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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这种阻力正在逐年变弱,并且无论如何,不久以后女性都将变得和男性一样强大无比。她对过去很敏感,对于现在有时却不通情理。然而,在此,我是从一位男性,而且是从一位老年男士的立场说出这番话的。关于她的女权主义,最好的批判者既非年长的男士,甚至也非耄耋女士,而应该属于青年女子。如果她们,如果佛纳姆女子学院的学生们,认为这种女权主义表达了某些现存的悲哀,那么她们的判断就是正确的。
她感到自己不仅是位女士,而且还是一位贵妇人,这一点使她对社会的态度更加显得扭曲。她对此直言不讳。从出身和教养来说,她确实是位贵妇人,而且也没必要对此胆怯害怕,不必假装好像她的母亲成了洗衣工,或者她的父亲莱斯利爵士曾是某个泥水匠的助手。工人阶级里的作家经常谈到自己的出身,并且因此而受到读者的尊敬。很好,她也常常提到她的出身。她的恃才傲物——因为她确实是个势利的人——所拥有的,与其说是自大,不如说是勇气。这与她那永不满足的诚实之心紧密相关,和克拉莉莎•;达洛卫不同,她的势利并不是泰然自若、装模作样,而又不知不觉地陷进了那张最好的扶手椅里的那种样子。它更像凯蒂(Kitty)与罗布森(Robson)一家去喝茶时所表现出的那种傲气;它竖立在那里,像一个谁愿意谁就可以瞄准的靶子。在为《我们所知道的生活》(这是一部由玛格丽特•;卢埃林•;戴维斯'MargaretLlewelynDavies'玛格丽特•;卢埃林•;戴维斯(1861~1941),女权主义者,“妇女合作社协会”(theWomensCooperativeGuild)的领导人。编辑的关于工人阶级妇女的传记集)所作的导言里,她对由此引发的批评是抱正视态度的。“你不可能成为达拉谟(Durham)的贾尔斯夫人(MrsGiles),因为你从未在洗衣盆里站过,你的双手也从来没有做过揉搓擦洗的活计,没有剁碎过任何为矿工的晚餐而准备的肉块。”这并不能消除人们的敌意,也不是为了消除敌意而写的。如果有人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费心,毕竟还是可以了解到矿工在晚饭时吃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肉的,那么她会反驳说,这样做无法帮助自己将肉剁开,而且人们不是通过了解事物,而是通过真正做事情,才能进入那些劳作着的人们的生活之中的。不过她是不打算去切肉的。她会将它切得非常糟糕,也会浪费时间。当她喜欢的事情、力所能及的事情便是写作的时候,她也不会去干揉搓擦洗的活计的。面对“你是个幸运的贵妇人!”这样的嘀咕时,她回应道,“我就是个贵妇人”,于是便继续写她的文章了。“不会有更多的贵妇人了,听见了吗?”她听见了。既不带一丝敌意,也没有一点讶异或者惊慌,她听见了这些话,她的笔杆挥动得越加迅速了。因为,这看来是可能的,如果要消灭那些吹毛求疵者,那么让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个人理解她对世界的印象,并将这些印象拼凑成一本书,这样做就显得十分重要了!倘若她不去做这件事,就没有其他人会去做。达拉谟的贾尔斯夫人是不会这么做的。贾尔斯夫人写出来的东西会大不相同,而且也许会写得更好,不过她写不出《海浪》,或者罗杰•;弗莱的生活。
这里存在着一种令人钦佩的冷酷,只要冷酷值得人们仰慕。其中没有什么同情,我也不认为她是富有同情心的。对于个人、工人阶级以及别人来说,她可能很迷人,但是真正推动她前进的动机却是她的好奇心和诚实正直。我们必须记住,对她来说,同情意味着一个可怕而令人身心疲惫的过程,不是轻轻松松便可进入这种状态的。它既不是半个克朗,一句和善的话语,一件好人好事,也不是慈悲的布道或者上帝般的姿态;它等于将他人的悲伤增添进自己的痛苦之中。怀着一定的幻想,却又禀着完全的严肃态度,她这样写道:
同情心我们是不能有的,最为贤明的命运女神也这么认为。倘若她那业已不堪承受忧伤重负的子女,即将再承担起同样的负担,即将在他们的想象力中增添他人的苦痛,那么大厦就不能拔地而起,道路便将成为杂草丛生的野径而就此中断,音乐和绘画也将戛然而止,唯有一声沉重的叹息将会升入天堂,而占据人类的情感将会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这些话,或许道出了为何她无法对达拉谟的贾尔斯夫人表现得更加亲热、更有人情味的原因吧。
脱离劳动阶层和工党,进一步加深了女权主义所带来的冷漠,因而她对社会的态度便显得清高且生硬。她既热心也无所畏惧,但却极其厌恶表现友好之情。她不愿对媒体作出任何妥协,所以“让我们友好地团结在一起吧”这样的话,在她看来无非是骗人的花招罢了。对待大众——只要那样的团体存在——她是非常友善的,但是她并不会向那些擅自将传达民意的权利攥在手里,并且因为在报纸和收音机里这样解释民意而获取报酬的中介敬献花束。这些中介终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虽说这个圈子比起他们不知疲倦地加以谴责的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要大一点,但在人性的海洋里,它也只不过是小小的水滴而已。既然仅仅是个水滴,而且它的影响也与其“尺寸”形成相应的比例,那么她就没有什么理由必须博得它的好感。
“现在,让我进行最后的概括说明。”伯纳德在《海浪》的最后部分就是这样说的。对于我所不能做到的,我已经指出了其中的原因。她的素材如此丰富多彩,而又如此相互矛盾,我们所处的时代也不是可以进行批判的最佳时期。我已经尽我所能,阐述了她的很多方面,从她写作的方法谈到了她的著作,从她作为一个诗人—小说家面临的问题,谈到了她那既是妇女又是贵妇人的身份所招致的困惑。我谈论她的时候,同样怀有她所希冀的那种坦坦荡荡的情感,唯有这种直率,才能最好地表达大家对她的敬重。然而,该如何把所有这些节点组合起来呢?它们所构成的形式又是什么样的呢?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便是再次引用伯纳德说过的话语。“我有一种幻觉,”他说,“好像在刹那间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它有形状、重量和深度,它是完整的。目前看来,这似乎就是她的生活。”伯纳德说得非常好。不过,正如在前面被引用的段落里罗达所说的那样,以上那些话语仅仅属于比喻说法,是对具体物质的比喻,而人们想得到的,却是潜藏于其表象之下的东西。唯有这种东西,才能让人感到满足,也唯有它,才能充分表达我们的思想。
无论最终的形式如何,我敢肯定,它是不会让人沮丧的。和她所有的友人一样,我深深地怀念她——从她开始写作起,我就已经认识她了。不过这是一件私事,我想在这个场合,不太适合用来对她表示哀悼。弗吉尼亚•;伍尔夫创作出了数量庞大的作品,她以崭新的方式给读者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她在黑夜的映衬下,将英语的光芒进一步扩展到了更加遥远的地方。这些都是事实。这样一位艺术家的墓志铭,不能由头脑庸俗或者哀伤消沉的人士来撰写。这些人很想写,其实他们也已经写了,可是他们的话却毫无意义。还是应将她的事业看做成功的事业,对于我们来说,这样做是更加明智、更加安全的。她战胜了通常被称为“困难”的东西,而且是从积极的意义上战胜它们的:她赢得了战利品。我有时把她的作品看成一排小小的银色奖杯,它们熠熠生辉。我想,她的墓志铭应该这样书写:“这些战利品,因为思想战胜物质,战胜自己的敌人同时又是朋友的物质而赢得。”
《岁月与海浪》第二部分弗吉尼亚•;伍尔夫/伦纳德•;伍尔夫
弗吉尼亚•;伍尔夫
本文参见伦纳德•;伍尔夫:《弗吉尼亚•;伍尔夫:作家与个性》(VirginiaWoolf:WriterandPersonality),载《听众》,1965年3月4日,第327~328页。——原注
伦纳德•;伍尔夫
伦纳德•;伍尔夫对妻子的这篇简要描述,是1965年为英国广播公司撰写的,当时他正在撰写自己篇幅庞大的自传。在其自传中,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形象自然会显得更加丰满。他的这篇记述虽然有些简洁,但伦纳德还是十分有力地概述了自己对弗吉尼亚的写作才华所持的见解。(在后来的书目研究中,本书编者发现,弗吉尼亚•;伍尔夫是以为《护卫者报》[ChurchGuardian]写稿而开始她的创作的。)
人类极其复杂。在我遇见的人之中,弗吉尼亚•;伍尔夫属于少数几位天才型的人士之一,而天才们总是比常人要略微复杂一些的。我自己遇到过两位你不得不称其为天才的人:一位是哲学家穆尔,另一位就是我的妻子。那些并非天才的普通人士,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思想以她那样的方式运转的。她在思维、言谈、观察事物以及生活方面,全都绝对正常,但是,时而她又具有一种对我而言似乎不太寻常的看待事物的视角,普通人思考问题时不是这样的,而且他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头脑遵从这种方式。这种方式的一部分表现为想象力,并且在日常生活里的运作方式时常与在书本中的一模一样。比如,她会描写在街上看到的事物或是某人告诉她的事情,继而编出某位人物的个性以及一切与最初的描写相关的内容,于是文章就会十分有趣。然后,它会突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我总是把这种突变称做“腾空而起”。因为她进而编织出来的内容,并不是那种你觉得别人都看得到、都会描述的场景或对话,而是全然不同的某种事物。它通常极其有趣,却总让人感到怪异——近似幻想,而且有时它也美丽非凡。当在日记中描述写到《海浪》最后一页时的感觉时,她说,仿佛手中的笔突然将自己控制住了,思想跑到了自我的前面,而她仅仅是在追逐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番话非常准确地形容出了一个天才的创作方法和想象方式,它与普通人的是有所区别的。
她在某处曾经提到,自己能听见“飞在前面的各种声音”,因此就跟随着它们。重要的是我们应该记住,她一生中有过精神失常的时期。她总共出现过三次精神崩溃。于是,当身体处于最糟糕的状况,当她的精神完全失控的时候,各种声音便跑到她的思维前面去了,而且,事实上她还能听见并非出自自身的声音,例如,她认为自己听到了窗外的麻雀在用希腊语交谈。在某次病情发作期间,当她有了那种念头时,就变得语无伦次了,因为那时她听到的声音以及飞到她前面去的各种想法,相互之间就完全没有关联了。当然,自古希腊以来,人们都曾说过,精神错乱和天才是密不可分的。以我妻子的情况而言,我想大家可以清楚地发现,这两者之间并非毫不相关。
她具有同普通人非常相像的一面。她喜欢享受饮食、交谈和散步,也爱好打保龄球以及听音乐。某位评论家指出她已彻底远离尘世,并全然不与常人打交道了,这种说法是完全不正确的。她热爱社会,喜欢聚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