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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河仁-七朵水仙花-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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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焕的哭喊声沿着溪谷流了下去。下面的山坡上,英振像四足兽一样一边往上爬,一边喊道:

  “怎么回事?台长!台长!怎么样了?”

  承焕一边用毛巾和手套紧紧摁着永泰右眼眶和左边破的地方,想要止住不断冒出来的血,一边冲英振吼道:

  “快,快来!台……台长快要死了!我们……我们台长快要死了!啊,脸上全都是血!血!快来!臭小子!”

  对死亡产生的本能的恐惧使承焕悲痛得大哭起来,他的哭声沿着冬日的山间溪谷回响。

  英振正在连滚带爬地靠近过来,他也呜呜哭了起来。真的害怕,太害怕了!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为人这么好的台长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真是连做梦也没有想过!双脚老是绊到一起,似乎腿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我马上就到,哎呀……他妈的!怎么老是滑倒?你!承焕!好好抱住台长!呜呜呜呜!他妈的!台长要是死了,我们也在这里一起死掉好了!呜呜呜呜!”

  “呀!快来!快来!我害怕了!台长……伤得太重了,你看,你看!满脸都是血!血流得到处都是呀!恐怕要死了!”

  英振焦急地往上爬,但通往溪谷方向的路都是那么陡,眼睛看上去很近的路,走起来却不容易。英振使出全身力气也没法很快赶过去,于是一边手足并用地挣扎着往上爬,一边呵斥承焕:

  “臭小子!别说那么丧气的话!我们台长怎么会死!”

  突然脚下一滑,英振往下滑了好几步,幸亏被一块山石挡住了。

  从下面的溪谷方向爬上来的路确实更糟糕,山间的溪谷是水冲出来的,又深又陡,很多冰冻的地方都要十指着地爬着前进,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英振虽然不害怕受伤,但那样的话,恐怕情况更没法收拾了。

  他的脸和手被荆棘划出很多血口子,台长正在走向死亡,朋友吓得在上面哭喊着,通过去的路又总是被堵住,简直让人发狂。

  英振打算从旁边过去,但爬着爬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两米多高,根本无法攀越,整块石头冰得刺骨,怎么也爬不上去。倒不如回到山路上,走承焕刚才屁股着地滑下去的那条路快。

  英振一边浑身抖着,一边朝在上面呜咽的承焕喊道:

  “承焕!”

  “怎么了?……怎么了?你在干什么?怎么还没上来?嗯?”

  “路……路堵上了,我得下去走山路,你好好替台长止血!”

  什么,还有这么可恶的山!

  如果我们台长有个什么好歹,你等着瞧吧,就算是花掉一辈子的时间,我也要把你这可恶的泰岐山铲成平地!该死的山!我要是再来这里看星星的话,我就不是人!早晚要把你从地图上挖走!

  英振怒不可遏,用拳头使劲捶打了几下灰青色的岩石,像是要把它敲碎一样,接着转身沿刚才来的坡路快速下撤,跌倒了又爬起来,对着身后大声喊道:

  “五分钟!五分钟之内我一定到!该死的!”

  “好,快点儿!一定要快点儿!台长……我们台长……必须快点离开这儿才能活过来呀!怎么办啊,这件事怎么办啊?救命啊!上帝!救命啊!上帝!求您了!呜呜呜呜!”

  气喘吁吁地沿着陡坡下降的英振停了下来,转过身用手笼住嘴,大声喊道:

  “别哭了!你用眼睛四处看看,看我们待会儿该从哪条路把台长挪出来!”

  “知道了!快来!快来啊!”

  虽然滑倒了好几次,英振还是继续跑着。他一边呜咽着一边疯跑着,头发似乎竖了起来,太阳穴刺痛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哭声同时从嘴里喷出来。

  英振看到承焕对自己摇着头大声叫着,于是像疯了一样躺倒在斜坡上,利用腿的侧面、身体侧面和背部快速向下滑着,几乎像翻跟斗一样。

  台……台长!您不能死啊!一定不能!等着我!再忍一会儿!我和……承焕无论如何也会很快把您送到医院的!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那时候啊!我相信,台长一定不会死的!他妈的!台长!一定不要!

  
 
如果你死去而我活着 
 



      

  爱情是武士手中的刀,是心灵的刀

  砍掉世上一切, 
只剩自己和他两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若不用深切的思念来磨炼,连这悲壮的爱情也很容易会生锈

  若失去了内在的均衡和节制,刀刃甚至会砍掉爱情本身

  伤害对方,自我伤害,流出蓝色的血

  无论谁都在心里揣着一把刀

  一旦抽出来对准爱情,便希望对方是闪烁星光的绝世高手

  “什……什么?英振你这臭小子!刚才说什么?你骗我吧?嗯?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嫂……嫂子!啊,不,雨舒兄!快来吧!”

  “知道了!要是说谎的话,我要你的命!你先去等着!不许乱动!”

  雨舒双腿发软地站了起来,随手抓过一件衣服穿上。她接到英振的电话是11日上午七点十分左右,正是她睡得香的时候。

  说是横城医院吧?不,不对,在那儿……采取了应急措施,据说救护车现在正在把永泰紧急……紧急送到原州医院去!

  雨舒上车以后就踩下油门,一路上对交通信号灯视若无睹,从滨江路越过千户大桥过江后沿着奥林匹克大路疾驰。

  如果你死去而我活着……你死去而我活着……

  雨舒不自觉地从嘴里冒出这句话,不停地念叨着,像念什么咒语一样。

  这是诗人徐廷柱的诗句,从“阳光灿烂碧空如洗的日子,尽情思念那思念的人儿吧!”开始。

  英振说永泰头部受了重伤,而且眼睛……只剩一只的……右眼被扎破了!

  这些该死的家伙!要是谎话,真的会叫他们当场没命的。就算是永泰开玩笑,也不能饶恕!绝对,绝对不能饶恕!要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就要把整个天都点把火烧了!把星星都烧掉。哼!他妈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可能的事?他妈的!但愿,但愿这都是一场梦!但愿这都是谎话!就算我杀死英振一辈子坐牢也宁愿这都是开玩笑!太可怕了!太恐怖了!但愿这些都只不过是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玩笑话……但愿这场噩梦会在阳光下消失……

  呃……呃呃……

  为了忍住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出来的哭声,雨舒紧咬着嘴唇,猛烈地摇着头。如果他给我的这只眼睛下雨了、发洪水了就糟了,我虽然不怕死,但就不能去他正躺在那里等着我的地方了。

  雨舒虽然没有流泪,但紧咬的嘴唇破了,红色的鲜血从双唇间流了下来。

  出了汉城收费口之后,雨舒把车开到了时速一百四五十,像一阵风一样疾驰着,其他的车辆统统被甩到了后面。

  雨舒到达原州医院是上午八点半左右。她挽起两只袖子,气势汹汹地推开医院的门冲了进去,永泰已经从急救室挪到了手术室。

  二层外科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门外,承焕抱着脑袋蜷坐在椅子上,英振发现了双眼通红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雨舒,浑身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

  “现……现在正在动手术。”

  “什么程度?”

  “……!”

  “承焕你说说!”

  “台长……呜呜呜呜……”

  “喂,你这个疯子!永泰已经死了吗?在手术室门前扯着嗓子号什么?嗯,好吧,承焕待在这里,英振跟我来!”

  雨舒走在前面,她的腿在发抖,她的心像要碎裂了一样。雨舒没有出大门,下到一层之后直接走向地下停车场。在那里,雨舒问面如死灰的英振:

  “伤到什么程度?”

  “头……这里,这个部位伤得很重,医生说要照了X光之后才知道具体情况,因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医生怀疑大脑受伤了,另外……”

  “另外什么?”

  “一边的肩骨似乎也断了,而且,台长……眼睛受伤了,右眼!”

  “……!”

  “台长往下滚了四五十米……好多地方都磕得很厉害,不知道眼睛是碰了,还是被什么给戳了,据说眼球破裂了,看得出整个眼眶都陷进去了……在横城医院也能处理其他伤口,但因为必须同时进行眼科手术,他们那里没有眼科大夫,所以叫我们转到原州医院来。”

  雨舒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她大脑里的东西全都通过脖子漏掉了一样,大脑中一片空白。

  “对不起!”

  “……嗯,什么?”

  “本来应该我们做的……”

  英振把事故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虽然是台长,但总是做最累最难的工作的男人……是啊……是啊,这才是真正的永泰!

  “上去吧!这不能怪任何人。”

  “不是的,应该我……去做那件事。呜呜呜呜……”

  “你!”

  雨舒用手指指着靠在墙上哭出声来的英振。

  “别哭了!我心情不好!”

  “是……是!好的。”

  “永泰一定会活过来的,会回到我身边来的,一定!上去吧!”

  雨舒一马当先沿着楼梯走了上去,英振离她两三步远,随口说道;

  “我跟台长家里也联系了,台长的父亲说知道了。”

  “……哦,你费心了。”

  雨舒回到二层手术室门前,叫承焕和英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把他们送走了。他们浑身都是泥,看起来极其疲倦,已经没有人样了。雨舒说自己会守在手术室门前,叫他们找个地方洗洗澡,休息一会儿再来。两个孩子都说不用去,但雨舒半强制地把他们推走了。生死由天,这个在地上守候天上星星的善良的人,如果上天的眼睛没有瞎,就不应该带走他。

  雨舒自己也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毁掉整个天空,烧掉云彩,灭掉太阳!

  手术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永泰的父亲和承焕一起走到手术室门前,他们是大概一小时之前在门厅的接待席旁遇到的。永泰父亲一说出金永泰的名字,经过附近的英振就走上前去先打了招呼,永泰父亲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坐在门厅里跟英振聊了很长时间。他冷静地想分析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不愧是将领出身。

  永泰父亲向英振刨根问底地问了很多关于站在手术室门前的女人的事情,天性柔弱善良的英振只能据实做答。永泰父亲走到手术室门前时,已经掌握了很多关于雨舒的信息。

  永泰父亲严肃地走了过来,盯着写着“手术中”的牌子和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刚才低头对自己表示问候的雨舒。

  “你!为什么在这儿?”

  “啊?”

  “这里难道是你这样的女人可以站的地方吗?”

  “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我儿子怎么会发生这种在死亡线上徘徊的事故呢?”

  “……!”

  “真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

  雨舒听懂了。

  如果不是你把我儿子好端端的眼睛抢去安在自己眼睛上,今天这样的事故就不会发生!要是两只眼睛完好无损,天天背着望远镜不停地上山下山的儿子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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