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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篇《五月槐花香》第十八章(五)
索巴一气之下,来到了瑞贝子府院里,气哼哼地推着那些拦他的人,嚷着非要见大奶奶不可:“嘿!怎么着,大清国的时候,我都是想进就进……这会儿都民国三十多年了,我进个贝子府还不成了,啊!?别拦着我,放开,我要见主事的,主事的出来!”
这话一出,两边厢房廊子下站了一群各门里的满清遗老,遗少们,乍一看很像漫画里的人物,样子都怪怪的,衣着旧而脏,神情消沉而迟钝,听着索巴吵闹都若无其事地看着。
索巴看了一眼他们又大喊:“有主事的出来一个,出来!”
大奶奶终于从北屋出来了,春天了还穿着厚厚的棉衣,叼着个水烟袋……大襟祆上都有了污渍了:“这是谁啊……”
“大奶奶,咱们见过……我是茹家的侄子……索巴子!”
大奶奶皱了皱眉:“茹家的!二奶奶家的侄子……索巴子?我们跟茹家早没来往了……您上这儿干吗来了……”说完要回,索巴忙说:“等等!您有没有来往我不管……可她给你们瑞家门丢人了,您总不能不管吧!”大奶奶已回身进屋了,这下又回过头来。廊子两边,原来的人都嗖地一下人都没了。大奶奶喊道:“给我们瑞家丢人了,来人,客厅侍候!”
客厅里很潮湿,里面的摆设显得又旧又破,椅垫子的棉花都露出来了。帐幔子上也油滋麻花的。瑞家大少爷早就坐在一张老躺椅上流着口水……半瘫了。
大奶奶招呼索巴:“进来吧……坐!看茶!”
索巴进来,觉到有点没牛醋糯笊僖骸按蟆笳馐谴笠桑俊薄 �
“中风了,自打老太爷一走,这家算是败了……”大奶奶又跟大少爷说,“哎!这是二奶奶家的侄子……别生气……不碍的,我问他个事儿啊!你歇着吧!”
大少爷嘴里呜呜着。
大奶奶说:“他一提二奶奶就生气,家里的好东西老太爷给了她不少。这会儿,这一大家子人全仗着卖东西撑着呢,你进来见了,一大家子人横草不拿,竖草不拈,除了吃喝什么都不会,这家我也管腻了……东西卖光了那一天就散了……”
索巴说:“你们在这儿受苦,我姑她可活得新潮呢!按理说这话不是我当侄儿该说的,可我也要脸呀!再说了您这也丢不起那人啊……我也顾不得了……”
大奶奶狐疑地瞅着他:“怕不只是为这些个吧。”
“您爱怎么想我不拦着,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听了索巴的一番话,大奶奶把府里的人都叫到了客厅,气氛显得很紧张。大奶奶坐在太师椅上,索巴坐在旁边。
“老三、老四、五格格,六婶你们都听好了,那个死妖精方人败家的茹秋兰可是给咱们瑞家的祖宗丢脸了!”大奶奶说着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众人默默听着,都不说话。
大奶奶又说:“饱暖思淫欲一点也不错,他偷人养汉子肚子里还有了种儿了,虽说是寡妇,她可还是咱瑞家门的媳妇呢!咱要看着这事儿不管……可就让人戳脊梁骨了……旁的我不想多说了……这件事就是我想饶他,祖宗也饶不了她!该怎么办,让这位索巴先生说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道:“饶不了她!饶不了她!”
莫荷一见佟奉全回来了,急忙站起,有些紧张地问:“钱还了?”
“……没呢!”
“不是说今儿个给还上吗?”莫荷心一沉。
“不急吧,再停两天!”
“早还早出来……怎么着,你还恋着那个院子大呀!”
“不是那话……得对了机会!”
“还钱还有什么对机会不对机会的……是你还她钱又不是她还你钱!天底下还有怕人还钱的事儿吗?”莫荷说着将手里的一副鞋垫摔到床上。
佟奉全无言。
“我知道,人家不是怕你还钱,是怕你走了!”
“秋兰太太病着,被家里的人欺负得快小产了……冯妈说这会我说这事儿不合适……”佟奉全急忙解释。
“怎么才合适?还钱又不是还情,佟哥,你对别人可真好!”
“说不着,赶上事儿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吧!”
“赶得真准……她那边总赶上,我这边总是赶不上。您想过没有,佟哥,我这儿等着盼着,高高兴兴地迎着你来了……可你心里一点我也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莫荷我把你当自己人,自己人委屈点早晚能找补回来,我……我这会儿看着她那样儿,我张不开口……”佟奉全凑过来。
“佟哥,我也是个女人,我知道女人的苦处,我同情女人的苦处,旁的事儿委屈点,我一句话也不说……可这事,我不是觉着委屈……我是怕……我害怕……”莫荷拨拉开佟奉全的手。
“怕什么?”
“怕你把我辜负了……”
“莫荷,我宁可负自己,也不会负你……”
“佟哥,你一天不出了那院子,我听着你这话就像是给你自己鼓劲的,其实你心里也怕……”
“我怕什么?”
“你怕自己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在一个辙上……佟哥,你扪心自问地说说,你是不是在犹豫,你是不是想扭了脸从我莫荷这门里出去!”
“没有!”
“那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地出不来!是不是就不想出来!”
“不是!莫荷,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人受不了人家对我好,受不了看着人可怜……莫荷不管怎么说,我在牢里是她给我保出来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给她当伙计卖东西,一是为了还她钱,二是为了报答她的恩典。要么我一大老爷们住一个寡妇门里,我就不怕人家多想?我为自己想我也觉着委屈呢,说这话听着矫情,可谁让赶上事儿了呢!我为别人想我就只有受着……莫荷,你要看准了,你就没错,你佟哥不是那样的人!”
“看的和行的不一样!想的和见着的也不一样。”
“在我这儿都一样!”
“佟哥,你不想她,可挡不住她不想你!……佟哥,说实话,她跟你提过婚嫁的事儿没有!”
“……没有!”
“再说一遍……”莫荷盯住佟奉全的眼睛。
“没有……”佟奉全眼光躲闪了一下。
“她嘴上没有,可心里有过……我别的看不出来,见她一面,我什么都清楚了,女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看不透的!”
“……”
“不说这些个了!”
“对!对。咱说点别的事儿吧!”佟奉全又伸过手来。
“你什么时候娶我?”莫荷的手没动。
“莫荷你那么年轻、漂亮,这话听着怎么像是逼着我一老光棍啊!”
“就是逼你……”莫荷一下握紧了佟奉全的手。
“还了茹二奶奶的钱,再还了蓝掌柜的钱……咱成亲……”
“还得还蓝掌柜……?”
“还……我卖东西时就想好了……有错就得改,就为了这,背个坏名声,我……我也只有忍了……我忍了!”
“佟哥哥,你,你算是个好人呵!放在别人那儿我都不信……”莫荷一下扑到佟奉全怀里。
第五篇《五月槐花香》第十八章(六)
夜深了,天和居里还亮着灯,蓝一贵手里正盘着一件古玉器,望着新收来的一件青瓷碗,细细品味着心里卸下包袱后的轻松踏实,突然听见了敲门声,蓝一贵下意识地一怔:“谁啊?”
“我!蓝掌柜没歇着吧?”
“……有事儿吗?”蓝一贵冷冷地问着,却把门子打开了。蓝一贵回身坐下,自己喝茶,也不让佟奉全。
“伙计后边歇了,不知您要来,可没给您备着茶。”
“才喝过了,不麻烦,不麻烦!您盘玉呢!”
“上三代的鸡骨白,刚出来时,软得跟滩泥似的……这慢慢地盘出点包浆,盘出点润劲儿来了!”
“玉就得盘……离了人就没灵气儿了!”
“那也得看,离的是什么人了,君子佩玉,小人藏刀……人和人可不一样了……”
“……蓝掌柜,我知道您还为那桩买卖的事儿记恨我呢!”
“佟掌柜,那叫买卖吗?那叫做局撅人……下套子逮耗子……为这个我记恨不着你。”
“记恨也是就当的!”
“我记恨您干吗呀?我恨我自己……我是一个冤大头,自己管自己叫蓝半尺,多响的名号啊,人家不冤你冤谁啊?活该!”
“您说这话我不更不自在了……您骂我几句也成!”
“我不骂,我一骂您不就更透着我傻了吗?佟先生您别有半点的不自在,您是高人,您玩得地道,使出来的活,蒙得我一楞一楞的……您可别让我骂您……我骂您跟抽我自己嘴巴有什么两样,我非但不骂你,我还想跟您学呢,我……”
“我错了!蓝掌柜我给您认个错……我诚心地说一句真话我对不住您!”佟奉全从怀里掏出银票,“这是您那七万的银票……完璧归赵,算我实实在在地给您认错了……”说着起来鞠了一躬。
蓝一贵愣了……看着那银票,说:“哼!这是寒碜我呢吧!”
佟奉全忙说:“全无一点,佟奉全实心实意地认错来了。”
蓝一贵看着银票,心里话,他这是真的?真的又怎么样,造了假卖给你,看着你倒霉一溜够,再拿钱给找巴回去……这不是玩人吗!这要真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于是大声说:“佟掌柜甭管你是真的是假的,你这一嘴巴扇完了我,今儿个是又给了我一个嘴巴,你这叫左右开弓了啊你!”
“你干吗那么想!”佟奉全有些搞不明白了。
“干吗这么想!街面上混的就是一口气!你这打一巴掌揉三揉我要是都受了,我这口气还不全就让你给放光了……”
“架式是撑给别人看的,活人是活给自己瞧的,气这东西太容易鼓也太容易泄……蓝掌柜,我今儿是诚心诚意来的,为什么选了晚上,就是怕您白天有客人,有伙计,一个不小心把话传出去,不好听……我是这么想的,除了咱俩谁也不知道,您怎么想的,我管不了了,得错我认过了,我走!”
“等等!……佟掌柜你就是真心认错,我也不高兴,这透着你更加的比我高明了,说心里话,琉璃厂这条街上,我最不服气的就是你,你让我一辈子不自在……这钱要真是你明路上挣来的跟你说我一个子儿都不要……可我知道这不是你明路挣来的。这钱我一分不少照单子都收了……”蓝一贵说着啪地把登着罗先生一篇文章的报纸摔在桌上。
佟奉全看着那篇文章的题目,是骂他卖国行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