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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儿,你也去换身衣服和我进宫吧,事出突然,孤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赵瑜转过身,轻轻握住谢云书的手,有安抚的意味。
“是,妾这就去更衣。”谢云书颔首,云书见他说的郑重,知道事关重大,当下退走,准备进宫。
收拾妥当后,太子夫妇一起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走着缓缓地走着,赵瑜安抚地轻拍云书的手:“莫要紧张,母妃是个亲厚的人,进宫不过是陪她说说话罢了……”
谢云书只见过贤妃一次,是在她嫁给赵瑜之后,给宫里的主位娘娘请安,贤妃在病中,是以只见过一次,隐约记得是一个极为苍白秀气的妇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轻声跟云书说了一会儿话,又赐了她很多名贵事物,就让她退下。谢云书是知道的,太子心里一直很孝敬生母贤妃,幼年的景王在住进长公主府之前,也是由这位贤妃带大。贤妃膝下只有一子,直到景王七岁住进长公主府之后,她才养下一个女儿,就是二公主。
谢云书点了点头,低声道:“妾知道了。”
太子便不再说什么,温柔地笑了笑。
到了宫里的时候,太子也只是宽慰地说:“万事有孤在。”
早有内监引着他们在深宫走着,曲曲折折像是走不到尽头,云书看着身侧的太子,秀眉微皱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她心里暗赞,难怪家中小妹从小迷恋。这一路宫中走着,云书落后半步,以她太子妃的身份还是没有资格和他并肩,她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落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贤妃内殿的时候,所有的内监侍女都屏气敛声,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来。帷帐没有卷起来,贤妃病中一直睡在内殿帷帐的后间。
“儿臣给母妃请安。”太子躬身道。
“儿臣给母妃请安。”云书跟着跪了下去。
帐后女子道:“太子来了……”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缓了口气才道,“太子妃也来了……快起来。”那声音是极为好听的,温婉可亲,又端庄大体,闻声识人,可知那贤妃是一个可亲又可敬的人。
云书不敢答话,只说“是”。
又听女子柔声问:“可曾给陛下请安了?”
太子答道:“不曾,记挂母妃,就先过来了。”
女子默然了一阵子,才低声道:“太子,这于理不合。”听上去似乎是在叹气,语气有些责备。
赵瑜笑得平淡:“关心着乱,儿臣这就去给父皇请安。”
那女子低吟道:“关心则乱……”声音极低极低,恍恍惚惚,似乎有所触动,她没有再责备太子。
“云儿,你留在这里陪母妃说话吧。”赵瑜道,眼神示意安抚。
云书又低头说了一句“是”。
待太子走后,贤妃唤云书坐到床前来,云书依言走上前,早有侍女卷起一小角帷帐,云书行礼后坐在床边。只见那贤妃虽然在病中,却依旧动人,叫人看了心怜,一双眼睛如剪秋一般,上了年纪,清晰可见年轻时的美貌,人老了,眼睛却没有老。
“本宫在病中,吓怕吓得太子妃了吧……”贤妃温柔的一笑,和煦地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云书有些明白太子那一身温润的气派是哪里继承来的了。
“母妃虽在病中,难掩牡丹国色,母妃跟太子一样,唤儿臣云儿就是。”太子妃恭敬地回答。
贤妃低低一笑,喃喃说了句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来,似乎是重复了一遍:“牡丹国色”,然后回过神来,握住云书的手,黄气的脸上有了一些气色:“云儿真会说话,不过牡丹雍容是说皇后的,未免失了妥当。”
赵瑜已贵为太子,然而他的生母仍居妃位,皇帝并没有立后之意,只怕是贤妃不小的心病吧?
云书心中一紧,心中转过许多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展颜笑道:“是,云儿失言,还望母妃不要见怪。”
贤妃也不再追究,却问:“太子他……对你好吗?”
“太子对云儿很好。”云书点了点头。
“你跟你那妹妹倒是不大像的。”贤妃莫名说了一句。
云书不知贤妃何意,只道:“是,小妹长得和云儿不像,小妹要美貌的多——”
不等她说完,贤妃就罢了罢手打断:“不光是样貌,品性也大相径庭。”
谢云书不知贤妃为何频频提起杜弯弯,她脾性很好,只是耐心地听着,并不着急。
贤妃续道:“云儿,本宫知道你成婚前肯定听过不少传闻,那些传闻真的假不了,假的呢,也真不了。你只消记住现在你才是东宫的女主人就好。”贤妃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不住地咳嗽起来。
谢云书坐近了些,帮忙扶着后背,轻轻地怕着,柔声道:“母妃宽心,这些云儿都知道,莫说太子已经放下了,便是他心里惦记着,也没什么。将来太子身边的人还会少吗?妾要是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哪里还有资格担这妃位。”
谢云书那个时候说的豪放,是因为她心里还没有太子。这场婚姻里,有同情杜弯弯情场失意的,有背后感叹太子反复的,还有羡慕云书运气好的……就是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夺走原本属于自己妹妹的东西,这感觉不好受,谢云书骨子里很骄傲,她不甘愿。
贤妃的一双眼睛明亮的不得了,直望到人心里去,淡笑起来:“本宫在太子妃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有这样通透……”
“母妃谬赞了,云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谢云书隐去了眼中的不甘,低眉顺眼地说。
贤妃又道:“你很好。记得以前太后跟本宫说过一句话:咱们天家长大的孩子,有些小毛病不怕,就怕是……挑不出毛病。不聪明也没关系,就怕是太聪明。”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她不知道贤妃指的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就在这个时候,二公主一跳一跳地走进店里,她生得很像贤妃,秀气又调皮,只有十岁,浑然不知自己正陷入麻烦之中。看来贤妃将女儿保护地很好。
二公主吟吟一笑:“母妃,太子妃姐姐,父皇让你们一道去御花园呢,父皇说了,母妃终日待在屋里也不好。”
“瑗儿,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太子妃也不行礼。”贤妃拉下了脸色,不悦道。
二公主赵瑗只是咋舌,没有把贤妃的不悦放在心上,拉着谢云书的手:“太子妃姐姐不会见怪的,快点啊,母妃……”
贤妃不住地摇头:“老来得女,将她宠坏了,云儿你真的不要见怪才好。”
谢云书只笑说“哪里……”
赵瑗笑弯了眼睛,催着侍女给贤妃换好出门的衣服,撒娇道:“母妃,我早说了,太子妃姐姐不会见怪的。”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哪里有半分公主的样子?”贤妃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假意嗔道。
说话间,侍女已经收拾妥当,谢云书和赵瑗一左一右陪着贤妃出门。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皇帝和太子已经在那里,众人行礼后落座。帝妃因为和亲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席上只有太子妃夫妇一直协调、缓和着气氛。赵瑗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嫌枯燥,一个人跑到花园里玩去了。
谢云书温柔地注视着小孩玩闹的样子,这一幕落在皇帝眼中。
皇帝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太子妃,二公主有些调皮吧?”
云书回过神来,道:“是呢。不过家中小妹也是如此,调皮得紧。”
皇帝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那……太子妃觉得‘家中小妹’能否担当和亲之任呢?”皇帝眼眸深沉,带着压迫。
☆、16十六章 向来痴
宫里的消息都是长脚的,并且这脚是跑的飞快。
皇帝这话没说多久,长公主府里已经收到消息,长公主赵翎神色如常地坐在案几后,挥了挥手,身边的嬷嬷会意,打赏来者。
来者禀告消息的时候,长公主正在临帖,悬腕自右向左竖书,稍不留意,手臂或则衣袖极易刮到刚写完的字画。因此,在书写时将臂搁枕于臂下。
待来者走后,长公主气得将手臂下的臂搁握住手里,想摔出去。只是那物件看起来用了有些年月了,雕刻细腻,雕刻者深谙作画勾、勒、皴、擦、点、染的技法,以刀为笔,以竹表为绢画,用阴雕技法,陷地浅刻,描绘出一幅如诗如画的山水楼阁图。长公主怅然,美目中露出不忍的神色,最后还是把臂搁放回了原处。这臂搁自然是杜驸马的为官前雕刻的,乃是长公主的心爱之物。
年老的嬷嬷耿氏站在一边:“殿下何苦气成这样?皇上他自幼便对殿下极好的。”
“极好?”长公主冷冷地一挑眉,美目中露出寒意来:“嬷嬷啊……你不明白,皇兄他已经开始防备我了,他连我也是疑心的。”
耿嬷嬷想了想,又道:“这也怨不得皇上,这些年殿下您在朝中的势力,能让皇上不忌惮吗?皇上心里头清楚的很呐……”
长公主眼中都是戾气,吐气道:“嬷嬷,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就为了这个,他就要将我的女儿嫁到匈奴去!未免欺人太甚!”
“只怕里面还有讲究。”老嬷嬷皱眉摇头道。
“嬷嬷你说。”
耿嬷嬷悄声道:“大小姐已经嫁给太子了,咱们长公主府都是站在太子爷背后的。可是二小姐一出嫁,情况就不一样了,不管二小姐嫁给谁,这府中的势力难免会……”
长公主握了握拳,护甲在臂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皇兄的心思我岂会不知,他就是想我一心帮扶着太子……真难为他了,为我儿谋划了一个这么好的归宿!”
长公主笑得阴狠,姣好的面容都变得狰狞。
耿嬷嬷见此,又道:“殿下不必如此气恼,不妨学着贤妃哭闹一番。”然而又附耳在长公主身边说了些什么。
长公主听着,点了点头,脸色这才好起来,笑得明媚:“嬷嬷,我们换身衣服进宫,孤倒要看看那个病秧子女人有多少鬼计!”
得到消息的长公主盛怒而至,彼时太子妃夫妇已经回到东宫,皇帝仍陪在贤妃宫中。
“汝儿是儿,吾儿非人耶?”长公主冲着皇帝劈头盖脸的一句,眼神却是冰冷地注视着贤妃。
面对盛怒的胞妹,皇帝一下子下不了台面,支吾起来。
长公主很清楚自己兄长的性格,国事上当机立断,一旦扯上家事,皇帝就会耳根子软,见气愤已经表达,也学着贤妃的样子哀求起来。
对于这个妹妹,皇帝心中的愧疚的,那年明明知道她不甘愿,还是将她嫁给大将,以达到笼络和监视的目的。
“翎儿,你别哭……”皇帝一下子没有了立场,伸手扶着长公主。
哪怕是当年下嫁,她也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嫁!愿吾兄贵极之日,勿忘今日。”然后绝决地回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迎亲队伍之中。
即便是那样,她都没有哭过。这些年皇帝极力补偿她,她二嫁的时候,京城里以繁花为路,十里红妆,锦绣了一路,她如愿嫁给了杜思远,这是她本该有的婚礼,因为权谋,因为战争,因为皇位,生生迟来了七年。之后,长公主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门客三千,皇帝不得不开始防备她,而此时长公主在皇帝眼前痛哭的时候,皇帝忽然为自己的猜忌悔恨了,那是他的胞妹啊,甚至为了他下嫁了一个她不爱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