街,打发九十分钟,我们再聚头。〃
〃不用了,我头痛,先回家,再通电话。〃
岂有此理。
这么急急要甩掉介绍人。
丹青索性扬手叫一部计程车,走为上着,离开现场。
又一次想:幸亏不爱他。
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