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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蒋子龙-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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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成为环太平洋的中心。待香港回归大陆以后,和广东连成一片,交通发达,资
源丰富,其优势显而易见。我看广东,正在进入成熟期,或者叫进入稳步发展期,
老百姓富,企业富,中产阶级强大,这就增强了经济和政治的抗震力,倒退的可能
就减少了。有几次南下使我感受格外深,银根紧缩、治理整顿、压缩投资、整顿金
融等,我在北方见到的是冷清,灰色调,到了广东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热气腾腾,
该怎样干还怎样干。广东抢先了十几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机遇,别的地区
要超过是很困难的。当今时代是越发达越富裕,越富有就越发达;越贫穷就越落后,
越落后就越贫穷。
    地球上有什么油水,发达国家总是先吃头一口,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一步赶
不上,步步赶不上。
    要成为经济中心,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文化。
    时下的所谓“名牌大战”,其实是一场文化大战。哪个品牌确立了自己的文化
形象,具备了自己的民族文化品格,无疑那个品牌就具有强大的优势。
    我们缺少的正是这种能享誉全球、富有持久生命力的名牌,原因就在于这些企
业或产品的牌子和质量缺少文化品格。或者抄袭模拟别人;或者起点太低,只顾眼
前利益,不管长远;或者有好的开头却难以长久,昙花一现,自砸招牌。
    世界上有钱的人多如牛毛,能成为超级富翁的却凤毛麟角。正如产品商标多如
牛毛,能成为世界名牌的并不多。在一次又一次直至高层次的竞争中仍能获得胜利
的必定是那些具有文化眼光,代表了一种强大文化的产品。
    (3 )
    1986  年春天,杨干华兄陪我到珠海西部的白藤湖去,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土
道弯来绕去,坑坑洼洼,尘土飞扬。1994  年3 月我再去珠海西区,只消半小时,
长桥大道,还有即将启用的珠海机场,让人感到了决策者的文化眼光。过几十年不
会落后,过几百年以后将作为这个时代的文化象征另有其存在的历史价值。
    天安门就是文化,故宫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粹代表。甚至人民大会堂、中国
美术馆,也代表了毛泽东、周恩来时代的文化特征。同一时期建成的一片片工人新
村、干打垒、千篇一律的大板楼,除去暂时地解决了者百姓的住房困难以外,并无
多少文化价值。或者说这些建筑代表了一个不重视文化的时代。一方面下控制人口
的增长,一方面大量修建简易住房,这就是缺少文化的不良循环。近年来各地拆掉
的都是这些东西,而解放前的四合院、有些地主和资本家的庄园则成了保护对象,
成了一种文化遗迹——这不是历史对现实一种残酷的嘲弄吗?
    吸取这个教训,我们现在办事就应该想到不仅要对今天负责,还要对历史负责。
    对照广东,我想起北方某些大城市,还在搞平房改造,拆了旧平房盖新平房,
拆了旧简易房盖新简易房,除非这个城市永远不发展,永远这么穷,否则这些房还
得再拆第三次或第四次。之所以如此有万不得已的苦衷——没有钱。因为穷才折腾,
越折腾越穷。
    经济选择文化,追求文化品位要有经济实力。但有钱的不一定都具有文化品位,
文化也影响经济。
    1994  年3 月我看了顺德市的容奇镇,它还叫镇,实际上已是一座现代工业新
城。从生产管理到产品到厂房建筑,都与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工业大不一样了。我
在这个镇上见到了许多在北方很有名气的产品生产厂家,如容声、万家乐等。
    如果说中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过成功的北伐,只有一次打到武汉就半途而废了,
倒是有许多次成功地南伐,每一次统一中国都要从北向南打。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
广东的经济文化倒是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成功的北伐。我跑到新疆,跑到河西走廊,
跑到黑龙江的小兴安岭,喝的都是广东、海南的饮料。
    这个时期中国的主要经济思想也来自珠江三角洲,深圳最早借国家领导人之口
贡献了一句口号:“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邓小平南巡讲话》又一次
推动了中国的开放进程,促进了经济的发展,也是先有“南巡”,才有“讲话”。
广东人的思想通过国家领导人影响全国,通过他们的产品影响亿万老百姓。
    这不单是经济的成功,更是思想文化的成功。
    根据郑炎潮先生的理论,广东地处东方的边缘,接受西方文化观念最容易。在
中国近代史上,思想改革家多出在广东:洪秀全借助西方天主教在广东能够起义,
以及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都是广东人。
    (4 )
    近几年来,新创办的刊物和报纸属广东最多。这是经济发展的需要,也表现了
广东的经济实力。这些报刊不论是国内外公开发行的,还是省内发行的,都是激光
照排,彩色印刷,搞得很漂亮,带有强烈的商业味道。
    广东正在形成自己的商品经济文化。
    这些报刊用较高的稿酬从全国各地征集思想,虽是内部报纸却办得有声有色,
没有官方报纸的呆板和枯燥。在大街、车站、码头的报摊上格外受欢迎。
    这叫“第二新闻”,或者叫“第二文化市场”。
    使中国的文化进入“春秋战国”时期,没有主流文化,没有权威报刊,谁有钱
就可以竖起大旗,用高稿酬吸引一批优秀的作家来投稿。谁的刊物办得好,谁就是
中心。
    我以为,与广东的经济思想相比,文化思想显得较弱。
    但广东有自己的文化氛围,有自己的主见,全国文坛关于“下海”问题闹得沸
沸扬扬,广东作家协会却不张扬,不动声色。北方的一阵又一阵的浮躁,似乎也与
广东无关。我想广东也许在全国各作家协会中是最稳当、最有实力的。青年文学院
向全国招收青年作家,哪个省的作协有如此气魄?
    陈国凯兄是个奇怪的现象,我曾几次向他讨教,广东作协如此兴旺发达且把得
稳,有何诀窍?他或者秘而不答,或者王顾左右而言他,三言五语应付过去。我每
年能来一次广东多半是因为他,每次来广东最愉快最轻松的聚会就是跟他在一起。
自1980  年的春天在北京文学讲习所相识,十几年来,无论文坛上的风风雨雨,还
是商品大潮的冲击,都没有影响我们的感情,而且越来相知越深。他是文弱书生,
我是人高体壮,他身上却有一种豪气,在我面前老是一副老大哥的派头。久而久之,
我也就很愿意尊他为老大哥了。广东的企业家大半是他领我认识的,我下去采访往
往是他帮助安排,没有国凯兄,我对广东是不是还会有这么大的兴趣,是不是能坚
持八九年的长期跟踪采访也很难说。
    但这种交往又是不对等的,我来广东多,他去天津少。有一年他去看我,住在
我书房的小床上。当天津夜深人静了,他的精神头刚来,在我的书架上找书看。当
天一亮,大街上吵吵嚷嚷,人们开始上班了,他则想睡觉了,我把天津市能买到的
最好吃的东西放在他面前,他则视如忆苦饭。再加上空气干燥,只呆了3 天就赶紧
逃回广东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养育一方文化。
    但又不仅仅是水土问题,这十几年来有多少北方人来广东工作,又有几个广东
人去北方谋生?广东的水土随着粤菜已经风靡了全国。
    我可以常来广东看看,但不会把根扎到南方。我的根已经扎在了北方,北方有
我熟悉的丰厚的文学土壤。
    北方人有南方观念,这是北方人的特长。南方人也应有北方观念,有北才有南,
有南才有北。即便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地区,失去了方位感,也会渐渐地固步自封起
来。
                            2。鼓浪屿“晤仙”
    1984  年初夏,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省作家在鼓浪屿举办笔会,也请了我
和北京几位编辑参加。
    大队人马住在鼓浪屿中部一个有着现代文明气息的宾馆里。为了照顾我们几位
“特邀的客人”,让我们住到建在鼓浪屿东部山顶上的省委招待所里,是岛上较为
高级的地方。大门口有警卫,履行职责颇为认真。进了大门还要高高低低地走15  
分钟山路才到我们住的那座小楼。《人民文学》的主编李清泉和女编辑向前分别住
在楼上的两间屋里。楼下两房我和崔道怡各占一间,湖北作家张祖慰向往“高级”,
搬来跟崔道怡同住。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旧房,房间高大却空空荡荡,弥漫着一种
旧木头散发出来的霉味。欧洲古典式的百叶窗,高而宽的木门,一张厚重的老床,
一张旧写字台,一把高靠背的旧木椅。卫生间里更是古色古香,所有的铜截门上都
挂着厚厚的绿锈。
    这个房子不知有多长时间没人住了。
    好处是极其幽静。我放下行李考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我们住的这座小楼坐落
在山坡的后部,临近小山的制高点,我的窗户外面是数丈高的断壁,断壁上面长满
野草和古树。往东不足50  米便是悬崖,下面是大海。南面是陡峭的山坡,长着浓
密的半人高的杂草和遮天蔽日的大树。只有西面一条窄窄的石板小路可通往山下人
烟稠密的地方。
    真是个写作的好地方。
    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也只能写作。最容易激发想象力,神驰万里,思接八荒,除
去跟笔交流以外还能干什么呢?
    被火车和汽车摇荡了三四天,实在太累了。晚上10  点多钟我便从朋友们的高
谈阔论中抽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了。
    一睡便又深又沉,连梦也被疲乏赶跑了。真正抛弃了一切或被一切所抛弃,进
入一种“睡死过去”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在沉沉睡意中听到了野猫的嚎叫,一
声接一声,一声高似一声,凄厉恕2幌袷欠⑶榻写海瓜袷潜黄渌笆拮犯纤�
咬,做垂死哀嚎。声音愈来愈近,最后似乎爬上了我的窗台,叫声越发令人毛骨悚
然。我从地上抓起一只拖鞋向窗户砸去,听到百叶窗边叽哩嘎啦响了一阵,猫叫声
停止了。我很快又“睡死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依稀听到风声雷声雨声。大风在山崖和我的窗户之间的夹道
里穿过,发出哞哞的牛一样的吼叫声。我好像清醒了一点,好邪乎的大风,不会是
台风登陆吧?可别把这栋小楼的楼顶给掀了……
    尽管这样想着,仍然又睡着了。
    等我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7 点多钟了。天亮前的这一大觉睡得最香甜,
外界也最安静。
    吃早饭的时候李清泉老先生问我:
    “夜里睡得怎么样?”“很好。”“看得出你睡得不错。”“您睡得怎么样?”
“不好……”向前接过话茬:
    “除了你,其他人几乎一夜没睡!”“为什么?”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看他
们的脸色确是一副倦容,好像比昨天刚下火车的时候还难看。
    向前问我:
    “你夜里就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噢,是猫叫吧?”“猫叫?”“你们
没听到猫叫?”“没有。”不可能,猫的嚎叫那样凄厉刺耳,别说是住在同一个小
楼的人,就是整个小山上都会听得见。他们一夜没睡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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